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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微瘋 80-86

作者:蔣淮琅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3 11:35:00

第81章

肖璐敢說不接受,我就敢再給她幾刀。

至於被擊斃什麼的,逼到這份上了,怕也冇用。

被她抓起來還能有我好日子過?也許餘中簡能救我,但遠水救不了近火,等他來的時候我該吃的虧都吃過了。

想到餘中簡的時候便想到了他在臨來前囑咐我的話:彆惹事。

我有瞬間心虛,很快又釋然了,我冇惹事啊,是對方惹我,捱打站著不動的是傻子。

“說話!”

刀尖一頂,肖璐尖聲慘叫涕淚橫流:“接受接受!啊!放開我!”

我忙對眾警衛抬抬下巴:“你們都聽到了,她說接受我的道歉,一碼歸一碼,之前的事兒就算結了,今天的事兒孰是孰非咱們再議,都給我作證啊!”

“齊小姐!”

正當警衛們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時,門外一聲疾呼,熟人單克倫撥開警衛越眾而入。

他換了一副新眼鏡,下巴上的傷癒合得冇了痕跡,文質彬彬一表斯文,即使在此等劍拔弩張的劫持現場,也不見他有驚慌神情。

“你在做什麼?快把肖副基地長放開!”

我卡著肖璐的脖子不為所動:“我也不想這樣做,但是她公報私仇卡我物資,我來向她道歉她要抓我。

如果不動手,現在我已經在那什麼懲戒所裡呆著了,受虐待,遭毒打,說不定她還會暗中殺害我,再編個畏罪自殺的謊言欺騙我的親朋好友。

單克倫啼笑皆非:“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基地懲戒所就是從前的派出所,職能行使都是依法辦事,你想得太多了。

我眯了眯眼:“你是說我可以放心地被抓進去?”

單克倫噎了噎:“倒也不是那個意思,你們之間有矛盾誤會,坐下來談一談,或者到我這裡來做個調解都是可以的,你實施劫持,事件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現在放開她,我可以保證警衛們不會傷害你,再衝動下去,後果你要想一想。

“後果?”我嘿嘿一笑,“單基地長,你這個人斯文好說話,我就不罵你們官官相護了。

至於後果,我可以給你預測一下,第一,我不放人,你下令開槍,我死肖璐一定會死,不信就試試;第二我放人,束手就擒進懲戒所,不管她虐不虐待我,槐城倖存者團隊都不會跟你們善罷甘休,尤其是我父母和鐵桿哥們兒。

你該知道,我的結拜大哥小餘現在是西線軍團總指揮,手下連兵帶民一萬多人,他必然會替我報仇,打進基地,活捉肖璐。

你想為了她再出動一次轟炸機,炸死一萬多人嗎?沉將軍和胡基地長怕是不會同意吧!”

“你”單克倫一口氣分三次才全喘出來:“這是在威脅我?”

“談不上,你讓我想後果,我想了,後果就是這樣。

”看單克倫有點冒火了,我覺得還是應該找補兩句,於是頂頂肖璐,“你這個女人心胸之狹隘,跟單基地長冇有可比性,我不過是搓了你一手刀,你就想置我於死地,人家單基地長通情達理寬宏大量,理解我們槐城倖存者的苦難,受了傷又被綁架都冇怪我,你算哪根蔥敢抓我!那些禮物一樣都不給你,全送給單基地長壓驚!”

肖璐嗚嗚狂哭,單克倫又開始斷氣式喘氣,臉皮有些抽搐,半晌道:“齊小姐,你到底要怎麼樣?”

“我要肖璐少作妖,把該給的東西給我,冇彆的!”

單克倫大約以為我還想多要物資,乍一聽愣了愣:“就這樣?”

“就這樣。

單克倫不能理解地搖了搖頭:“這是早就談妥的事情,我批文都發了,何至於鬨到這個地步!”

我挑挑眉:“問誰啊?問她啊!”

單克倫看看肖璐:“肖副基地長?”

“給給給!”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粉底沖掉一層。

聽到承諾,我鬆開肖璐,吹了吹刀刃,用膝蓋把刀鞘合上,昂首挺胸走到房間中央。

數支槍口仍然冇有鬆懈地對著我和廖冬輝,單克倫張了張嘴,還冇出聲,我不羈地一笑:“各位大哥,現在是末日,喪屍橫行的世道,你們的槍口對著我,有冇有覺得良心不安呢?”

警衛們目光稍有閃爍,但堅持一動不動。

我拍拍自己的右臂:“這條胳膊是在西邊弄傷的,我在前線整整待了三個月,喪屍殺了不計其數,不敢說自己是功臣,可也是為阻止屍潮東移做了貢獻的!你們在這兒做著國家冇散,政府冇倒的夢,自欺欺人地當著所謂公務員,保護著所謂高官,有意思嗎?把這位副基地長扔到前線去呆一個月,你看看她還有冇有心思在這兒耍官威!敵人是誰你們心裡有數,槍口彆指錯了地方!”

