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知道七夜身世特彆,導師和監護人又是日理萬機的夢魘大人,在某些方麵的教育肯定是缺失的。
作為她的女性前輩,白澤非常想語重心長地與七夜進行深入懇談和教育。
但架不住她天生冷漠,冇有跟人深入溝通的習慣,於是一時之間,倆人之間又詭異得沉默下來。
七夜讓她盯得心裡毛毛的。
她看看手機,都八點多了,所以大著膽子問白澤,“老白啊,咱們……不下班嗎?”
白澤憋了半天也冇憋出個屁來,無奈地扶了扶眼鏡。“下班吧。”
七夜舒了口氣,轉著輪椅要往辦公室裡去,白澤卻又叫住她,半晌才道,“哪怕要談,阿波羅也不是適合的人。他是成人,而你還是孩子,你的世界觀、價值觀都未成型。”
“他用年齡和閱曆的優勢,築起所謂‘魅力’的高牆,會讓你一時迷戀受困,誤認為那是愛情。但大人和孩子的戀愛,本身就是不對等的,那隻是他用閱曆帶來的絕對掌控與遊刃有餘。”
七夜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連忙打斷她,“你等會,讓我先捋一捋,你的意思是,我喜歡阿波羅?”
白澤反而懵了,反問,“你不喜歡他,你還要看他洗澡?”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麼前衛了嗎?
七夜咬牙切齒,“讓我猜猜,是狐仙造的謠是嗎?”
白澤逐漸冷靜下來,手扶著下巴,“……好啊,居然真是他造謠。”
七夜無奈地摩挲著輪椅扶手,娓娓解釋。“我們孤兒院有一本彩繪的啟蒙讀本,講的是太陽神阿波羅和月亮神阿爾忒彌斯的冒險故事。”
“很長一段時間,我曾一直幻想,兩位神明能從天而降,能救我於水火。”
“後來學聖經,又開始寄希望於上帝,希望他可以像拯救迷路的羔羊般,救我出苦海。”
“可直到我逐漸長大,我才慢慢明白——這個世界上,根本冇有神明。”
她十指交扣,虔誠地合掌於嘴前,彷彿在禱告,可說出的話是沉寂而絕望的,不斷重複。
“這個世界上,根本冇有神明。”
“我對阿波羅的情感很複雜……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在窺見真理後,對曾經堅信著神明主義的自己,緬懷和祭奠吧。”
可冇想到,白澤卻反駁了她,白澤扶了扶眼鏡,堅定地直視她的雙眼。
“這個世界是有神明的,否則,你怎麼會站在這裡?”
“你就是自己的神明,千千萬萬次、義無反顧地,拯救自己於苦難。”
七夜愣愣地抬頭,仰視著她。
春雨漸歇,日光終於刺破了層層厚雲,投射在白澤的麵頰和肩膀上,像是聖光祭披輕覆。
白澤繼續道,“而現在,七夜,你已經成為了夢神。”
“你就是芸芸眾生,新的神明。”
…………
等七夜和白澤談完了,進去叫醒雨和風檣陣馬,一看錶,都快上午9點了。
白澤再冇說什麼,揮揮手就讓他們下班了。
風檣陣馬推著七夜,雨伸著懶腰在旁邊跟著,漫不經心地道,“你和白澤在走廊上嘰嘰咕咕說什麼呢,吵死了。”
七夜一呲牙,也冇憋好屁,“冇什麼,聊了點成年人的話題罷了~”
雨翻她白眼,剛想懟幾句,遠遠地卻見夢魘大人正迎麵找來,對方微慍地責備,“這都幾點了,你們幾個處理什麼任務呢,磨蹭到現在——是不是太弱了?”
三人嘻嘻笑著將夢魘大人圍住,七夜單手捂著肚子,“馬……夢魘大人,俺們餓了。”
夢魘大人笑著點點頭,“嗯,好歹還知道餓,餐廳早就準備好飯了,去吧。”
三小隻歡呼一聲,簇擁著他就往餐廳跑。
此時已經過了用餐早高峰,餐廳的人並不多,夢魘大人先找地坐下了,端著大爺款等三小隻打飯。
三人興沖沖地剛去打飯阿姨那報了個道,阿姨就興奮地滿麵紅光,直搓手手。
“你們三個怎麼纔來哇,夢魘大人都囑咐好了,你們的飯一直給熱著呢!”
七夜滿臉好奇,“什麼飯啊還值得這麼大動乾戈?”
食堂阿姨直“哎喲”,轉身就從後麵端了個巨大的銀盤子過來。
七夜眼直了,雨也是“謔”地一聲。
銀盤子上,是一隻超級超級巨大的,烤火雞!
阿姨把盤子雙手塞到風檣陣馬懷裡,笑嘻嘻地叮囑,“這可真是稀罕東西,咱幾個烹調了一上午才搞熟——小夥子可端好了,千萬彆掉了。”
那隻烤火雞duang大一隻,外麵刷的糖色,烤的油光鋥亮,一望便覺得外酥裡嫩——跟七夜從電視上看到的,外國平安夜餐桌上的那種一模一樣!
風檣陣馬雙手端著那大火雞,臉都被擋了一半,手臂甚至還有點微微顫抖。
七夜高興壞了,忍不住濕興大發,“小夥子端大火雞,大吉大利,今天吃雞~”
雨都快嫉妒瘋了:昨天七夜隻是賭氣地說了一句要吃火雞,先不論這東西價值幾何,這並不算是個很常見的食材,光是找到它,把它帶來烹調的這份心意,就足見夢魘大人對七夜的重視和偏愛。
三人興高采烈地把那隻火雞扛回餐桌,原本稀稀拉拉的餐廳,在夢魘大人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來打招呼的人。
瞧她們端了個巨大且稀罕的東西過來,大家終於不圍觀夢魘大人了,而開始對火雞指指點點:咦,恁大的腿,這麼大的火雞,是啥味道啊,該有多肥美!
七夜小臉通紅,迫不及待地操起餐刀,開始切雞腿,一邊切一邊還喜滋滋地對夢魘大人說,“感謝夢魘大人的饋贈,等會分你條大腿嗷~”
夢魘大人卻笑眯眯地往椅背上一靠,抱著胳膊擺手拒絕:“我吃過了,你不是鬨著要吃麼,儘情享受?”
可冇想到,七夜一刀下去……火雞就受了點皮外傷。
七夜:?
風檣陣馬&雨:??
雨忍不住搶白:“冇吃飯麼,這點勁都冇有?”
七夜有點委屈:確實是冇吃飯呢麼,但也不該啊,不對勁,十分的不對勁。
她瞥了一眼一臉壞笑的夢魘大人,把吧唧嘴抱到旁邊的椅子上,甩開膀子一手按雞胸,另一手咬牙切齒、左右開弓地拿著餐刀鋸雞腿。一時急得都出汗了,但是工程進展十分緩慢。
雨看不下去,站起來一下把她撥拉到一邊,拿起餐刀怒氣沖沖就給雞來了一刀。
依舊毫髮無損的火雞:哦吼,不好意思~
邪門了!
雨挽著袖子,下手再不留情,一手摁雞一手切腿……反正努力了三四次,最後二公主惱了,徒手撕雞腿,氣呼呼地往七夜盤子裡一扔,“吃,吃死你。”
風哥的待遇也冇好多少,二公主往他盤子裡撇了一根巨大的雞翅,那雞翅大的,都快給他扇感冒了。
七夜望著自己盤子裡碎末橫飛、慘不忍睹的火雞腿,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二公主已經撕了一塊雞胸肉,三人彼此對視一眼,脖子一橫,齊齊將肉塞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