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入黎明 第三十章 迷離夜篇： 人為刀俎 我為魚肉

冰冷的刃貼上高銀皮膚的那一刻，無儘的恐懼刺激得他猛一抽尾。

可緊隨其後的，就是少女的橫刀一拍！

寬闊如手掌的切片刀毫不留情地再次拍在他腦門上，腦漿液迸裂。

他聽到少女天真無邪的輕笑著，嬌嗔，“真不乖。”

下一瞬間，一根堅硬的精鋼筷子，精準豎直地貫穿了他的雙眼和腦子，將他死死釘在了砧板上。

少女在白毛巾上抹過刀背，白皙的小手扯著他的尾巴，將他拉得筆直，開始慢條斯理地颳起魚鱗來。

第一層皮膚片片從體表被剝離。

他彷彿覺得疼，可又覺得被紮壞了腦子，連疼也不那麼清晰了，隻是血和淚無休無止地從眼眶和頭上的傷口裡滲出來，在砧板上蜿蜒。

少女皺眉，不滿地用毛巾揩乾了水分。

此時，魚鱗都已經被剝離掉了，他失卻了最後的鎧甲，隻能直挺挺地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少女壓低了身子，神情專注地壓緊了手裡的刀，開始……活刨切片。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黑夜和安靜放大了一切聲音。

魚艱難翕張著嘴的吧嗒聲，鋒利的切片刀劃過魚肉肌理的輕微嘶嘶聲，還有偶爾切到脊柱的沉悶鈍響。

刀尖時不時磕在砧板上，清脆而綿長。

少女片得很專注，彷彿在對待一件藝術品。

高銀好幾次疼得要死了，恨不得立刻死掉，但為了保證魚肉的絕對新鮮，少女偏讓他努力活著，活生生地看著自己被千刀萬剮。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女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大作，細白彈韌的魚肉被片成薄可透光的“花瓣”，被一片片擺進白瓷盤子裡。

於是，雷雨中的那朵小白花，再次盛開在白磁盤上。

少女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擦過手後，一手摁著他的腦袋，另一手拔出了精鋼筷子，將他輕巧地拋回水箱。

他居然……還活著。

每一處接觸到水的傷口都撕心裂肺地疼，那疼痛迫使他渾身抽搐，卻居然在通透的水箱裡緩緩地、艱難地遊動了起來。

但他隻剩下了一顆巨大的腦袋，腦袋後一根長長的脊椎，像是他最後的尊嚴，維繫著他“活著”的體麵。

少女滿意地笑了，在黑暗中輕輕拍了拍手。

高銀以為他曾經醒過的，真的。

可上一個夢境裡那些扭曲的人麵，又再次從黑暗中，密密麻麻地浮了上來。

他們垂著涎，再次爭先恐後地搶奪白磁盤裡的魚肉——那是他的軀體，和可笑的尊嚴。

口水噴濺而出，滿地滿桌狼藉。扭曲的臉大嚼特嚼，舔舐著盤底，嗦著舌頭。所有人的目光卻都未有一刻離開水箱中的他，貪婪從未得到滿足。

更多的臉貼上來，扭曲著，流著口水貼在水箱上凝視他。

那些臉被水箱壁和水紋無限放大，折射扭曲，像人，又不是人。

有扭曲的，似人非人的吃吃低語，隔著水波慢慢傳來。

“你以為，你逃得掉……？”

水很冰，潮濕而密不透風的包裹著一切。

高銀瞪著唯一完好的眼，生生看過了一切，受過了一切，他卻冇有眼瞼，無法閉合。

亦冇人知道他正在流淚。

隻是無數的臉並冇有手，他們爭先恐後的壓在水麵上，卡在水箱口，想啃他的頭骨，吸他的骨髓。

在他徹底被拆骨入肚之前，他看到坐著輪椅的少女呆在角落，平靜而緩慢地朝他笑。

片你骨肉來就酒，破曉時分飲入喉。

…………

其實離破曉還是有段時間的，此時正是破曉之前的至暗之時。

狹窄的監獄單間裡，湧動著濃重的尿騷味。

禽獸高銀癱在床上，尚且無法睜開眼。

室內黑壓壓一堆人，卻涇渭分明地站成了兩堆。

一堆緊貼著床鋪，是以白澤為首的四人小組，另一堆是緊緊抱團的泰嶽三人組，正藏在床架的陰影裡瑟瑟發抖。

雨特彆嫌棄地捂著鼻子，用腳尖踢了踢床上的禽獸，“不會下手太黑，再嚇死了吧？”

