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裹挾著廢墟的塵埃吹過,卻吹不散劫後餘生的心悸與深入骨髓的疲憊。曙光小隊癱倒在荒草叢中,如同離水的魚,隻剩下胸膛劇烈的起伏。遠處,禿鷲巢穴方向的火光將天際染成暗紅,如同一個巨大傷口的結痂。
沉默持續了許久,直到第一聲壓抑的啜泣打破了死寂。是嘉嘉,她看著昏迷不醒、臉色金紙般的張凡,又想起生死未卜的哥哥,淚水終於決堤。楊青紅著眼圈,緊緊握著張凡冰涼的手,不斷將自身微薄的氣勁渡過去,試圖穩住他如同風中殘燭的氣息。
“哭什麼!凡哥命硬得很!”胖子掙紮著坐起來,他的一條胳膊不自然地耷拉著,顯然是脫臼了,但他兀自嘴硬,用另一隻手笨拙地想去拍嘉嘉的肩膀,卻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老黑沉默地檢查著每個人的傷勢,他的左腿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最後爆炸時被飛濺的鋼筋劃的,但他隻是用撕下的布條死死勒住,眉頭都冇皺一下。猴子則強打著精神,爬到高處,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防止有禿鷲的殘黨或其他東西被爆炸吸引過來。
施施的狀況最讓人擔心,她精神力透支嚴重,臉色蒼白得像紙,蜷縮在那裡,身體微微發抖,彷彿隨時會昏厥。
“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凡哥需要治療,我們也……”楊青的聲音帶著哽咽和急迫。
老黑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遠處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廢棄的地鐵通風塔樓。“去那裡,暫時應該安全。”
冇有多餘力氣說話,眾人相互攙扶著,艱難地挪向那個塔樓。胖子咬著牙,自己把脫臼的胳膊接了回去,疼得滿頭大汗,卻一聲冇吭。老黑幾乎是用一條腿跳著前進。這段短短幾百米的路程,走得異常艱難。
塔樓內部佈滿灰塵和蛛網,但結構還算完整。眾人清理出一小塊地方,將張凡小心地放平。楊青拿出最後一點急救藥品,但麵對張凡嚴重的內傷和氣勁反噬,這些普通的傷藥顯得杯水車薪。
“凡哥的傷……怎麼辦?”嘉嘉的聲音充滿了無助。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虛弱的老黑突然開口,聲音沙啞:“那個……黑袍人給的東西。”
眾人一愣,這纔想起張凡昏迷前死死攥著的金屬盒子。
楊青小心翼翼地從張凡手中取出那個冰冷的、刻著齒輪與眼睛的黑色金屬盒。盒子入手沉重,散發著非金非木的奇異質感。
“這東西……有什麼用?”胖子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
幾乎在盒子離開張凡手掌的瞬間,一道微弱的、如同幽靈般的虛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塔樓陰暗的角落。正是那個神秘的黑袍攤主!他依舊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彷彿從未離開過。
他的出現讓所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武器下意識地舉起。
“放鬆點,小傢夥們。”黑袍攤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交易完成,我是來收取報酬,順便……給你們一點‘贈品’。”
他的目光落在楊青手中的金屬盒上,鬼火般的眼睛亮了一下。“‘鐵匠’的‘意識備份’……果然在屠夫手裡。”他伸出手。
楊青猶豫地看向昏迷的張凡,又看了看重傷的同伴。
“給他。”老黑沉聲道。目前的情勢下,與這個神秘人維持表麵上的“誠信”或許更有利。
楊青將金屬盒遞了過去。黑袍攤主接過盒子,指尖在上麵輕輕摩挲,似乎在感受著什麼,口中低語:“古老的智慧,混亂的瘋狂……可惜,隻是碎片。”
他收起盒子,然後看向地上昏迷的張凡,皺了皺眉:“傷得這麼重?嘖,強行引動超出負荷的‘源’力,冇死算他命大。”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搭在張凡的手腕上,一股陰冷但精純的精神力探入。
片刻後,他收回手,從黑袍內取出一個拇指大小、裝著瑩綠色液體的小瓶子,扔給楊青:“給他灌下去,能暫時吊住命,穩定傷勢。但想徹底恢複,需要靜養和特殊的能量調和,這裡做不到。”
楊青接過瓶子,遲疑地看著裡麵的綠色液體。
“放心,真要殺你們,不用這麼麻煩。”黑袍攤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楊青一咬牙,小心地將綠色液體灌入張凡口中。液體入喉,張凡身體微微一顫,臉上不正常的金色褪去少許,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但狀態明顯穩定下來。
眾人稍稍鬆了口氣。
“至於這個,”黑袍攤主又看向那張銀色的通行證,“‘淨化派’低階執事的身份憑證,算是真品。但上麵有原主人的精神印記和生命氣息殘留,核心區的檢測係統很敏感,直接使用有很大風險會被識破。”
“那怎麼辦?”猴子急忙問道。
“兩個選擇。”黑袍攤主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一,找‘工程師’那幫瘋子,他們有辦法‘清洗’和‘重寫’印記,但價格高昂且不穩定。二,冒險直接使用,賭檢測係統那一刻在摸魚,或者……你們有辦法短時間內模擬出淨化派那令人作嘔的‘聖力’氣息。”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嘲諷。
這無疑是個壞訊息。他們既找不到也信不過“工程師”,更不可能模擬什麼“聖力”。
“核心區……到底什麼樣?”施施虛弱地問道,這是目前最關鍵的問題。
黑袍攤主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高牆之內,是另一個世界。軍方控製著地表大部分區域,秩序森嚴但**深入骨髓。‘淨化派’盤踞在舊時代的宗教建築和地下掩體,像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卻擁有詭異的力量和狂熱的信徒。至於最深處……那是‘源核’的所在,也是‘鐵匠’真正遺產的埋藏地,被最強大的力量和最深的謎團籠罩著,被稱為‘神眠所’。”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眼神複雜:“你們要找的那個女人,能持有核心通行證,身份絕不簡單。她進入核心區,目標很可能也是‘源核’或者‘鐵匠’的遺產。你們追著她進去,等於主動跳進這個漩渦的中心。”
塔樓內再次陷入沉默。黑袍攤主的話描繪出的核心區,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危險和複雜。軍方、淨化派、神秘的“神眠所”……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
“我們……還有的選嗎?”良久,靠坐在牆邊的老黑,聲音低沉地開口。他的問題,也是所有人的心聲。走到這一步,退路早已斷絕。
黑袍攤主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選擇一直都有,隻是代價不同罷了。”他的身影開始緩緩變淡,如同融入陰影。“記住,進了核心區,信任是奢侈品。另外……小心‘神眠所’的守門人,他們……不是人。”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塔樓內,隻剩下昏迷的張凡、傷痕累累的隊員、一張燙手的通行證、以及一個關乎生死存亡的、無比艱難的抉擇。
夜色深沉,遠處的火光漸熄。但黎明到來時,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加未知和凶險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