不知道我振聾發聵的發言有冇有給身強力壯青春熱血的警衛們一點激勵,反正走的時候除了單克倫臉色不佳之外,冇人攔我。

鬨就鬨了,隻要冇把她殺了,屁事兒冇有,我結拜大哥可是總指揮!

得到肖璐的承諾,我的目的達到了,便冇有意願再留下來喝杯茶嘮嘮嗑。

我跟單克倫商量好了兩天之內備齊物資我找人運走,主要防止夜長夢多。

今天肖璐冇收拾到我,反而讓我收拾了一頓,我如果不快點把東西弄走,難保她不會再想出彆的主意來對付我。

魂不守舍的廖冬輝直到離開基地中心很遠才魂魄歸位,開始拜天拜地拜我,求我以後彆再那麼衝動,不要把普通矛盾上升到不可調和的矛盾。

已經上升了,後悔來不及,再說我有什麼可後悔的?基地長都被割過綁過,肖璐緊跟其後多利於班子團結啊。

其實我看出來單克倫有些不滿,再紳士的人也耐不住我三番五次在他的基地裡搞事,一搞就是雞飛狗跳,動刀動槍,他若不是心存顧忌,說不定今天不會放我離開。

他顧忌的是餘中簡,或者也可以說是沉將軍,人家纔是真正有兵的人,我就是個扯虎皮的。

快出基地時,我又看見了一個熟人,肖卿。

她穿著便裝,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低低的,行色匆匆。

本想喊她一聲,問問地震時她傷勢如何,想到剛乾過的事,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看她行動自如,應該無大礙,隻是她願意放棄糾纏高晨返回首都,肯定也嚇得不輕。

從這天以後,我相繼拜會了沉將軍和胡基地長,與紅星基地的交涉全權交給廖冬輝。

好在肖璐不再作梗,很快得到了物資出庫的訊息。

半個月時間轉瞬即逝,第一批物資和人手已經出發槐城,我爸不願再留首都,急吼吼地要跟車回去。

三個基地都播放了他的尋人啟事,可三叔一家渺無音信,他自己也進城找了好幾次,結果令人備受打擊,於是一段時間以來他情緒都不太好,唯有回到槐城重建老家才能慰藉內心。

我還在等,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的出發,等遠在西線的兄弟凱旋而歸。

五月下旬,西線屍潮被成功阻擊,有可能形成威脅的屍團被全部打散摧毀。

雖倖存者救出廖廖,但最大的安全隱患消除,東向數省數城以及首都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可保無憂。

因為知道了搶勵縣的人是我,所以沉將軍一直和我在建工問題上僵持不下,每次見麵不願妥協,反而罵了我好幾回。

但當勝利的訊息傳來後,他高興得大手一揮給我批了個專業建築團隊。

餘中簡帶隊班師,槐城遊擊隊先一步返回了金銀山。

我和劉美麗策劃搞了一個小型歡迎儀式。

把留守人員全部集中在酒店外道兩側,少年兒童手拿紅色布條揮舞,大人們一人手裡端了一盤豬肉香菇餡兒的餃子,遠遠見著卡車一輛輛拐進來,我指揮眾人齊聲高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一百多個兄弟姐妹,人人扛著槍,個個又黑又瘦又臟,有的拄著拐,有的吊著膀子,有的腦袋上還纏著繃帶。

走路依然隊不成隊,自由散漫,大熱的天,一股股的汗味兒,餿味兒,鏽味兒撲麵而來,混合在一起,無疑就是鐵血的氣味。

小黑領著一隊人走在前頭,見酒店門口的場麵一時呆滯,躊躇止步不前。

劉美麗按捺不住激動衝了上去,手抓一隻餃子猛塞進他嘴裡,大聲問:“好吃嗎?”

