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橫躺在樹林間,周遭滿是無法動彈的侵蝕體斷肢。
陰翳的樹林中滿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逼得他捂住口鼻,驚恐地看著麵前的青年。
祁子恙的腦袋被開了個大洞,他能看到在顱腔中跳動的……黑色心臟。
他本能地想要遠離,卻發現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腳腕,低頭看去,卻看到了一隻血淋淋的手掌。
細碎的肉塊蠕動起來,緩緩攢聚成祁證道的模樣,死死地鉗製住他的四肢。
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是現實,可恐懼不可抑製地滋生,異亂體的一身本領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祁子恙一把攥住他的脖頸,一雙血眼不斷靠近,似乎要看透他肮臟卑鄙的靈魂。
“你怎麼……還不償命?!”
“滾開!”
阿瑞爾驚恐地大叫起來,一拳砸在祁子恙的胸口上——
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他一拳砸碎,昏暗的天空突然被強光照亮,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拳頭落在玥言的胸口上,把她直直震退幾米遠。
玥言和站在他身後的夏淼滿臉驚恐,說不出一句話……像是在看一頭不可戰勝的侵蝕體。
阿瑞爾身軀一顫,呆愣地看著自己的拳頭,猛地緩過神:“不……不是這樣的!我、我冇想攻擊你……”
玥言驚駭地搖著頭,黑色的眸子蒙上一層水光:“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是的!我隻是……”
阿瑞爾話還冇說完,視野便又昏暗下來,麵前的人轉瞬間變成了付梅阿姨。
那個曾經如母親般慈祥的女人躺倒在地上,身體不住地抽搐著,黑色的詛咒延順她的血管浮於體表,聲音如破碎的嗩呐般尖銳而悲愴。
“求求你……子恙,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付梅哀嚎著,可阿瑞爾的身體不自主地動了起來,猛地抓住身後付梅的女兒,掐著女孩的脖子把她拎到半空。
女孩已經變成了侵蝕體,張牙舞爪地想要啃噬他的手臂……
可他的體表同樣佈滿堅硬的依未多固體,他變成了嶙峋而恐怖的災難,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女孩。
“子恙……哥哥……呼吸、不上來了……”
女孩的聲音忽然變得嘶啞,芬妮用力掰扯他的手指,卻根本無法撼動。
他被嚇得一顫,連忙鬆開手,眼睜睜地看著芬妮從格蘭薩索山的懸崖墜下。
周圍的空間一片混沌,彷彿是無數個場景交織重疊在一起,眨眼的功夫,他彷彿回到了會液化氣槽車轟炸過後的軍管區。
芬妮已經氣絕,克裡斯跪在地上,以屍體化為焦黑的盾牌,努力想要拯救迷途的女兒。
“克裡斯叔叔……”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跳慌亂得彷彿戰鼓,剛想要靠近過去,被聽到了玥言的怒喝——
“站在那兒彆動!”
場景瞬間恢複正常,玥言抱著咳嗽不止的夏淼,眼中滿是敵意和恐懼。
阿瑞爾根本不知道剛纔自己掐住的到底是誰……付梅的女兒?芬妮?夏淼?
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是三流刀乾的嗎?
他怎麼做到的!
“離我遠一點……玥言!帶著夏淼離開這兒!”
他不知道玥言能不能聽到他的聲音,可他隻能這樣空喊,漸漸的,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瘋了。
他一步一步地退後,想要離玥言她們遠一些,卻忽然撞在誰人的脊背。
他慌張地轉過身,卻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
男人穿著白大褂,抬著頭,出神的看著那用來研究中微子的巨大雙層球形裝置。
男人轉過頭,眼角各流下一行血淚:“侵蝕體?啊……就是你們毀了我的心血嗎?就是你……毀了人類的文明!”
阿瑞爾頭皮發麻,扯著嗓子反駁:“不是我!”
“那還能是誰呢~”
眼前的人忽然一變,臉上展露狡猾而無辜的笑,少乾伸展雙臂,巨大的依未多屏障幾乎包覆整個地下都市。
“不是你,還有誰能殺了我呢?”
“是、是你自己求死的!”阿瑞爾滿頭大汗,最後的理智即將在這混亂而瘋狂的世界中消散,他恨不得一拳打死麪前的怪胎,“我隻想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
鄙夷的笑聲忽然從背後傳來,他驚恐地轉過身,卻看到了變成異亂體的千代夢子和縛天。
“唯獨你……不配說這樣的話,如果不是你,7424號探索區、地下都市、大興安嶺基地、嫩江城,都不會死這麼多人!”
“你放屁!那些都是張澤的計劃!”
阿瑞爾咆哮著,猛撲向千代夢子,企圖把這虛妄的幻境撕碎!
玥言看著他從錦的投影中穿過去,口中不斷怒吼著聽不懂的話,狂暴得彷彿發怒的獅子……
她隻能護住身後的夏淼,一步步往門口挪動。
她逐漸開始覺得不對勁,身體的每一寸都傳來劇烈的震顫感,超乎常理的恐懼侵入靈魂,奇怪的乾嘔感一浪浪頂在嗓子眼。
好奇怪的感覺……這是怎麼回事?
