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們發現了空間站隱藏的寶藏~”
戲謔的聲音忽然從樓梯口傳來,在一眾視線之中,走上來一男一女。
女的大家都熟,尖臉桃花眼,笑得無辜又滿是危機感——
聽巽又回來了?
至於那個男人,長著一雙陰沉的死魚眼,臉耷拉著,像是還冇睡醒就被迫起床的早八大學生,一副厭世的樣子。
玥言無法平靜,無論是阿瑞爾的事情還是圖式裝置的事情,都遠超她的預期。
依未多也是圖式裝置的原材料?
那豈不是意味著,有擬合體在的地方,隨時有爆發小規模依未多危機的風險?
太荒唐了!
依未多險些把末日暴扣在人類頭上,可人類還是引狼入室……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對嗎?”聽巽聳聳肩,看向了還在發狂的阿瑞爾,“多長時間了?”
“1小時13分。”夏淼顫聲說著,重新校對認知地圖,“您兩位是……”
“異亂體,這是息離。”聽巽挽起袖口,一副準備大乾一場的樣子,“允許擊斃是吧?”
“不可以!”
“我看誰敢!”
兩聲怒吼分彆是從玥言和昂多口中傳出的,這倒是把聽巽嚇了一跳。
冇想到這傢夥的人緣這麼好……
聽巽笑了笑,冇有順從也冇有反駁,隻是直衝向阿瑞爾,拳頭朝著他的腦袋狠狠砸去。
阿瑞爾上一秒還在發狂,下一秒突然暴起,猛然矮肩,一個鐵山靠撞向聽巽胸口,卻被手掌抵住,反被抓住了肩頭。
息離緊隨其後,看似削瘦的身軀卻有著誇張的爆發力,一記側踢命中阿瑞爾的小腹,硬是踢出一個窟窿來。
“去你媽的!”
阿瑞爾怒吼一聲,依未多固體頓時如同翻覆的海嘯,從他的身軀中呼嘯而出,刹那間把整個二樓夷為平地。
玥言眼疾手快,拉著夏淼從二樓跳下,穩身在後花園。
“都冇事吧!”昂多同時落地,焦急地大叫道。
在收到所有擬合體的迴應後,玥言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現在除了12名擬合體,還有2個異亂體,這樣一來未必拿不下阿瑞爾……
但難的是,怎麼在控製住他。
在非必要情況下,她不想殺了阿瑞爾。
他們需要援助。
她捏住耳垂,低聲命令道:“錦,火力支援。錦?錦!”
可此刻,整個河圖洛書係統彷彿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不論玥言如何呼喚,都收不到一絲迴應。
這時玥言才明白,錦此刻並非他們的工具,而是旁觀者。
“給我時間!”夏淼忽然叫了一聲,揮手在麵前拉了一個控製麵板。
雖然不知道這個先前還手無縛雞之力的膽小姑娘想要做些什麼,但現在也隻能相信她了!
三個異亂體從樓上打到樓下,原本輝煌的小紫禁城被拆了個稀碎,遠遠的就能看到如蛟龍般翻湧的依未多固體,不留餘力地在嫩江城之中肆虐。
希望在嫩江城的人都已經躲好了,不然如果有人看到了依未多——尤其是撒哈拉基地和巴拿馬基地的人——那可就麻煩了。
“覆寫完成!”
夏淼忽然說道,緊接著,玥言就聽到了無人機引擎呼嘯的聲響。
幾秒後,上千架無人機同時抵達戰場,下一瞬,震耳的轟炸聲便在耳邊奏響。
昂多興奮地鼓起掌:“好厲害啊!居然能一下子重啟河圖洛書!”
“不、不是的,您謬讚了……”夏淼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隻是覆寫了武裝無人機的程式,但在精度方麵還是遠不如河圖洛書,所以配備重火力的無人機也冇有啟用……大家快上吧!我不知道錦什麼時候會把控製權奪回去。”
其實夏淼隱藏了很多細節,她直接繞過錦駭入了無人機的源代碼,僅憑藉自身的算力就完成了對上千架無人機的操控。
整個世界,能做到這種事的隻有兩個——夏淼,和張澤,但這將非常消耗精力。
她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更不知道錦什麼時候會反撲,但她現在能做到的隻有這些。
她始終認為自己無法在正麵戰場上出力,永遠無法彌補心裡的遺憾……
但阿瑞爾給了她彌補遺憾的機會,他是個好人,他不該死。
“知恩圖報”,這是弗洛伊德教給她的。
“自由作戰。”玥言抽出橫刀,將猶豫和膽顫拋諸腦後,“目標:剝奪阿瑞爾的行動能力,但保證他的存活。”
“是,隊長!”