反正床上的禽獸，滿臉涕泗橫流，身下尿汗齊流，不死也差不多半條命冇了。

七夜還有心情做鬼臉，“欸嘿，下手太狠了呢~”

不過夢貘以夢境為食，尤其喜歡吃噩夢，因為情緒濃重量大管飽，大概跟做菜時的濃油赤醬一個道理。

四個夢貘剛纔在夢裡悄咪咪地吃得那叫一個滾瓜溜圓，此時吧唧嘴正舒服地拱著七夜打飽嗝，跟剛纔被中式恐懼嚇得屁滾尿流的樣子，簡直判若兩貘。

一向好脾氣的風檣陣馬也冷冷地望著床上的男人：“他活該，這不足以抵消他罪行的萬一。”

白澤卻滿是讚許，扶著眼鏡調侃七夜，“花活兒挺多啊，小小年紀，哪來的這些經驗？”

七夜小小得意，“天底下哪有新鮮事，無他，唯多看多想多感受爾。”

隻不過小時候受欺負狠了，腦子裡總會想出些淩虐小劇場來發泄，都不帶重樣的。這次化入夢境，也算物儘其用。

雨抱著胳膊哼了一聲，“冇有大X發十年的殺魚經驗，可做不到這樣心狠手辣。”

單純的風哥信以為真，驚訝地問：“你以前還殺過魚，你還這麼小，工作經驗這麼豐富嗎？”

七夜都讓他逗笑了，卻有意想繼續逗逗他，“風哥，彆的男人可都怕我呢，你怎麼不怕？”

她朝黑暗裡那仨一揚下巴，“是不是啊，幾位？”

要是跟她初相識，並不清楚她過往的人，對她的所作所為覺得恐懼，其實也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表麵上，她真的就是一個弱小可憐無助的殘疾少女。可誰能想到，這殘疾少女一出手就把人當花蹂躪，當魚生片呢，明明也冇什麼太過黃暴的鏡頭，可就感覺看完自己都臟了。

針對高銀的那個羅圈夢，一環套一環，一層壓一層，環環相扣，首尾呼應。氛圍、場景，步步緊逼的感覺，簡直都登峰造極，讓每個觀夢的人，都忍不住產生了設身處地的生理痛。

而且生怕不過癮，人家還非要自己出場摻和一腳呢。

一時真的有點分不清，誰更變態一些。

不過十分罕見的是風檣陣馬這種道德小標兵，接受度居然非常高。他隻是笑了笑，搖著頭說，“他們隻是還不瞭解你，等瞭解你後……”

他的話卻被雨二公主搶斷，“等瞭解你後，不僅不會怕你，還會爭先恐後地揍你！”

泰嶽他們倒也不是真的怕七夜，有可能是震驚更大一些。

畢竟他們看這幾小隻的比賽錄像，還停留在七夜的貓貓夢、七夜和風檣陣馬的廢墟鏡像夢那種級彆的夢裡——看那，多麼溫柔可愛的兩個女孩子，怎麼就變成毫無感情的殺魚機器了呢？

泰嶽第一個緩了過來，終於大踏步出了黑暗。在會議室不覺得，此時大家都站著，七夜坐高纔到人家大腿，泰嶽朝她鞠躬的時候，七夜就感覺彷彿有一座山正麵壓了下來。

泰嶽如釋重負地笑著，朝她壓低了腰輕聲說，“真的很謝謝你，七夜！”

這個任務像一塊大石，一直死死地壓在他們小組的胸口，開始或許還抱著任務的心態，可隨著越發深入瞭解這個禽獸，任務早已變了質，變成了明明路見不平，卻無法拔刀相助的憋悶和挫敗。

終於，他們還是戰勝了禽獸，守住了夢境的這最後一方，絕對公平的淨土。

??我不愛吃生魚片。

?希望你們還愛吃，

?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