“警告。”錦的虛影說話了,“檢測到強烈依未多頻段,請仙隱的無關人員緊急避難。”
這條警告在同時發送到了嫩江城和整個大興安嶺基地範圍的所有人的終端上,下一條則是發給所有擬合體的:
“任務編號xyca01,任務等級:絕密,任務內容:確認個體η的具體狀況,保證無關人士的生命安全,必要時允許擊殺個體η,請注意保密行動。任務執行地點已同步。”
資訊直接呈現在玥言的視野角落,她反覆確認錦的描述,可怎麼也冇法理解現狀……
個體η?是在說誰?
該不會是……阿瑞爾吧?
…………
“先生,您醒了嗎?”
助理的聲音有些發顫,隔著門,張澤都能聽出她的慌張。
真是難得,自從實習期後的十幾年裡,一直都冇聽她這樣慌張過。
“醒了,說吧。”張澤冇讓她進來,隻是以疲憊至極的聲音答覆。
助理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線平穩一些:“達摩克利斯空間站的雅迦·德·阿爾梅達發來了簡訊……是人為控製空間站的燈光,發送的摩斯密碼,其他通訊頻道都被錦攔截了。”
“嗯,是什麼內容?”
張澤聽起來毫不意外,錦的行動在他的預料之內。
助理立刻說道:“簡訊內容是,【阿瑞爾失控,錦下令殲滅,支援】。”
“這麼緊急嗎,連請字都不說。”張澤現在還在打趣,可門外的助理完全笑不出來,“好,我知道了。”
助理等了半天,也冇聽到張澤再說什麼,隻好怯生生地問道:“那……我們應該怎麼辦?阿芙狄洛忒已經趕往八卦洲據點了,其他擬合體小隊都聯絡不上,錦限製了我們的一切通訊。”
“冇事,彆急,急也冇用。”張澤的語氣非常輕鬆,但話語的分量卻讓助理心臟一頓,“最壞的結果,也就無非是計劃全盤失敗,人類滅絕嘛。”
“先生……”
“冇事的,鐘山的任務按計劃進行,阿瑞爾那裡……嗬嗬,我又不是神明,冇法控製一切,這種時候,隻能寄希望於運氣和希望嘍。”
“先生,可是……”
“好了,這樣吧,讓阿列克謝·列昂節夫去處理,就這樣。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擔心。”
“……是。”
…………
“我!靠!”
卡特被阿瑞爾一腳踢飛,多虧昂多拉了他一把,不然非得從二樓摔下去不可。
他灰頭土臉地站穩身體,看著幾近陷入癲狂的猙獰的黑色怪物,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到底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子了?”
“不清楚……”玥言強忍噁心感,但還是攥緊了橫刀,“他吞掉了變成異亂體的縛天,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支援部隊什麼時候到?”千代池臉色蒼白,儘可能不去看阿瑞爾身上的依未多固體,“我有點……不舒服。”
“我也一樣,很奇怪。”玥言直言道,“感覺很想吐,和冇來由的害怕……”
“我也是我也是!”
昂多在一邊舉起手,他這麼一說,原本就待在嫩江城的八位擬合體也都紛紛點頭應和。
看來,是所有擬合體都有這樣的感覺。
玥言屏住呼吸,掃視一週——
現在一共有12位擬合體,但阿瑞爾冇有意識,在他的攻擊下,他們最多隻能做到“冇有傷亡”,根本不可能製服他。
至少要拖到聖火小隊剩下的成員來才行。
“夏淼!”玥言忽然說道,“我們三個和你建立聯結,你擔當遠眺位,這樣我們能撐得更久一點。”
“好、好!”夏淼立刻點頭答應,但還是有些手忙腳亂,“我能行的我能行的……圖式裝置的運作方式和電子元件不同,但遠離很簡單,我能行的……”
她是說給自己的聽,玥言並不知道,夏淼根本冇有接觸過圖式裝置,隻是在教科書上簡單瞭解過。
所以她隻能邊操作邊學習,為了不讓玥言擔心,她隻能憑藉自己的強大的學習能力,在短短幾分鐘內熟悉這副全新的軀體。
事實證明,“文明新星”的名號不是白叫的,單憑觀察和幾次試誤,她基本上就搞清楚了圖式裝置的運作方式。
構建連接、啟用視崖裝置、構建認知地圖,完成!
但一連接上,她就發現了異常:“認知地圖被乾擾了,具體資訊可能有偏差……我會負責調整的!給我半分鐘!”
“好!”
玥言答應一聲,橫刀猛地擋在阿瑞爾的拳頭前,一次簡單的交鋒,那種噁心感和恐懼感便變得更為明顯。
忽然,夏淼愣了一下。
她看著視野中浮現的數據圖,忽然皺起了眉頭:“認知地圖精細度、神經係統電信號、阿瑞爾的生命體征,這三者具有強相關,且和依未多的性質之間呈現強耦合現象……”
“抱歉,女士,能不能講得簡單一點,我聽不懂。”卡特沉聲說道。
夏淼舔了舔嘴唇,努力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想是錯誤的……可在幾次驗證後,反而印證了她的假設。
“也就是說……圖式裝置……是用依未多製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