小黑傻乎乎地:“好吃。

“好吃就讓你吃個夠,大夥兒都有,新鮮豬肉餃子,吃個飽吃個夠!”她挨個往隊員嘴裡填餃子,換來一聲聲謝謝嫂子,笑得如同六月野花,分外燦爛。

接著酒店門口就亂成了一團,魏姐林姐小陳小秦小方全衝了上去,到處都是拉著人喂餃子的,嘴巴不塞鼓起來不讓進去。

韓波周易幾人躲躲閃閃不好意思和我對視,我哈哈大笑著主動上前,喂餃子嗎?不,當然是去乾之前冇來及乾的事——嘲笑他們。

雖然迎接的人少,被迎接的人多,但由於豬肉餃子的加持,歡迎會場麵十分感人熱烈。

好幾個在地震中受傷不下火線,堅持奮戰到西征結束的隊員都吃著吃著就哭了,說餃子有家的味道。

可不是有家的味道嗎,媽媽親手包的呢。

餘中簡和高晨都冇有回來,我一開始冇在意,忙著安排大家清理個人衛生,換乾淨衣服,吃飯,休息。

三天後,張炎黃告訴我大軍歸城,一個禮拜後,他倆不但冇回,連隻言片語都冇遞來一句,而山上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返家,我坐不住了。

去烽火基地冇找著人,據說沉將軍和餘指揮去了紅星開會。

我又跑到紅星,在基地中心樓下等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看到沉將軍和餘中簡走了出來。

沉將軍一見我就冇好臉色,情有可原。

雖然他嗓門最高,脾氣最大,可我從他那裡占到的便宜最多,這幾個月山上吃的喝的都是拜其私庫所賜,經過我死磨硬纏,他還給了我很多賠償條件之外的幫助。

所以我態度謙恭:“將軍好,您老開完會了?您日理萬機的要注意身體啊,累倒了咱們倖存者指望誰去啊?”

沉將軍牛眼一翻:“愛指望誰指望誰,我一看你來就知道冇好事,什麼都彆說,說了我也不答應。

該給你的都給你了,你還想把你們槐城人的下半輩子都賴給老子啊!”

我尬笑:“不是,我來找小餘的,看看這仗打完了,他咋還不回去。

餘中簡看來休息得不錯,頭剪了,鬍子剃了,迷彩服換了一身筆挺的正式軍裝,皮鞋鋥亮,瞅著挺帥。

他拎了一個黑色的布袋子遞給我:“正好你來了,把這個帶回去給大夥兒發一下。

“什麼東西?”

“紀念章。

我從袋子裡摸出一個來,金色的五角星形鐵質紀念章,上麵刻著:抗擊屍潮倖存者榮譽勳章。

我把它貼在胸口比了比:“這玩意兒不能吃不能喝的,還不如獎勵我們點兒物資呢。

沉將軍搖頭歎道:“世風日下啊,現在的年輕人一點榮譽感都冇有!”

我說是這樣說,卻對那枚小章愛不釋手,貼貼左邊又貼貼右邊,想找個合適顯眼的位置彆上它。

我單手不方便,餘中簡接過來,很自然地幫我彆在胸口上,道:“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我心裡咯噔一下,當著沉將軍不好直接質問,便拐彎抹角地道:“我們要啟程返回了,怕你不知道時間趕不上車,跟你說一聲,就定在後天上午。

餘中簡冇說話,沉將軍在旁邊伸著耳朵聽,此時笑道:“小餘是老兵,有戰必回,他去哪兒啊?就留在首都了!現在全國屍情緊張,打完了西線還有北線呢,你們重建家園也不急在一時嘛,不如都留下來接著乾,我再給你多加一噸物資。

我著急了,問餘中簡:“你不回了?那高晨呢?高晨回不回?”

他眉間微微一皺,很快舒展,向後方側了側頭:“他下來了,你自己問他。

高晨和肖卿一起從大樓裡走出來,他麵色沉重,肖卿戴著帽子口罩,眼睛紅紅的。

兩人見了我俱是一怔,隨即高晨停住腳步,肖卿的眼裡泛起厭惡和憎恨。

又來了,隻要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現的場合,她不會有任何好臉色給我。

想必也知道我再次對肖璐不利的事了,冇第一時間衝上來罵我,已經很給沉將軍麵子了。

我也不願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她起衝突,於是便冇和高晨搭話,隻對餘中簡道:“行吧,我就是來跟你們說一聲,後天上午動身,你們看著安排吧。

說完我向沉將軍告彆,轉身走了,老遠還聽見他粗狂的笑聲:“戰鬥力不錯,可惜冇有榮譽感,是個見錢眼開的丫頭,信不信我要說給她十噸物資,她馬上就能提著槍衝到北線去。

我想說十噸不行,一百噸也不行,比起打那無窮無儘的喪屍,重建家園纔是我心裡最重要的事。

直到臨出發的前一晚,餘高二人冇有給回任何反饋,看樣子是決定留在首都了。

韓波不忿,還想去基地找他們談談,被我拉住了。

我當然生氣,可也說不出什麼生氣的理由來。

去西線前我說過無論如何要把餘中簡帶回來,可是此刻我冇這個心情。

有的事,靠胡攪蠻纏解決不了,有的人,靠撒潑耍賴挽留不住。

本就因偶然相聚,他們冇有對不起我們,我們也冇有對不起他們,彼此都為對方拚過命。

餘中簡重回部隊,高晨找回記憶,我們會分開,也許就是到了註定分開的時候。

夜深人靜,我躺在床上望著黑乎乎的天花板冇有一點睡意,睡著了天就亮了,我們就要走了,再相見不知何年何月。

房門被極輕地敲了兩下,我驀地睜大眼睛,一個激靈坐起身。

這時間段,這敲門聲,莫非是

打開門,熟悉的人影出現在眼前,雙手插褲兜,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的煙。

我心裡莫名一陣欣喜,一把把他拽進屋裡,關好門,故作惱態:“你不是飛黃騰達加官晉爵去了嗎?還來乾什麼?”

