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平台的道路,比來時更加艱難。不僅僅是因為身體的傷殘與疲憊,更是因為神眠迴廊本身似乎也因核心的劇變而陷入了某種不穩定的狀態。通道時而劇烈震動,塌陷處比比皆是;能量亂流毫無規律地爆發,殘留的變異生物也變得異常狂躁;甚至連那些原本隻是背景噪音的、來自迴廊深處機械運轉的嗡鳴,也變得斷斷續續,彷彿一個垂死巨人的最後喘息。
曙光小隊殘存的六人,如同在即將崩塌的迷宮中進行著一場與時間賽跑的逃亡。張凡憑藉著與新生“種子”以及淨化之力的一絲聯絡,勉強指引著相對安全的方向。猴子充當著探路的先鋒,嘉嘉和狀態稍好的楊青負責照顧重傷的胖子和精神透支的施施。
每一步都充滿了不確定性,每一刻都可能被突然的塌方或能量爆發吞噬。死亡的陰影並未遠離,隻是換了一種形式,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跟隨著他們。
期間,他們再次遭遇了小股的清理者巡邏隊。這些冰冷的機械造物似乎並未因源核破碎和屍嬰消散而停止活動,它們依舊執行著某種預設的指令,對任何“未經授權”的生命體進行著無差彆的攻擊。好在這些巡邏隊規模不大,且張凡等人雖然狀態極差,但經曆了生死洗禮後,戰鬥經驗與意誌更為堅韌,在付出了一些代價後(猴子手臂再添新傷,嘉嘉體力徹底耗儘),總算有驚無險地擺脫或消滅了它們。
這些遭遇也讓張凡更加確信,“清理者”背後的勢力,與神眠迴廊的遠古文明並非一體,它們更像是……後來者,或者說,覬覦者。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當所有人都幾乎到達極限,連意誌都開始模糊的時候,前方通道的儘頭,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同於幽綠苔蘚和能量亂流的——自然的光亮!
那是……陽光?!或者說,是地上世界透過縫隙滲透下來的微光!
“出口!是出口!”猴子聲音嘶啞地喊道,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這聲呼喊如同強心劑,注入了每個人瀕臨崩潰的身體。他們拚儘最後一絲力氣,互相攙扶著,踉蹌著衝向那象征著生還的光亮!
穿過一道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裂縫,久違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略顯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刺目的陽光(或許是黃昏時分)讓習慣了黑暗的眾人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他們出來了!
重新回到了地麵!
身後,是那個吞噬了無數生命、隱藏著遠古秘密的幽深入口,如同大地的一道傷疤。身前,是殘陽如血、籠罩在末世荒涼下的廢棄城市輪廓。他們正處於城市邊緣的一片丘陵地帶。
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衝擊著每一個人,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疲憊與悲傷。胖子直接癱倒在地,望著天空,大口喘息,眼中卻流下了渾濁的淚水,不知是為了活下來,還是為了逝去的老黑。楊青和施施相擁而泣。嘉嘉靠在猴子身上,默默流淚。猴子則紅著眼圈,死死攥著拳頭。
張凡拄著戟,站在隊伍最前方,眺望著遠方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廢墟世界。夕陽的餘暉灑在他染滿血汙與塵土的臉上,映照著他眼中那無法磨滅的沉重與一絲新生的堅毅。
神眠迴廊的經曆,如同一個光怪陸離卻又無比真實的地獄夢境。他們失去了重要的夥伴,窺見了世界背後令人絕望的冰山一角,但也親手終結了一場古老的災難,並且……帶回了一個充滿未知的“種子”。
未來的路該如何走?
基地市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各方勢力角逐,資源的匱乏,人心的叵測……他們帶著如此驚天動地的秘密和力量迴歸,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但他知道,他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那個隻想著獵殺喪屍、收集物資、在末世中掙紮求存的普通小隊了。
他們見證了循環的打破,承載了新生的種子,肩負著老黑未儘的意誌。
他們必須變得更加強大,必須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秘密,必須在這片廢墟之上,尋找真正的……黎明。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柄看似平凡、內裡卻蘊含著驚世之秘的方天畫戟,感受著那微弱卻堅韌的新生意念。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相互依靠、傷痕累累卻眼神逐漸重新凝聚起光芒的隊友們。
“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曆經生死、看透迷霧後的平靜與力量。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上。五個(加上沉睡的種子是六個)從地獄歸來的身影,相互扶持著,步履蹣跚,卻堅定不移地,向著遠方那座在末世中艱難屹立的人類堡壘,向著那未知的、充滿挑戰與希望的未來,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