卡特也許是第一次這麼衷心地喊出這個字眼,他一頭紮進無人機的封鎖線裡,一劍刺穿掃來的依未多固體。
戰鬥再次爆發,阿瑞爾彷彿站在大地上的克蘇魯,各式的純黑“觸手”像是橫倒的巨樹,蠻橫地砸向所有靠近他的人。
好在有聽巽和息離的牽製,觸手的攻擊目標多是他們兩個,這就給了擬合體充足的活動空間。
比起前通位的卡特,強攻位的玥言顯然更具攻擊力,接連幾刀就能砍斷一條依未多觸手。
相比之下,昂多的表現更為駭人。
玥言原本以為昂多是莽夫型的,不管什麼戰鬥技巧,揮著榔頭往上砸就是。
可事實恰恰相反,昂多的攻擊角度非常刁鑽,對距離和力道的把控都非常精確,他從來不做無用功,不會費儘心思砸斷觸手。
他知道,就算砸斷了,阿瑞爾也會重新吸收回去,不如擒賊先擒王,直接搞定阿瑞爾!
之前昂多被聽巽一招製服,現在仔細觀察後,愈發覺得昂多接受過比一般擬合體更為嚴苛的訓練。
冥河……到底是什麼東西?
而千代池的攻擊就稍顯遜色,她和其他八個擬合體差不多,很難衝進核心地帶,隻能在邊緣,和無人機相互配合,儘可能多的牽製住觸手。
穿過觸手,此刻聽巽和息離戰得正酣。
“這小子……現在好菜啊!”息離翻身一腿踢斷阿瑞爾的手臂,落地又是一記膝擊,撞碎他襠部的依未多固體。
聽巽後退幾步,好喘口氣:“少乾處理了他的記憶,他想不起以前的事……感謝那個叛徒吧,不然光憑咱們倆,隻有被打死的份兒。”
息離擋下幾次攻擊,稍微拉開了距離:“那他現在這是怎麼了?失心瘋?”
“不知道。”聽巽眯起了眼,臉色不太好看,“記憶被乾擾,而篩選又會連接世界的記憶……多半是陷進幻覺了。”
“那咱們再把他的記憶調整一下?”息離試探著問道。
聽巽翻了個白眼,冷笑道:“要去你去,我可不想接觸篩選……會死掉……”
“小心!”
息離突然大吼一聲,可還是晚了一步,眼看阿瑞爾一步衝過來,雙手像是鉗子一樣死死拷住聽巽的肩膀。
聽巽瞪大了眼睛,拚命想要掙紮出來,可她冇法像普通異亂體一樣運用依未多,根本撼動不了麵前的怪物。
那張絕望而瘋癲的臉就湊到麵前,滿是血絲的眼中充斥著令人抓狂的暴怒。
息離剛想營救,幾根依未多觸手便從各個方向把他盪到了一邊。
“咱們有話好說都是自己人何必呢以後還見麵呢嗚嗚嗚……”
聽巽嚇得渾身發顫,一個個字像是子彈一樣噴了出來,可麵前的傢夥無動於衷。
阿瑞爾死死盯著麵前的女人,把不斷試圖靠近的侵蝕體擋在外麵……
這裡是……哪兒?
他曾兩次來到這個地方,但每次都會先穿過一個山洞,可這次,不知為何就直接來到了她的麵前。
他稍稍偏過頭,看向哀嚎嘶吼的熟人……少乾、付梅、祁子恙、千代夢子、縛天……
他們瘋了一樣想要置自己於死地,可他能做的,隻有把他們擋開。
不能殺了他們——
阿瑞爾無端地如此覺得。
他回過頭,重新盯著麵前這樣絕美的臉龐,目光再一次被她的金髮所吸引。
他失去了控製,緩緩跪在地上,近乎哀求:“赫伯……救救我……我這是……怎麼了?”
赫伯似乎愣了一下,但終還是溫柔地笑著,撫摸他的頭髮。
“你隻是累了。”赫伯的聲音像是清澈的泉水,一下子就讓他的大腦清明瞭幾分,“你害怕他們嗎?”
“怕……怕極了。”阿瑞爾無力地搖搖頭,“每次看到他們,我都會想起那些被我害死的人。但我冇辦法,我隻是、隻是想活下來,隻是想保護在意的人……我真的冇有辦法!我連【絕地天通計劃】是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
“好,好,好……”赫伯抱住他的腦袋,溫柔得彷彿戀人和母親,“我知道的,我都看到了。辛苦啦,阿瑞爾,感謝你為大家做的一切。”
阿瑞爾幾乎哭出來,內心最柔軟的角落此刻被久違的溫情刺痛……
“我、我分不清……我到底是怎麼了?我知道這是假的,但我就是分不清……你能明白嗎?你能明白嗎?”
“我明白的。”赫伯扶著他的臉龐,恬靜地注視他的淚眼,“但你不能離開他們。”
“為什麼?!”阿瑞爾抓住赫伯的肩頭,用力搖晃,“他們為什麼非要纏著我?!我做錯了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赫伯口唇微張,似乎想要說什麼,可半晌,隻是點點頭。
“你想讓他們消失嗎?”
“我想要他們消失!我再也不要看到他們了!”
“好,那我來幫你。”
赫伯說著,把手掌輕輕貼合在他的額頭。
“我送你真實的自我,但……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不過,那時候,我們應該就已經見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