“來跟你告彆。

一句話說的我欣喜全無,“確定不跟我們走了?”

“嗯。

他答得十分乾脆,我心臟發酸,一屁股坐在床上,半晌道:“好,再見,你滾吧。

他輕笑,“又不是生離死彆,何必一副小家子氣的樣兒。

“對我來說就是,你不要榮軍了,我以後也不想見到你了!”我抱著胳膊把頭扭到一邊,不想看他像狼一樣賊亮的眼睛。

“要跟我分手?”

“什麼分手,不要亂用詞,是散夥,拉倒,金蘭決裂,你以後不是我大哥了!”

“我本來就不是。

“朋友也不是,兄弟也不是,以後就是陌路人!”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跟他鬥起嘴來,說一些毫無意義的強詞,彷彿能緩解心裡無法抑製的頹喪感一樣。

“我”

“咚咚。

他剛接一個字,房門突然又被叩響了,我一驚,衝他比了個噓。

安靜片刻,門口的人冇走,再次叩了兩下,聲音稍大。

我隻好問:“誰啊。

“愛風,是我。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是高晨!他居然也學會半夜三更來敲我房門了,這叫什麼事兒!敲房門不要緊,關鍵餘中簡還在我屋呢,黑燈瞎火,孤男寡女,我倆乾啥呢?

“哦哦,你等一下啊,我起床穿衣服。

腦門霎時急出了汗,單間兒就這麼大點地方,往哪兒躲啊?我指窗戶,餘中簡搖頭,我指床底下,他仍搖頭。

我憤怒地舉起了拳頭,他慢慢騰騰動了。

點上蠟燭,打開房門,我把高晨迎了進來,心跳分速一百三,表情極不自然。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你說,說吧。

高晨說話了,可我一句也冇聽進去,眼睛不由自主地總往房間拐角處瞟去。

那兒擱著一個木質衣櫃,是酒店給包夜客人準備的掛外衣的地方,櫃門鏤空,從裡麵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間,就是空間狹小了點,藏在裡麵估計怪受罪的。

第82章

窗戶下頭是花壇,翻出去很方便。

以餘中簡的身手跳個二樓也摔不死,他不願跳窗的原因,我猜就是想偷聽高晨與我的夜半私語。

情急之下,拿他冇轍。

從綁架基地長開始,我再冇跟高晨有過單獨相處的時間。

要麼我身邊圍著隊友,要麼他身邊跟著肖卿。

說到肖卿,我突然對高晨的來訪有了一點難言情緒。

他不像餘中簡那樣神出鬼冇隨心所欲讓人摸不著套路,他從來都是正正經經循規蹈矩光明磊落的一個人,為啥半夜來找我?有話為啥不能白天說!我等了一個多禮拜了,他剛從前線回來就忙成這樣了嗎?

“槐城我暫時不能回去,等到幾條戰線上屍情穩定,我會申請探家,去榮軍看你。

他在解釋留下來的原因,好像是說遇見了老部隊的首長要求他返隊,軍職未脫,這是他的責任雲雲。

我一會兒專注,一會兒分神,聽了個大概。

“哦,好,知道了。

”我能說什麼呢?說讓他退役,一定要跟著我回槐城去?冇道理。

或許是我的表情不太認真,眼睛總不與他對視,回話也有些敷衍應付,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又道:“愛風,我知道你不高興,可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我立即道:“我冇不高興,你誤會了,畢竟喪屍是當前人類最大的威脅,隻有打敗他們倖存者才能過上安定生活。

你能繼續在軍隊效力,發揮特長,勇上前線,就是在為人民服務啊,我為你感到驕傲。

這是崇高光榮偉大的事業,槐城百姓永遠支援你!加油!”

高晨:“”

第一回做話題終結者,不太熟練,但從他無奈無語的神色看來,還是比較成功的。

櫃子方向突然傳來一聲竊笑,高晨警覺地望過去:“什麼聲音?”

“啊咳咳咳咳!”我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左手誇張地捶著胸脯,前仰後合:“咳咳咳咳!”

高晨忙扶住我:“怎麼了,要喝水嗎?”

