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入黎明 第十九章 最後的早餐篇：彙集

咱就說，誰還不是個熱血青年呢！

白澤很快與區域總負責取得了聯絡，冇想到對方不僅一口應承了下來，而且笑嗬嗬地說很有趣，也很有溫度，不論是否休崗，會幫忙下髮指令，儘量召集全區配合。

不消片刻，訊息就傳遍了整個區。

這邊，七夜和風檣陣馬也冇閒著，倆人合力加固了整個夢境，將夢境的範圍和精細程度上升了不止三個層次。她特意冇安排雨，是因為她想讓雨跟其他夢神一樣，滿城市的去夢裡拉人，拉這所小學的人，拉與老太太有交集的人。

這小學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6個年級將近30個班，加起來1300多個孩子，教職工也有100多人，再加上家長……1800人起步。

哪怕隻拉一半的人，也有將近1000人，這是如此龐大而複雜的夢境，哪怕她和風哥拚儘全力，也難以支撐。

因此第一波趕來支援的，就是甲級以上，能作為堅實基礎的夢神。

隻2名甲級夢神，加上風檣陣馬，就將整個夢境支撐得堅不可摧，牢不可破。

可七夜還是不放心，因此在與白澤商量後，決定采取分批製放行原則，其餘夢神拉人，以50-100人為一波，分撥分編號鏈入，一撥人差不多收尾，就集中放出另一波，循環往複，直到夢境結束。

可讓三小隻冇想到的是，白澤就一個人，包攬了所有“橋”的任務，甚至有餘力指揮他們，維持現場秩序。

白澤再次召喚出了她的白色巨獸，那巨獸盤桓於天，寬大的綠色羽翼和七八條白色毛茸茸的長尾在天空鋪陳，飄忽若雪，既擁有獸體的飄逸，又兼顧神性的聖潔。

白澤遊刃有餘地扶了扶眼鏡，問作為基礎的幾位夢神，“準備好了嗎？”

大家各自成竹在胸，望向她齊齊有力地點頭。

她牽動嘴角，彷彿想笑，卻還是失敗了，高舉手臂，聲音朗朗，“萬物生——開門。”

天空的白色巨獸迴應以鳳鳴嚦嚦。

在它的鳴叫中，無數綠木向四麵八方飛速生去，彷彿潮湧，那樹木一路生一路鋪，眨眼就鋪開了八條碧綠天道，緊接著，由樹乾盤曲而成的生機之門，一扇扇打開了。

雨，和其他無數的夢神一起，帶著懵懂的學生、拉著迷糊的家長和張皇的教職工，跨越時空和夢境，穿過黑夜和思念，從門內魚貫而出。

幾乎所有的夢神，在跨出門的那一瞬，都在歎喟著“橋”的精巧細密，天衣無縫。

孩子們隻迷瞪了一陣，就迅速找到了彼此的好友，又很開心地發現了奶奶，拉著手笑著跑著，一股腦地朝老人的早餐攤湧來！

隻一個眨眼，門可羅雀的早餐攤瞬間被嘰嘰喳喳圍滿，亂七八糟的聲音脆生生地，“奶奶，我要吃茶葉蛋！”“奶奶我想吃肉包子。”“奶奶給我來個玉米，還要烤腸，還要豆漿！”

王翠芬笑逐顏開，極其麻利地一一裝著袋，安慰道：“不要急，不要急，都有，都有，一個個來。”

有的孩子已經用電話手錶掃碼付錢了，冇付錢的孩子轉頭蹦著催促父母，“媽媽，媽媽快來付錢！”“爸爸你快點啊，包子要冇啦！”

七夜生怕老人著急忙亂算不過來賬，便想上來幫忙，卻發現孩子不論吃多吃少，哪怕吃得再多，都是一律付2塊錢。

2塊錢……以現在的市價，一個包子也就差不多了。而且半大的小子正是最能吃的年紀，很多孩子都要吃2個包子打底，再加上一杯豆漿，一個炸腸。

七夜覺得不可思議：“奶奶……你要賠死了！”

老太太額上早已沁出了汗，無數小手像是嗷嗷待哺的雛鳥，爭先恐後地朝她伸著，七嘴八舌，嘰嘰喳喳的叫著。

她卻不見絲毫吝嗇，更不見生氣與焦躁，隻是努力地往那些小手裡塞著，笑著，偶爾摸一摸孩子們汗津津、熱烘烘的腦袋。

她的聲音都有點啞了，卻一字一字認真地說，“都不容易，誰家也不富裕，總有個困難的時候……孩子們還小，要吃飽纔有力氣讀書，吃飽就好。”

大人們終於趕了上來，笑著跟老太太打招呼，先付錢再要餐，2塊不嫌多，也有給5塊、10塊的，還有孩子的家長上來就掃20，老人怎麼攔也攔不住，家長趁她不注意，笑著摸了一袋包子就跑。

幾波孩子潮過去，大人卻出奇的多起來。七夜以為有人要渾水摸魚、趁亂占便宜，剛要把關，卻有人先默不作聲地掏出手機，掃了100過來。

外放到賬的音響剛響，那人轉身就走，連早餐都不要。老人急了，拎了一袋包子追出來，緊趕慢趕才追上他，“小夥子，你怎麼給這麼多，用不了啊，奶奶退給你成不？你倒是拿包子啊？”

那人被她拉著，走不脫，回身望了她一眼，眼圈卻紅了。

王翠芬瞧他依稀也有點眼熟，想不起來，但拽他拽得極緊，就不讓走。

小夥子聲音微微顫抖，“王奶奶……我小學也是在這上的，那時候家裡困難，吃不起飯……您一直免費給我包子吃……已經10年了，我一直記得您的好，但我打工的地方遠，也冇混出來個什麼樣，我、我冇臉見您……”

老太太愣了下，略顯混沌的眼睛卻清明地映著他的身影。她卻把他拽到自己攤前，用另一手掏出一杯熱熱的豆漿和兩個茶葉蛋，都放在袋子裡，這才連包子一起塞給他。

她故意唬起臉，很凶的樣子：“人生在世，穿衣吃飯。你就算混得再不好，也得吃飯。吃得飽飽的，纔有力氣去生活。”

她從圍裙口袋掏出一本小本子，那本子已經很舊了，但被保護得很好，用粗線繩仔細縫過，外麵還包著書皮，旁邊繫著一支圓珠筆。

她帶上老花鏡，將本子撚到最新一頁，問他，“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小夥子愣了愣，聲音既高興，又有點難過，“奶奶，我叫趙陽，陽光的陽。”

老太太點點頭，一筆一劃地在本子上寫：

趙陽欠我，50頓早歺。

老太太闆闆正正地寫完了，笑著給他看，“這下記好了，你可不能賴賬，不管多遠，都要來吃飯。”

小夥子捂住了眼，輕輕點了點頭。

七夜悄悄從老太太兜裡摸走了本子。

那上麵冇有賒賬，整整一本都是她的“欠賬”。

我欠劉欣，10頓早歺。

我欠王浩然，2頓早歺，他很久冇來了。

我欠李佳佳，20頓早歺，她被打工的母親接到大城市去了。

李峰欠我，10頓早歺，還剩5頓。

……

老人識字不多，餐字都寫錯了，但每個人的名字，每一筆賬，她都仔仔細細，記得清清楚楚。

彆人多塞給她錢的，彆人便欠了她的飯；她免費給彆人的飯，卻成了她欠彆人的飯。

整本賬，句句不提關愛，句句都是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