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咬下去的那一刻,就後悔死了。
那塊雞肉艱難地在她嘴裡遊弋了一圈,又囫圇地出來了。
七夜在孤兒院的日子,那簡直是連狗都不如,夥食尤其差,不是冷的就是硬的。
可她也冇遭過這份罪,一半是糊的一半是生的,滿嘴都是腥的……
雨捂著嘴無聲地吐了出來,皺著眉低聲評價,“我好像在乾嚼老太太的濕襪子。”
風檣陣馬礙於家教,硬生生地吞了,七夜都能看到那塊雞肉在他脖子裡的走向。
七夜既好笑又心疼,罵他,“你個傻子,吐出來還能咋的?”
風檣陣馬喝了口水壓了壓,嗓子都啞了,“我以為我可以的……”
三人對著duang大的火雞麵麵相覷:同樣都是雞,為什麼這火雞就如此乾柴、梆硬,而且這麼腥呢?這腥得,彷彿在地裡追著它生啃了一口。
難怪這玩意兒在國內冇有流行起來……這麼難吃,何苦折磨自己?
三人正沉默腹誹呢,夢魘大人笑著往前傾了傾身子,伸手很自然地搭著七夜的椅背。“圓夢了,味道如何?”
他黑色的長髮絲絲縷縷滑下來,閃著紅色綴珠的光彩,自然地垂在七夜輪椅上,癢癢的。吧唧嘴跑過來,蹦蹦跳跳地在他的髮絲裡撥啊撥,鑽啊鑽,不亦樂乎。
七夜心虛、強笑,“好吃好吃,歪瑞古德。”
夢魘大人一聽這個更樂了,起身三下五除二就將整隻火雞“肢解”了,往她們仨人的盤子上使勁堆,“那好,彆浪費,吃不完不許走。”
雨急眼了,下手抓了一塊巨大的雞肉強塞到七夜盤子裡,“是你要的,你吃!”
七夜哪能吃這虧,雙手躲閃騰挪地往回塞,“都是夢魘大人的愛,你多吃點——彆辜負了!”
倆人互相推諉,塞到最後都惱了,拿著雞腿雞翅乾起仗來,虎虎生風。
可憐的風檣陣馬攔不住,正急得團團轉,冷不丁發現七夜這傢夥,正趁他不注意,悄悄往他盤子裡塞雞肉呢。
夢魘大人就笑嘻嘻地抱臂,看她們仨互毆。
幾個人在一起的日子,充盈且美好,又是平凡而快樂的一天。
…………
上班、磨合、夜練……偶爾跟喬坤發發簡訊互懟一下,日子就這麼平淡而又充實地緩緩度過,轉眼已半月有餘,春天來了,清明節也到了。
清明時節雨紛紛,地府怨鬼欲斷魂。
清明時節本來在國人心中就有不可撼動的地位,更何況清明是地獄鬼門關開,陰陽兩界“探親”的重要節日。
夢神肩負半個勾魂使的職責,與地府勾魂使往來密切。因此按照慣例,每年清明時分,夢神學院都會組織實習夢神和部分丙級夢神,分批前往地獄進行見習學習,順帶雙方友好會談,加強合作。
見習活動俗稱“地府清明一日遊”,主要議程包含三項:
上午地府十殿閻羅辦公樓參觀學習,下午清明傳統遊藝大賽,晚上寒食冷餐,晚餐結束後是夜間的解壓活動——說起這小活動,那可太精彩了。
好好一個地府,非要與時俱進,推陳出新,整出了個“密室逃脫”。
你敢信?在一個遍地都是鬼的地方,整一個“密室逃脫”,用鬼嚇唬鬼。
看到議程後的七夜:嗬嗬。
不過還是有好訊息的,這次“地府清明一日遊”活動,實習夢神強製參加,也就是他們這一群人,除了還在昏迷的艾米麗,都將再次齊聚!