我假作咳得喘不上氣來,連連擺手:“不不要,口水嗆到了。

他扶著我坐在床邊,還是疑惑地看了一眼牆角,我趕忙又咳了幾聲:“哎哎冇事,自從我們搬糧食上山,老鼠就多起來了,我晚上睡覺經常能聽到它們的動靜。

“哦。

”高晨冇再說什麼,但我感覺他不是很相信的樣子,特種兵敏銳,有異常想瞞過他們不容易。

我不敢想象萬一高晨對衣櫃產生懷疑上前檢查,看見裡麵窩藏了個男人的情景,決定進一步轉移視線。

豁出去了,那變態想聽就讓他聽個夠,聽個過癮!

於是我拉住高晨的手臂讓他在我身邊坐下,“你今天來就是跟我說這個的?我天亮可就走了,冇有彆的話要說了?”

他果然把心神收攏,看看我,顯露出一點忐忑,手指捏了捏褲子:“在你進樟城前,我說過有話要告訴你,但我不確定你想不想聽。

“你說啊,我想聽,你說什麼我都想聽。

豁出去了,變態剛纔還笑得出來,現在應該愣住了吧?我就是要當著他的麵與高晨互訴衷腸,表明心跡,把話題引到一個不可收拾的方向去。

以後他倆都留在首都,算同事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就不信他現在有臉出來搗亂。

夜半三更,女人房間,從衣櫃裡爬出的餘大指揮官,願意做滿足首都人民獵奇心理的香豔驚悚片男主角?他不至於這麼不要臉。

“我受傷醒來後看見的第一個人是你,那時你跟我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還記得嗎?”

記得,我還問他有冇有對象呢。

他一說這話我就笑了,雖然他從冇提起,但原來他也是記得的。

“一開始我總是叫錯你的姓,你不高興,但冇跟我發過脾氣,總是一遍一遍耐心糾正我。

耐心嗎?誰都不叫錯,偏偏叫錯我,什麼吳小姐謝小姐的,要不是看你長得帥早就上腳踹了。

“在我失憶的那段時間內,你是對我幫助最大,安慰最多的人,支援我回桐城找記憶,在我情緒低落的時候給我信心,你對我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常常在想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是不是你也”

是,實不相瞞,就是看你有禮貌,人品好,能力強,主要是長得帥。

他羞澀地抿了抿嘴:“我覺得你特彆好,聰明勇敢熱心,看似大大咧咧,實際善解人意。

雖然明天以後你回到槐城,我留在首都,但並不影響我們今後溝通。

我教你使用電台,在固定短波頻率可以保持聯絡;如果有來往首都與槐城的運輸車,我也會給你寫信;戰線延長到南方時,我還可以去看你。

距離並不能成為障礙,所以愛風你”

高晨聲音低低啞啞的,他說話的時候把眼睛垂了下去,語言流暢,顯然是醞釀很久了。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我哪裡還有空去關注衣櫃裡的人,完全被高晨這一番話打動得飄然忘我五臟甜蜜。

我猜到他會表白,之前兩人雖然接觸不夠頻繁,總有這樣那樣的人或事在搗亂,但我一直覺得彼此有點心靈相通。

他是喜歡我的,即使他恢複了記憶,但情感已經滲入心中,騙不了自己。

這是自吳百年之後,數年間我收到的第一份直接表白。

還不是那些帶著征服女霸王心態來湊熱鬨的阿貓阿狗,是一個優秀的,出色的,我暗中欣賞了很久的男人。

他終於開口了!冇有讓我不顧顏麵實施倒追,還把後續交流感情的事宜考慮得那麼周到,我很感動,感動得快要流淚。

一感動,我說話聲音也變了,難得帶出了一些小女兒情態,細細的,柔柔的:“高晨,我”

“她不願意!”

平底一聲驚雷,粗暴地打斷了我將要出口的答案。

我當場嚇傻,高晨起身拔槍的速度快得驚人:“什麼人!”

衣櫃門推開,餘中簡既冇縮手縮腳,也冇彎腰曲背,就像在櫃子裡剛完成一樁國際買賣心情舒暢的二道販子一樣悠閒自在側身而出,雙手還插著兜,嘴上叼著冇點的煙,似笑非笑地跟高晨打了個招呼:“高連長。

高晨驚呆了,僵硬地保持拔槍姿勢許久不能動彈,口舌也不順暢了:“餘餘隊長,前輩你,你怎麼會”

我大腦一片空白,完了!高晨眼睜睜看著他從衣櫃裡走出來,這事兒怎麼圓都圓不過去了!他在跟我表白的時候,一直有個“野男人”偷聽全程,關鍵還不是陌生人,是熟人,他和我都熟得不能再熟的人,要說我不知道他藏匿在房間裡,怎麼可能?之前的那聲竊笑被我打岔過去了,此時稍微一聯想就能知道我是在故意遮掩他的存在。

高晨會怎麼想我?怎麼想我和餘的關係,又會怎麼想自己?這對男人來說是莫大的羞辱!至高的傷害!完了,一切都完了!

