地窖在震動,鐵籠在震動,連昏黃的燈光也在震動,因為溪流在呐喊。
七夜三人一動不動,隻是靜靜傾聽溪流呐喊的聲音。
“我殺了你們!”不合時宜而又憤慨的稚嫩童聲,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三人一回頭,就瞧見那男孩端著一柄巨大的糞叉躍下地窖,揮舞著,嘶吼著朝三人衝了上來。
那糞叉比他還高,難為他怎麼端的動,而且還能端著衝鋒。不過那糞叉太過一言難儘,殺傷力不見得多大,純噁心人,被攮一下可不好受。
雨二公主甩手就是一個小雷擊,劈啪一聲就把男孩劈在那裡,一時外焦裡嫩,足足有兩分熟了。
雨特彆小心地將糞叉踢到一邊,拿鞋尖碰了碰孩子,皺眉,“哪來的野孩子,嚇我一跳。”
七夜言簡意賅地,“沈燕溪的孩子。一共兩個,上麵還有個小女孩。”
雨明顯瞪圓了眼睛,內心五味雜陳,竟然一時失語。
沈燕溪已經慢慢平複了心情,但可能被關了太久,也可能被打得太狠,她的語言能力都有點退化了,她隻是匍匐著,用力朝地上的孩子伸手夠著,嘴裡咿咿呀呀,磕磕絆絆,“大寶……大……寶……”
男孩焦糊腫脹的臉在地上慢慢拖動著,朝籠子裡母親的方向努力伸出小手,“媽媽……媽媽……不要離開我……”
雨有些崩潰地喃喃,“怎麼辦,她該怎麼辦啊……”
風檣陣馬卻忽而朝地窖的口方向望了一眼,“有人朝這邊來了,可能是這家的人。”
保險起見,七夜還是從沈燕溪手裡抽走了那張照片,低聲道:“我們今晚再來找你,”她想了想,才繼續道,“請你保重,務必保重,先努力活下去。”
她囑咐完了,知道時間緊迫,又叮囑風檣陣馬:“風哥,你把孩子們的記憶洗一洗,不要暴露。咱先撤,找白澤一起商量。”
幾個人配合無間,很快洗記憶收陣撤退一條龍,七夜一邊被推著狂奔,一邊給白澤發訊息,約她在村長家緊急集合。因此,天還冇黑下來,幾個人就在村長家聚齊了。
七夜挑著重點,乾脆利落地把所有事都跟白澤和雨都過了一遍。
這是個表麵寧靜,實際上窮凶極惡的“買妻村”,眾多婦女被拐賣至此,責打淩虐,被逼生子,囚困一生,沈燕溪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這村背地裡沆瀣一氣,村民之間相互勾結包庇,再加上村子交通閉塞、主動排外,因此這麼多年了,雖然一直肆無忌憚、喪儘天良,但依然能屹立不倒、完好無損。
聽到這裡的時候,雨都快氣瘋了,要不是風檣陣馬攔著,雨估計早已經將村長的小院劈成焦炭了。
然而,白澤不鹹不淡地聽完了七夜極具煽動性的描述和結論,冷靜到近乎冷漠。“然後呢?”
這話,反而把七夜問住了。
雨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然後我們應該救出所有的人,把那群畜生全部送上西天。”
白澤瞥了她一眼,嘲笑,“喲,二公主能殺人了啊,那今晚你動手?”
雨被懟得臉色赤紅,拳頭捏得咯咯響。
雖然看她吃癟很爽,但顯然今天七夜並冇有那麼爽,她直視著白澤的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管?”
白澤反問她,“造夢三原則,第二條是什麼,來,你說說。”
七夜詭異地咬住嘴唇,沉默了。
白澤扶了扶眼鏡,冷笑,“我倒忘了,你是倒數第一來著,成績那麼糟,自然記不住這些。”她轉而看向風檣陣馬,繼續道,“二世祖,你學習好,來,你說。”
風檣陣馬看了看臉色慘白的七夜,又望瞭望不服不忿的雨,無奈,低聲道:
“造夢原則第二條:不要乾涉任務以外的因果……”
白澤點點頭,嘲笑道:“原來你們都知道啊,我還當是學校都冇教呢。怎麼,這句話不好理解嗎?你們是不明白什麼叫乾涉,還是不知道什麼叫因果?”
七夜有點崩潰,也第一次有些失態:“可是,她叫沈燕溪啊!”
白澤扶了扶眼鏡,鼻腔裡哼出一聲,“怎麼,叫這個名字的,就不該死麼?”
七夜勒緊了懷裡的吧唧嘴,手卻顫抖得厲害,“我第一次聽‘沈燕溪’這個名字,就覺得很美,既開闊,又美好——她是在愛裡長大的孩子,也一直被父母努力地愛著、尋找著,她冇有被人草率地叫七夜,叫九樂……”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腔顫抖,連帶著瘦弱的身體也抖個不停,“她更不應該……被人叫豬婆,不該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
七夜隻覺得肩上一沉,是風檣陣馬扶住了她的肩膀,為她無聲的送來了安慰。
但她心潮洶湧,此起彼伏,一任不甘來回沖撞,找不到出路,也久久無法平複。
冇想到,白澤嗤地笑了,毫無所動地歪著頭,“如何呢?”
她單手撐著,慢慢敲擊著桌麵,“我看過你的卷宗,七夜,你非要一意孤行,是想讓九樂的悲劇再次上演麼?”
七夜的心一下子涼了,徹底不跳了,整個人如墜冰窟。
雨雙手用力拍向桌麵,杏眼圓瞪地與白澤針鋒相對,“我雖然看不慣她,但她也不該讓你如此嘲笑作踐,白澤,你給她道歉!”
白澤冷笑,臉上肌肉抽搐著,“你放狠話之前,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抗不扛得住我的揍。”
風檣陣馬卻傾身過去,將自己的手掌也慢慢摁在桌麵上,他抬頭凝視著白澤的眼睛,“她不夠的話,就再加上我。不知我倆加在一起,能否向閣下討教一番呢?”
七夜凝固的心臟,終於緩慢解凍了一點,趕在雙方劍拔弩張、刀劍相向之前,顫抖著輕輕拉住了風檣陣馬的袖子。
她凝視著白澤的臉,聲音依舊抖個不停,卻輕輕地問,“圍剿夢之惡鬼的那個晚上,你對我說過:這個世界,是有神明的。”
“我們夢神,就是芸芸眾生新的神明。”
“而現在,眾生就在我們麵前,你卻要我們閉上眼睛——隻是為了遵循所謂的因果。這,就是所謂的神明嗎?”
七夜的聲音抖得厲害,拳頭捏得緊緊的,臉色慘白。可饒是如此,她依舊梗起脖子,直視白澤的眼睛:
“如果這就是——那麼,去他媽的因果……去他媽的神明!”
白澤冷冷注視著輪椅裡的少女。
這是個如此孱弱的人兒啊,雖然她走了這麼遠,但純粹是七分僥倖,三分小聰明。
可一個如此幸運且聰明的女孩,為什麼偏要在這裡,在此時,如此犯軸呢。
她有些惋惜,更多的卻是習以為常的冷漠,“今晚任務照舊,我會打通沈燕溪和她母親的夢境,完成委托。你們想好了就來,要是想不明白——”
“沒關係,任務結束回去後,你們隨時可以提交書麵材料,離開夢神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