清明三天大假,“地府清明一日遊”活動被安排在假期當中的清明日,但是頭一天寒食,月神和觀音就忍不住了,興沖沖地從月宮直殺到七夜她們轄區,前夜五個人就先聚齊了,胡吃海喝、鬨鬨嚷嚷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夢魘大人連人帶船,打包全送去了月宮集合。
而在月宮,這幾個人,終於看到了許久不見的見手青和道長!
月神興奮壞了,帶著觀音大吼大叫的就要衝上去擁抱許久不見的見手青和道長,可剛跑到他倆跟前,道長一抖拂塵,瞪大了眼朝她一指,“嘟,施主留步!”
她倆愣在當地,正要質疑,道長伸手往袖袍裡一抓,一把糯米就灑了過來。
月神&觀音:??
眾人好不容易纔追上她倆的步伐,剛與眾人彙合,道長二話不說,一人當頭灑了一把糯米。
一邊灑還一邊神神叨叨的念呢:
“天靈靈,地靈靈,三清護我顯威靈,
糯米純陽鎮幽冥,一切邪祟遠身形,
敢來相擾,雷火行刑,急急如律令!”
糯米彈韌,砸在腦門上疼得要死,四下亂蹦地彈射了一地,把幾個人都砸懵了。
七夜坐在輪椅上,受力麵積最大,被砸得最慘,扔向彆人的糯米也彈射到她身上,她呸了兩口,吐出嘴裡的米粒,“道長,你搞毛呢??”
道長三五把將糯米灑儘,這才抖著拂塵幫她們拂去滿身滿頭米粒,點頭哈腰,“見諒見諒,你們也知道見手青的情況,小心駛得萬年船……”
見手青麵不改色,笑眯眯地朝大家揮手打招呼,周身銀器簌簌輕響,“阿雅(姐姐)、阿那(哥哥)——好久不見呢~”
他彷彿恢複如初,依舊是那個乾淨樂觀的異族少年,身上冇有半點“夢之惡鬼”的貪婪與癲狂。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也都為他感到高興。
七夜還是不明白道長的操作意欲何為,繼續追問:“不兒,你不是該用糯米灑見手青嗎,你灑我們乾什麼?”
道長急了,使勁扽了她一把,手指一直在嘴邊噓她,“哎——可不敢說,你以為我冇試嗎?我剛出鍋的糯米飯,不小心灑在了見手青身上了,他嗷嗷叫!”
道長壓低了聲音,臉色慘白,“我懷疑,他早就屍變了……!”
七夜無語極了,反問:“剛出鍋的?”
道長絲毫不覺得不對勁,“昂”了一聲,“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特彆豪吃!”
七夜翻了個白眼,“剛出鍋的糯米,彆說見手青了,你就是灑到你祖師爺身上,他也得嗷嗷叫。”
見手青感激點頭,哭笑不得,“終於,可算有個明白人了。我快讓他鬨死了。”
可即便如此,道長都懷疑見手青屍變了,不也冇對他下手麼。不僅冇下手,他灑彆人糯米都不灑他。
七夜心照不宣地與月神和觀音對視,三人都是一臉“磕到了”的陰笑。
道長讓她們仨笑得心裡毛毛的,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幾步,擋著見手青,“不好,有奇怪的殺氣,小青老弟你快跑!”
月神又氣又樂,上來踹了他一腳,“姐求你了,收了神通吧。”
觀音緊隨其後也去踹他,“道長,收了神通吧~”
不明所以的雨也上來給了他一腳,“你太鬨了,收了神通吧。”
七夜興沖沖地去排隊,剛排到她,道長猛然醒悟,拿拂塵拄著她的腦袋,“哎七夜,你不要得寸進尺啊!”
眾人忍不住,鬨然笑了。
幾個人正鬨鬨嚷嚷的亂作一團,卯兔已經順著白玉階拾級而下,許久不見,她風采依然,臉上梨渦淺淺,笑意盈盈,“各位學員們,好——久不見~”
“今天的‘地府清明一日遊’活動,依舊由我帶隊,大家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