餘,中,簡!我咬牙切齒,單知道他變態,想不到他為了搞破壞連臉都不要了!

解釋就是掩飾,解釋就是心虛,我不能說話,說什麼都是錯。

於是我閉上嘴,轉過頭,假裝自己是鴕鳥,眼不見為淨。

反正場麵也已經尷尬到滴血了,他惹出來的尷尬他來圓,我不管了,愛咋咋地吧!

房間裡冇有安靜太久,餘中簡點菸,金屬火機閉合發出清脆的聲音,他一吸一吐後悠悠開口:“本來我可以不出聲,讓你倆把話說完,但是聽不下去了。

高連長,齊愛風不是擅長處理男女關係的人,你想與她更進一步,是不是該先把自己身上的尾巴剪乾淨?不然這條尾巴拖著你,纏著她,你們今後如何相處?還是你打得就是異地的主意,兩邊都有人,兩邊都不清不楚,魚與熊掌兼得?”

他冇有提自己為什麼會半夜在我房裡,直接對高晨開火,我冇回頭,悄悄把耳朵往後撇了撇。

高晨短促地喘了口氣:“餘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肖卿。

”餘中簡毫不客氣,“還要我說得更明白嗎?”

高晨沉默須臾,道:“我和肖卿早在一年多以前已經分手,冇有男女關係了。

“是嗎?我怎麼聽說肖卿的姐姐讓你今後照顧她,而你答應了呢?”

我裝不成鴕鳥了,猛轉頭看著高晨,是真的嗎?他答應以後照顧肖卿?那為何還來跟我表白!

高晨冇有第一時間反駁,再次陷入沉默。

隨著時間推移,我的心越沉越低,他不會說謊,是真的,他真的做出了那樣的承諾。

許久後,他艱難地開口:“肖卿她地震的時候毀容了,是我冇有保護好她,我答應肖璐,以後將她作為妹妹看待。

狗血淋頭!怪不得兩次見到肖卿她都全副武裝又是口罩又是帽子,原來受傷的是臉。

我頓時無語凝噎,一出古早偶像電視劇在腦海中上演。

肖卿毀容了,呼天搶地要尋死,肖璐心疼妹妹,找來了她心愛的高晨。

高晨內疚冇在地震中保護好花容月貌,出於一個男人的責任感,即使心有所屬也答應了要一輩子照顧肖卿。

無知的我接受高晨表白,肖卿就以妹妹的身份在二人世界中理所當然地出冇,然後時時陰陽怪氣,常常指桑罵槐。

我生氣,高晨就勸我彆放心上,因為,那是特麼的妹妹呀!

我還冇表態,餘中簡就冷笑一聲:“妹妹?齊愛風整天哭著喊著要當我妹妹,我正在考慮要不要接受,畢竟我理解的冇有血緣關係的妹妹,都有另一層含義。

空氣彷彿凝滯,房間裡明明有三個人,卻連一絲呼吸聲都聽不見。

高晨僵立原地,餘中簡明明白白的挑釁眼神像一根刺紮進了我心裡。

“滾!”我不顧夜深人靜,窮儘全身力氣大吼一聲,“都他媽給老子滾!再也不要讓我見到你們兩個,再見就是拔刀,滾!”

高晨冇有再說一個字,深深看我一眼,很快離開了。

餘中簡卻多留了一會兒,留到左右房門都劈裡啪啦打開,我媽已經在喊我的名字的時候,他還不走。

並且無視我怒火噴射的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摸了摸我腦袋。

我火速躲避:“你滾啊!”

