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無儘的跋涉。身體的傷痛與心靈的疲憊如同兩座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肩頭。依靠著張凡與淨化之力、新生種子之間那微弱的感應,他們避開了幾股遊蕩的大規模屍群,沿著記憶中斷壁殘垣的輪廓,向著曙光之城的方向艱難前行。
胖子的狀態最令人擔憂,背後的貫穿傷雖然被淨化之泉暫時穩定,但連續的奔波和缺醫少藥讓傷口邊緣開始出現紅腫和低度感染的跡象,他發著低燒,大部分時間隻能由猴子和狀態稍好的嘉嘉輪流揹負。楊青和施施相互攙扶,勉強跟上隊伍。張凡自己也是強弩之末,經脈的隱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經。
支撐他們的,是“回家”的信念,是回到那個由他們一磚一瓦建立、灑滿汗水和希望的根據地。
幾天後,當翻過最後一道佈滿變異荊棘的山崗,眺望到遠方地平線上那座城市的輪廓時,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忘記了身體的痛苦。
那……還是他們記憶中的曙光之城嗎?
記憶裡,那是一個依托舊城廢墟、用鋼筋水泥和簡陋合金板材壘砌起來的、充滿粗糲感的倖存者據點。城牆不算高大,哨塔也顯得有些簡陋。
而如今,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規模擴大了數倍不止的……鋼鐵雄城!
高聳的、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城牆取代了原本雜亂的防禦工事,牆體厚重,目測高度超過了二十米!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矗立著結構複雜的自動防禦炮塔,粗大的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幽光。城牆之外,原本荒蕪的緩衝地帶被清理出來,建立了數道縱橫交錯的壕溝和鐵絲網,更遠處甚至能看到正在施工的、規模宏大的外圍防禦節點。巨大的探照燈架設在製高點,即便是在白天,也能感受到其蘊含的威懾力。
城市的範圍向外擴張了很遠,將原本郊區的一些工廠和建築群都囊括了進來,隱約能看到內部有整齊的街區、高聳的哨塔,甚至還有……冒著淡淡白煙的、疑似小型工廠的煙囪?
車流(主要是改裝過的運輸車和巡邏車)在拓寬的道路上往來穿梭,秩序井然。城門口排隊等待進入的人流也比記憶中龐大了太多,顯得熙熙攘攘。
一股蓬勃、強大、卻帶著一種陌生秩序感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這是咱們的曙光城?”胖子趴在猴子背上,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地嘟囔,“俺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纔多久冇回來……”
猴子也皺緊了眉頭,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那些嶄新的防禦設施和井然有序的車流:“規模擴大了好幾倍,防禦等級提升太多了……這種建設速度和資源投入……不對勁。”
楊青看著那陌生的宏偉城牆,眼中閃過一絲不安:“城裡……發生了什麼?”
施施虛弱地靠在楊青身上,努力感知著:“能量場……很複雜,很龐大……有很多……陌生的、強大的氣息……混雜在一起。”
嘉嘉握緊了拳頭,小臉上冇有了歸家的喜悅,反而充滿了警惕。
張凡的心也沉了下去。眼前的曙光之城,強大得超乎想象,但也陌生得讓他心驚。這種脫胎換骨般的變化,絕不僅僅是自然發展能達到的。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城裡必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劇變。
老黑犧牲前,他們離開時,曙光城雖然在他的帶領下站穩了腳跟,但資源依舊緊缺,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副城主陳誌傑雖然有能力,但魄力和威望遠不足以支撐如此迅猛的擴張……
陳誌傑……
張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個一直作為他副手,做事穩重甚至有些保守的男人,真的能做到這一切嗎?還是說……有了彆的強大外力介入?
“走,進城。”張凡壓下心中的疑慮與不安,沉聲道。無論如何,這裡依然是他們名義上的“家”,他們必須回去,弄清真相。
一行人拖著傷殘疲憊的身軀,向著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鋼鐵城門走去。
靠近城門,更能感受到這座新城的氣勢。守衛的士兵穿著統一的、材質精良的製式作戰服,手持著明顯是製式化、非作坊改造的能量步槍,眼神銳利,紀律嚴明,與之前那些穿著混雜裝備、帶著些許匪氣的守衛判若兩人。
排隊入城的人群也成分複雜,有麵黃肌瘦的流浪倖存者,也有衣著相對整潔、帶著貨物的商人模樣的人,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氣息不弱、明顯是覺醒者的小團體。他們看向張凡這一行衣衫襤褸、渾身浴血、還抬著重傷員的人,目光中大多帶著好奇、憐憫,或者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哪來的殘兵敗將?傷成這樣,還能從外麵活著回來,算他們命大。”
“看樣子是遇到硬茬子了,那個大個子傷得不輕啊……”
“小聲點,彆惹麻煩,現在城裡規矩多。”
隱約的議論聲傳來,更讓張凡等人感到一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輪到他們接受檢查。守衛隊長,一個麵容冷峻的年輕軍官,攔住了他們。
“身份證明。”軍官的聲音冇有任何感**彩。
張凡沉默了一下,他們離開時,曙光城還冇有如此規範的身份證明製度。
“我們冇有身份證明。”張凡開口道,“我們是原曙光小隊,我是張凡。”
“張凡?”軍官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並冇有太多動容,他拿出一個平板似的儀器,冷冰冰地說道:“冇有登記在冊的身份資訊,一律視為流民。需要經過嚴格審查和隔離觀察,確認無感染、無威脅後,才能申請臨時居住資格。重傷員需先送往隔離醫療區。”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冷漠。
“你說什麼?隔離審查?凡哥是……”猴子聞言頓時急了,上前一步想要理論。
張凡抬手攔住了他,搖了搖頭。他能感覺到,眼前這些守衛隻是執行命令,跟他們衝突毫無意義,反而會暴露他們此刻虛弱的狀態。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驚訝和不確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張凡隊長?是你們嗎?”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一個穿著舊式曙光城守衛隊長製服、臉上帶著一道疤的中年男人,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張凡認得他,是原來守衛隊的一個老隊員,名叫趙鐵。
“趙隊長?”張凡點了點頭。
趙鐵確認是張凡等人後,臉上立刻露出了激動和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快步上前,對那個冷峻軍官低聲道:“李隊長,這幾位是……是咱們曙光城最初的創建者!張凡隊長!他們之前外出執行重要任務去了!”
被稱為李隊長的年輕軍官聞言,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再次打量了張凡幾人一番,尤其是他們淒慘的模樣,眼神中的懷疑並未完全消除,但態度稍微緩和了一些:“原來是早期的元老。不過,規矩就是規矩,冇有登記資訊,還是需要走流程。我可以帶你們先去見陳副城主,由他定奪。”
陳副城主……果然是他。
張凡點了點頭:“可以,麻煩帶路。”
在趙鐵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和李隊長公事公辦的引領下,張凡一行人穿過宏偉卻陌生的城門,踏入了這座他們已經幾乎認不出來的“家園”。
城內景象更是讓他們心驚。街道寬闊整潔,兩旁是新建的、風格統一的樓房,商店、酒吧、甚至還有掛著“覺醒者公會”牌匾的建築林立,人來人往,顯得頗有生氣。但與這繁華相對應的是,巡邏隊數量極多,且裝備精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和秩序感。
他們彷彿闖入了一個由他人建立的、強大而陌生的國度。
而他們,這些曾經的創建者,如今卻像是需要被“審查”和“定奪”的外來者。
一種物是人非的悲涼,和山雨欲來的壓抑,悄然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第12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