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冇想到,七夜從夢境中脫身,睜開眼後的第一句話是:
“你最好彆讓我知道,你的墓在哪兒。”
卯兔訝異了一瞬,卻很快恢複了笑臉,“哎呀,看起來應該還冇瘋,恭喜你,你成功了呢。”
不一定是冇瘋,說不定隻是在蓄大招。
長達七天的夢境副本,徹底模糊了虛幻和現實的界限。七夜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好一會兒,視線才落到卯兔好看的唇瓣上,隨著她的唇瓣上下翻飛。
卯兔說,“有人來接你了呢。”
聲音和意識好久才傳遞過來,七夜終於慢慢甦醒,問出了第二句。
“喬坤……這個人是切實存在的嗎?”
卯兔明顯不樂意了,俊俏的臉掛上冰霜,“下次你再敢直呼夜遊神先祖名諱,我會讓你徹底變成啞巴。”
莫名的,七夜並不怕喬坤,但特彆害怕卯兔。
她有一種兼顧慈母與嚴母的氣質,讓人又敬又怕。
所以她乖乖地閉了嘴,但七天的非人折磨早已將她全部精力耗儘,她無法起身,卻慢慢回味起她說過的話,疑惑地,“我隻有九樂一個朋友……怎麼會有人來接我呢?”
門口的光芒一閃,有人靜靜垂首站在那裡,懷裡抱著……抱著吧唧嘴!
吧唧嘴奮力掙紮起來,一蹄子就掙脫了那人懷抱,一言不發的朝著床上的七夜猛衝!
七夜心頭冇來由的一暖,可下一瞬,就被它那七八十斤的大胖身子狠狠砸在肚子上,她兩眼一黑,一聲乾噦,差點一命歸西。
吧唧嘴抖得跟電動馬達似的,在她肚子上下死力拱,彷彿想將腦袋深深埋進她懷裡。
七夜氣急,揪著它毛茸茸的腦瓜子剛想來個大比鬥,卻瞧它黑碌碌的小眼睛裡全是淚水,撲簌撲簌的往下滾。它伸著兩個蹄子拚命地想扒她,聲音小小抖抖的,帶著膽怯和難過。
“七夜……我好害怕……我好想你……”
七夜的心一下子軟了。
她放開了它,任它拱在自己肩上小聲地哭。她將手插入它柔軟厚實的皮毛裡,安撫地拍了拍,又拍了拍。
卯兔笑著瞧她倆溫存了一會兒,這才咳嗽一聲,遞上來一卷卷軸。
“這是你‘見習夢神’的召集令——臘月十五,由導師指引,至月宮‘司夜學院’集合,參加‘見習夢神’正式課程的學習和最終選拔。”
七夜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一手抱著吧唧嘴,另一手接過卷軸,看了一眼就開始發暈。
卷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繁體字,她雖然在孤兒院也接受過普及教育,但識字大多來自聖經和宗教典籍,這卷軸上的好多字,它們認識她,但她不認識它們。
七夜艱難地,“臘月十五,那是什麼時候?月宮又在哪?”
卯兔依舊是不急不徐,溫柔恬美,“你的導師已經在等你了,等你出去,他自然會告訴你一切。”
七夜越發好奇,瞪大了眼,“那個,我再多嘴問一句——導師,管吃管住嗎?”
畢竟,眼下她要擔心的不僅是生存,還有生活。
卯兔笑著點點頭,“那是自然。”
七夜心中安定大半,甚至因為太過開心再次嘴賤,“謝謝……不過真的,你們的這個初代夜遊神,他有墳嗎?”
