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詢”二字,從高閻那毫無溫度的嘴裡吐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製意味。他身後的兩名內務部士兵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能量手槍上,眼神冷漠,顯然不是來“請”,而是來“押解”的。
陳誌傑站在一旁,臉上掛著看似無奈實則默許的表情,推了推眼鏡:“張隊,隻是例行公事,走個流程,也是為了給老黑和犧牲的兄弟們一個交代,希望你能理解。”
張凡緩緩從病床上坐起,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那兩名士兵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高閻和陳誌傑,最後落在陳誌傑臉上。
“交代?”張凡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老黑是為了救隊友,為了完成任務而犧牲。他的英勇,需要你們用這種審問犯人的方式來‘交代’?”
陳誌傑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隨即歎道:“張隊,你誤會了。這不是審問,是記錄。畢竟你們這次任務涉及重大,過程又如此……慘烈,總需要弄清楚具體情況,也好應對城內外的質疑聲音。這也是為了維護曙光城的穩定和……你們的聲譽。”
“我們的聲譽,不是靠一紙報告來維護的。”張凡站起身,他身高本就挺拔,此刻雖然傷勢未愈,但那股曆經生死、手刃神魔(屍嬰)後沉澱下來的氣勢,卻讓陳誌傑和高閻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壓迫。“既然副城主和這位高長官如此‘關心’,那我就跟你們走一趟,說說我們……是怎麼‘任務失敗’的。”
他特意加重了“任務失敗”四個字,眼神銳利如刀,讓陳誌傑不由自主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張凡冇有反抗,他很清楚,在對方的地盤上,在自身力量未完全恢複、隊友還被控製的情況下,硬碰硬不明智。他倒要看看,陳誌傑和高閻,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在兩名內務部士兵的“護送”下,張凡跟著陳誌傑和高閻,離開了醫療中心,再次來到了那棟象征著權力的行政中心大樓。這一次,他們冇有去任何接待室,而是直接乘坐一部需要特殊權限的電梯,下降到了地下深處。
電梯門打開,眼前是一條光線慘白、牆壁是冰冷金屬的狹長通道,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某種金屬氧化混合的怪異氣味。這裡安靜得可怕,隻有他們幾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內迴響。
這裡,顯然是行政中心的地下區域,很可能是內務部的核心地帶,或者……就是那個“熔爐”工程的關聯區域。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冇有任何標識的金屬大門前。高閻上前,通過虹膜和掌紋驗證後,大門無聲地滑開。
裡麵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四麵都是光滑的金屬牆壁,冇有任何窗戶,隻有天花板中央一盞散發著慘白光芒的燈。房間中央,隻有一張金屬桌子和兩把椅子,除此之外,空無一物。這裡的環境,比醫療中心的病房更像審訊室。
“張隊,請坐。”高閻指了指桌子對麵那把孤零零的椅子,自己則和陳誌傑坐在了另一邊。
張凡坦然坐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對方。
“那麼,開始吧。”高閻拿出一份檔案,語氣冰冷,“首先,請詳細描述你們此次任務的目的地、過程,以及……導致老黑隊員犧牲的具體情況。不要有任何遺漏。”
陳誌傑補充道:“尤其是你們最後遭遇的‘強敵’,以及……張隊你是如何帶領剩餘隊員,在那種絕境下成功脫身的?這很重要。”
張凡心中冷笑,終於切入正題了。他們真正關心的,不是老黑的犧牲,而是他們在神眠迴廊的經曆,是他們可能獲得的“奇遇”,尤其是……他這身突然變得“古怪”的力量,和那柄讓他們感到不安的戰戟。
“任務目的地,是一處遠古遺蹟,我們稱之為‘神眠迴廊’。”張凡開口了,聲音平穩,他開始講述一個經過大量刪減和修改的“故事”。隱去了源核、屍嬰、巨繭、白衣女人、淨化之泉以及新生種子的核心秘密,將整個過程描述成一場在危險遺蹟中與各種未知怪物(包括寂滅衛士和機械蜘蛛)的慘烈戰鬥,老黑是為了掩護眾人撤退,被強大的遺蹟守衛擊中犧牲。而他們最終能逃出來,是依靠引爆了遺蹟中某個不穩定的能量節點,製造了混亂,才僥倖脫身。
他的敘述半真半假,邏輯基本自洽,情緒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失去戰友的沉痛,也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高閻一邊記錄,一邊時不時地插入問題,問題極其刁鑽細緻,試圖找出張凡話語中的漏洞。
“據我們檢測,王鐵柱和施雅潔體內殘留著一種極其純淨、未知屬性的能量,這與你們描述的遺蹟能量環境似乎不符。作何解釋?”
“遺蹟內部能量環境複雜,存在多種能量區域,他們可能是在某個相對安全的區域短暫停留時沾染的。”
“你的能量波動顯示隻有七階初期,但根據遺蹟守衛的能量殘留分析,其強度遠超七階,你是如何正麵抗衡並最終逃脫的?”
“並非正麵抗衡,而是利用地形和戰術周旋,最終引爆能量節點,藉助爆炸的衝擊脫離。”
“你那柄戰戟,在戰鬥中有無發生異常變化?或者,你是否從遺蹟中帶出了其他物品?”
“戰戟隻是武器,並無異常。遺蹟凶險,能撿回命已屬僥倖,無暇他顧。”
一問一答,如同無聲的刀光劍影。張凡應對沉著,滴水不漏。他強大的精神力和對新力量的掌控,讓他能夠完美地控製自己的情緒、心跳乃至最細微的能量波動,不給對方任何探測到謊言的機會。
高閻的眉頭漸漸皺緊,陳誌傑的臉色也有些陰沉。張凡的回答幾乎無懈可擊,但他們本能地覺得,真相絕非如此簡單。尤其是張凡那過於平靜的態度和隱隱透出的、與實力不符的沉穩氣勢,讓他們感到不安。
問詢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氣氛越來越壓抑。
終於,高閻合上了檔案夾,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張凡:“張凡隊長,你的陳述,我們會詳細覈實。不過,在調查結束之前,為了安全起見,恐怕還需要你和你的隊員,繼續在醫療中心‘休息’一段時間。”
這就是要無限期軟禁了。
張凡緩緩站起身,目光直視高閻,又掃過陳誌傑,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峭弧度:
“可以。正好,我也需要時間,好好‘回憶’一下,那些犧牲的兄弟,和這座……變了味的城。”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難看的臉色,轉身,向著那扇冰冷的金屬大門走去。
背影挺拔,如同孤峭的山峰。
他知道,這場交鋒,隻是開始。陳誌傑和高閻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他,也需要時間,來佈置下一步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