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入黎明 第七十二章 溪流的呐喊篇：豬崽子

吃完了飯，七夜三小隻乾勁滿滿，立刻就動身了。

兩撥人還是分開行動，七夜卻多了心眼，朝風檣陣馬道，“咱先不急著搜，先去辦喜事那家，找找孩子。”

這個村，是個比較典型的“空心村”，留守兒童和留守老人比較多，年輕人大多外出務工，有十來戶中年人主事，支撐村裡的貨流業務和重大活動，比如婚喪嫁娶什麼的。

上午他們路過辦喜事那家，七夜就發現了，這村子孩子不少，在百十戶的村子裡甚至占比非常高，大小孩子大概有十來個。但不論男女，各個像野猴子一般，上躥下跳，衣衫臟且破舊，灰頭土臉，顯然冇什麼大人上心，也很少打理。

大人是會說謊的，因為趨利避害，明哲保身。當然孩子也會撒謊，但孩子更容易嚇唬。

下午去的時候比較巧，上午戒備心比較重的那箇中年胖子恰好不在，又趕上大家午飯和午休的時間，大人隻有三五個還在現場，躲在紅棚子和樹蔭底下睡午覺。

孩子們卻冇人管，像是灑向野地的種子，在荒野間肆意地生長蔓延。

但是她倆到的時候，那群孩子卻在打架。

確切的說，是外圍六七個稍微大點的孩子，在圍毆裡麵兩個小且瘦削的孩子。

七夜抻著頭瞥了一眼：被打的兩個孩子，大點的是個男孩，五六歲的樣子，營養不良，細瘦的身子撐著一個大蘿蔔似的頭，緊緊護著身後一個更小的女孩。

女孩穿著一件紗質的裙子，嗚嗚地哭，臉上淌出兩條泥痕的溝壑，裙子上全是泥和灰，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七夜和風檣陣馬還冇動作，裡麵卻傳來了孩子們齊聲的辱罵，駕輕就熟，十分惡毒。

“豬崽子、冇媽養，四五歲，還尿炕，哼哧哼哧吃豬食，冇人給你娶新娘！”

“豬小妹，哼唧唧，不會說話大傻逼，養到成年十三四，配給村頭老賴嘰！”

七夜和風檣陣馬麵麵相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孩哭得更凶了，嗓子都啞了，雙眼桃腫。大一些的男孩用力捏緊了拳頭，像一匹憤怒的小獸般四處扭打，“你們胡說，你們胡說，我有媽！”

但他太小了，又瘦弱，根本打不過那些人，被一個十來歲的大孩子嫌棄地按著腦袋，用力往後一推，就把他搡倒在地，大孩子得意洋洋地叉著腰，“我媽都說了，你媽是豬婆，被你爹活生生打死了，早死了，你媽早死了！”

七夜嗷一嗓子，“你們找揍是吧！”

孩子們唬了一跳，以為大人來插手了，結果齊齊回頭一望，發現卻是個十四五的少年，還推著一個坐輪椅的少女，也是瘦瘦的，看著比他們大不了多少。

孩子王就笑了，指著他們特彆惡毒地嘲笑，“快看啊，一個瞎子推著一個瘸子，來管兩頭豬的閒事了~”

一群孩子都捧腹大笑，前仰後合，有的笑得猛，甚至笑出了鼻涕泡，黃長的一條掛在嘴邊，淌進嘴裡。

風檣陣馬甚至還冇反應過來，七夜就惱了，“你罵誰瞎子呢？你找揍！”

聖母像和六翼天使從她身後倏忽“長”出形體，兩尊“真神”一個箭步就躥到孩子麵前，抓起來脫了褲子就打。

風檣陣馬懵了一瞬，立刻四下檢視，並且抓緊在所有人外圍加了一層夢境和防護罩，生怕被大人看見。

孩子們被嚇壞了，霎時鬼哭狼嚎，四處逃竄。孩子太多了，聖母像和六翼天使抓不過來，帶頭那個孩子王就掙脫了，反而帶著孩子朝她們扔石子，“打死他們！打死這倆瘸子和瞎子！”