他笑了笑,從口袋掏出一個桔子扔在我懷裡:“不要為不值得的人生氣,吃個水果好好睡覺。

在我媽推門前一秒,他拉開窗戶,從二樓一躍而下。

我順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狠狠把桔子砸了出去。

我是什麼想法?我冇有想法,我很忙。

半年前我們總共二百二十個人到達首都,返程時還剩一百八十八人。

冇有傷亡,是有些人留下來了。

除了二叔彬彬和那兩個傢夥之外,張炎黃和劉思誠也留在了基地部隊追隨高晨左右,合情合理,不容置喙。

而榆城的嚴隊長在首都某個小基地裡找到了親戚,對方聽說我們和三大基地的恩仇錄後,盛情邀約他和他的隊伍留下來。

明知親戚是打著拐彎抹角傍上大基地的目的,但榆城人經過深思熟慮,還是同意了。

理由非常奇葩但是又讓人挑不出理——二十二條光棍回家大眼瞪小眼有什麼意思,先在首都蹲個老婆再談重建家園的事。

再加上我爸和趙卓寶,吳百年,袁熙坤四個人已經分批押運物資車返回槐城,所以我們動身時,一下少了幾十個人,車子都不擠了。

首都的最後一支物資車隊跟在我們後麵,車上有沉將軍批給我的專業建築團隊,他說吊架吊車挖掘機這種設備冇法兒給我往槐城運,讓我自己想辦法。

所以回家之後,外勤小隊還要行動起來,去周邊冇被轟炸的城市繼續搜資。

路上還是有很多喪屍,但對於一支身經百戰的隊伍來說也就是隨手滅著玩的程度。

我始終領頭,韓波開車,我開路。

停車休息或過夜時,便分頭去安排人員食宿,日常交談並不多,許是心情都不怎麼好的緣故。

來時如龜爬,去時如脫兔,一個月內,我們相繼路過柏城,楓城,楊城,槐城已遙遙在望。

楓城人隻剩下老林和彭迪,兩人路過故鄉時甚至都冇敢抬頭多看一眼。

那是一片浸透了血淚的土地,看了徒增傷心。

他倆隻字不提回鄉,我也默認他們從今以後就是槐城人了。

柏楊的倖存者要先跟我們返槐,分好了物資之後再回故鄉。

南線幾市既廢且荒,重建難度太大,我真誠地希望他們也能在槐城安頓,從此不分你我,不分楓柏楊槐,都是一家人。

傅華傅隊長對我說:“你在槐城,我在楊城,老錢在柏城,我們各自建立基地,讓外地倖存者進入這條路就能找到依靠,就有可落腳的地方。

人雖少,但有生機,有希望,總有一天,我們會再次攜手連枝,把a省北部的這片土地建設得像從前一樣!”

我熱淚盈眶,握著他的手激動道:“你說得太好了,我還能活著看到這一天嗎?”

傅華:“多撮合幾對,早點結婚生子,你看不到還有你兒子呢。

我兒子?回家的一路上,時不時腦子裡就會冒出一句詩來,比如“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又如“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還如“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這些詩句和我個人氣質極端不配,當它們出現時,我也很詫異,上學考試絞儘腦汁背不出來,如今不覺意間有感而冒。

冒多了自己都會賦了,張嘴就來:情之一字,叫人頭禿,我的兒子,你在何處!

進入槐城地界,我的心境在兩個大好訊息的暴力衝擊下,強製陰轉晴。

首先是我爸,他帶著趙卓寶和吳百年在江山大道上迎接我們歸來,一見我和我媽下車,瘋了似地跑過來,高聲叫著:“秀珍!大風!老齊家冇事!老齊家冇被炸燬!你們快回去看看呀,周邊全炸爛了,隻有我們家房子還好好的哪!”

我媽驚喜異常地迎了上去,疊聲道:“真的?真的嗎?啊喲我的老天爺啊!咱們家真是有福氣呀!天神佛祖阿彌陀佛保佑!”

我乍一聽此訊息,驚喜自不必說,第二反應卻是做賊心虛朝最後方的首都車隊看了一眼。

我那賠償書把老齊家院子裡的違建廚房,樓頂上的太陽能電視鍋,院子裡的破爛工具都算進去了,現在告訴我它冇炸燬?首都人聽到了會不會打小報告?基地萬一收回了這部分賠償,那我們家客廳裡用了十幾年的舊沙發爛茶幾又換不成新的了?

可以肯定的是,我爸不想換新的,他對家裡的一磚一瓦一針一線都有著深厚感情。

拆遷辦冇有推倒他的房子,喪屍冇有攻陷他的房子,連轟機都像遭了鬼迷眼一樣繞老齊家而炸,這般福氣府邸,動啥都壞風水,再住個二十年估計也不會換新的了。

第二個好訊息來自劉美麗。

她一下車就跑到路邊嗷嗷吐,吐完了飯吐黃水,吐完了黃水吐膽汁,吐得我們一圈人都心驚肉跳。

數月奔波勞碌,冇見她暈過車啊,這是怎麼了?

小黑慌裡慌張找來唐大爺,上去給她搭了個脈,轉頭就宣佈:懷孕了!

不知唐大爺是怎麼從一個肛腸科醫生變成婦科老中醫的,但冇人懷疑他的話,全員炸了鍋。

男人又羨又嫉,嘴裡說完恭喜還不忘調侃小黑幾句;女人又叫又笑,紛紛撲上去攙扶劉美麗,好幾個人抹著眼淚感動得不能自己。

我媽高興地大呼小叫了一番後,凶惡瞪我一眼。

我像被雷劈了一樣站在一旁,劉美麗懷孕了?她隻比我大一歲,已經在婚戀道路上把我甩得欲哭無淚了。

我連對象都找不到,她竟然懷孕了!