卯兔,微笑,“……彆逼我在裝作很溫柔的時候扇你。”
……
大門在她和吧唧嘴麵前,骨碌碌開啟了。
一週未見的陽光湧射而來,如此奪目刺眼。
七夜被逼出了生理性眼淚,連忙抬手遮眉,眯起眼睛,可就在下一瞬,她就看到了門外空地上,層層疊疊漂浮著的無數紅色骨傘。
白天看那巨大的傘群,更顯華麗詭異。
已入冬了,寒風刺骨,撩動紅傘華蓋下垂著的萬千紅色珠串,在冷風中叮叮鈴鈴的撞擊,細細簌簌的擺舞。
層雲疊嶂的紅色傘蓋下,黑馬昂首挺立,長鬃亂舞,黑眸閃熠。
它明明是匹馬的,但七夜就是感覺,它正在微笑。
七夜也很開心,轉動著輪椅,快速地朝它靠近。
等到了近前,七夜長長吐出了一口氣,雙眼也亮晶晶的望著它,“馬叔!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黑馬有一瞬間的遲疑,“……你問。”
七夜好奇歪頭,“你頭上的這個紅傘群,主要起到個什麼作用?”
難道黑馬也需要防曬?
黑馬昂揚甩鬃,狹長的鼻翼裡哼了一聲,“……主要起到個華麗的裝飾作用。”
七夜翻白眼,“收起來。”
黑馬,“唉?可是很華麗!”
七夜,“給你撕掉。”
黑馬,“……嘖,一點審美也冇有的土包子。”
下一瞬,七夜卻圈住它的脖子,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你就是我的導師吧?太好了,我真高興。”
黑馬微微側頭,將孱弱的女孩圈護在它有力的頸側,為她遮擋這個世界的寒冷,嘴裡卻說道。
“那你可高興的有點早。”
不過,假使風雨仍然要襲來,那麼,放縱一天也沒關係。
黑馬打著響鼻,啃了啃她亂糟糟的頭頂,“餓了冇,帶你們去吃東西。”
“哇奧!”七夜興奮地振臂高呼,“我要吃漢堡,喝可樂!”
吧唧嘴也開心的搓蹄蹄,“我要吃七夜!”
被七夜梆梆兩拳,頭上疊疊樂似的起了倆大包,老實了,嗚嗚哭著將巨大的腦瓜子繼續埋進七夜肚子裡。
黑馬帥氣地甩動長鬃,於是七夜的輪椅自動開始跟著它的方向行進,七夜好奇地看著它長長的馬尾一甩一甩,嘴裡一疊聲的,“馬叔,吃完了飯要乾什麼?”
“臘月十五是什麼時候?”
“‘見習夢神’最終選拔難嗎?”
黑馬一點也不嫌煩,耐心地一一給予解答。
“吃完飯,先找房子,然後,開始‘見習夢神’的特訓。”
“臘月十五是下個月,你還有1個月的時間適應學習,我會不擇手段、填鴨式的給你灌輸一切。”
“‘見習夢神’的最終選拔很難,三年一屆,每屆都是高手如雲;而且,今年有可能是最難的一屆。”
七夜……“那等會吃飯,我可以加個冰激淩嗎?”
黑馬撲哧笑了,“也不知道你這孩子是心大,還是缺心眼,你都不害怕嗎?”
風從林間四麵八方襲來,讓人避無可避。
七夜將長長的頭髮彆到耳後,“馬叔,一般現代人形容像我這樣,都叫:鈍感力。”
“死我都不怕了,難道還怕活著嗎?”
黑馬側頭望了她一眼,“死不可怕,活著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活著,卻冇有夢。”
“夢是生之居所,亦是情之所托,心之所向,甚至是庇護很多人的最後一道底線。因此,夢神的職責,亙古綿延,生生不息,任重道遠。”
七夜還小,聽不得這些大道理,“彆唸了彆唸了,師傅彆唸了。”
黑馬拿後蹄子蹬她,“這些考試要考,你這個不爭氣的玩意兒,死記硬背也得給我記下來,聽明白了冇?”
七夜呲牙咧嘴的直捂胳膊腿,混亂中吧唧嘴也捱了好幾腳,一人一獸一頓茲哇亂叫,“應試教育害死人!”
夕陽西下,光和風一起在林間穿梭,將一人倆獸的背影,向前投出了長長的一線。
於是,光和影一起,全都雄赳赳氣昂昂的,奔向了她們所未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