七夜都氣笑了：“你在我六翼天使射箭王麵前扔石子？你真是魯班門前耍大斧，關公麵前舞大刀——米迦勒，射他們！”

風檣陣馬瞬間慌了：他們再怎麼可惡，畢竟隻是孩子啊，但米迦勒那可是真刀真槍！他正要阻止，就見六翼大天使拉弓如滿月，已經滿彈滿載，蓄勢待發！

隻不過這個弓，是彈弓，這個彈，是石頭蛋。

風檣陣馬：……

七夜：“放箭！”

上百顆小石子沖天而起，如自動巡航的洲際導彈，槍林彈雨，彈無虛發，純降維打擊。

十來個孩子瞬間鼻青臉腫，抱著頭哭爹喊娘。

大天使第二波彈弓剛裝滿彈呢，孩子王就遭不住了，帶著一群散兵遊勇落荒而逃，一邊逃一邊還哭鼻子放狠話，“你們給我等著！”

眨眼逃了個乾乾淨淨。

他們一跑，原地就隻剩下了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孩，和既害怕、又抽泣的女孩。

七夜滾著輪椅上前，歎了口氣，“你們冇事吧？”

男孩有點怕她，但更怕那隻受她驅遣、垂著遮天之翼的大天使。大天使的雙眼之前覆著柔軟紗布，彷彿不願麵見這個世界的苦難。六隻巨大的翅膀張開來，正麵看像神聖高潔的天使，影子卻像張牙舞爪的惡魔。

而麵前的這兩個人，衣著神態，也與村裡的人截然不同：她們穿的那樣乾淨、光鮮，周身彷彿都攏著毛茸茸的光暈，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男孩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就瞧見輪椅上的七夜猶豫了一下，慢慢遞過來一張照片。

“你媽媽……是這個人嗎？”

男孩隻稍微瞄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他趔趄爬起，抱著妹妹就跑，卻腳腕一緊，忽而頭下腳上，整個人高高地離了地，吊在半空晃盪。

六翼大天使握住了他的一隻腳踝，將他倒著提了起來。

妹妹從他懷裡跌落，聖母像卻靠上來，輕柔地抱住了孩子，捋了捋她的頭髮，溫柔地揩拭著她的眼淚。

男孩害怕極了，用力掙紮，用另一隻腳努力地夠著，想要踢打大天使。

七夜很不滿，“問你話呢，你跑什麼。”

男孩攻擊性強得出奇，凶悍地呲牙咧嘴，雙拳揮動著，彷彿想隔空打七夜，“你是壞人，爸爸說，你們想帶走媽媽！你們都是王八蛋！我要打死你們，我要打死你們！”

如此老成而惡毒的詞，卻從一個隻有四五歲孩子的口中，不受控製地噴湧而出。七夜越發堅定了，冷笑著收起照片，“你的嘴太臟了，看來心也不乾淨，應該控一控。”

大天使聞言，穩穩地抓著孩子的腳踝，上下揮動起來。

孩子被控了幾下，腦袋就充血了，眼淚和口水拉著絲往下淌，他卻依舊凶狠，張牙舞爪，“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女孩焦急萬分，淚汪汪地揪著聖母像的前襟，拚命地搖頭。

靠得近了，倆孩子身上都散發著一股特彆難聞的氣味，像是垃圾和糞便混合的味道。

七夜慢慢摸了摸女孩的頭，再次掏出照片，“你看看，你認識照片上的人嗎？她是你媽媽嗎？”

女孩心思單純，隻看了一眼，就雙手抱住七夜的胳膊，用力地點點頭，嘴裡卻隻會一味啊啊的叫喚，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倒吊著的哥哥，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彷彿在為哥哥求饒。

真的是個啞巴。

七夜點點頭，輕聲哄她，“你帶我去見你媽媽，我就放了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