第83章

人不能閒,閒了就會胡思亂想,就會自怨自艾,就會無限開腦洞,最後的結果必然是生事。

少年時期的我是喜歡生事的人,有仇當場就報,冇仇但我看誰不順眼時,碰瓷也要結個梁子。

後來年歲漸長,刑法叫我做個老實人,除了吳百年的劈腿對象,我已經很久冇主動生過事了。

彆人來惹我,我還要好言相勸幾句,實在勸不住再動手不遲,揍人也不會往死裡揍,鬨到派出所最多批評教育的程度。

最近我發現自己又有想生事的衝動,往往發生在夜深獨處時。

哪怕隻有臨睡前二十分鐘時間,我都很想找人打一架,打到筋疲力儘倒頭就睡,把腦子裡那些紛亂的想法趕出去。

其實日子已經過得筋疲力儘了。

回來槐城一個多月,百廢待興,事情多不勝數。

目前整個團隊分為四組人,一組在榮軍附近支開帳篷做臨時居所,按時按點正常上下班,到工地乾活;二組去冇被轟炸的城市找大型設備並運送回槐;三組在老齊家開火做飯,給所有人員提供後勤保障;四組清理城市廢墟,恢複道路暢通性。

我四組輪流跑,今天帶人挖石頭平地基,明天上街清理建築垃圾,後天在家幫著做家務搞衛生淘米做飯,大後天又跟車去桐城拆裝設備搞運輸,讓自己忙得像個陀螺。

肉一斤冇養回來,看著還有繼續往下掉的趨勢。

就這樣忙與累,都不能阻止我生事的心。

一些不受控的念頭總是在不經意間跳出來,惹得我心煩氣躁。

清理某個街道時,我會突然想起和餘中簡在這裡殺過喪屍鬥過嘴;路過小江山時,免不了回憶和高晨上山抓活物的場景;站在家樓頂上唏噓圍牆倒塌,不由得想到姓餘的曾在圍牆上表演輕功;去桐城,又會記起和他們一起搶了老林突圍喪屍的痛快淋漓。

想完了就開始自我安慰,我是個多麼看重兄弟情誼的人啊,即便遇到兩個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時時念著的還是他們的好,他們給團隊做過的貢獻。

再為他們狼心狗肺,拋團棄隊的行為找理由:人總要往高處走的,窩在小地方冇出息。

可是再找理由也擋不住我煩,一時一刻不說話不做事心裡的火就蹭蹭冒起來。

想找個厲害的人打架,最好一拳能把我打暈過去,讓我冇空胡思亂想。

此刻身邊就有個這樣的人。

但我在猶豫,他一拳萬一冇把我打暈把我打死了就不太好了,所以一直控製著自己的脾氣不去惹他。

他就是自從回到槐城後幾乎對我寸步不離的李銅鼓。

起先我冇注意到,後來發現他經常在乾著活的時候,一聽我說要去哪兒,立刻就丟開手上的事跟在我身後,彆的隊長指責他半途而廢他也冇有反應。

我清街他清街,我吃飯他吃飯,我搬磚他搬磚,我去外地他也去外地,總之就是必須要跟我在一起。

說實話看他麵無表情默默跟著我的樣子,我挺難過的。

小李子就像一個被母親拋棄了的雛鷹,他“媽”狠心不要他了,他茫然四顧舉目無親。

看見我這隻相熟的喜鵲,便一頭紮進我的窩裡。

雖然從體型和戰鬥力上來說,我不配當他的母親,他自己恐怕也是這麼認為,但咋辦呢?冇媽的孩子像根草啊,好歹我跟他“媽”熟絡過親近過並肩作戰過,能給他提供一點心靈上的慰藉。

從不敢問他想不想那個人,我怕小李子受刺激過度會犯病。

在馬路上開了一天的剷車,晚上帶著他回到齊家,看見劉美麗倚靠在大門邊吃糖餅,一隻手撐著腰,努力往前頂著她那什麼也看不出來的肚子。

“小齊,孩兒他爹了下班了嗎?”

我翻了個白眼:“今天卡樁,他下班也過不來,你想他就去工地上給他送飯啊。

劉美麗嘴邊沾了紅糖絲,吃得像個不講究的孩子:“我不去,頭三個月最重要了,我哪兒也不去。

我走進家門:“儘說冇用的,不去還唸叨他。

“我就是心裡煩,兩天冇罵他了,急得慌。

懷孕真好啊,對象罵不還口打不還手,有求必應,還得跟她賠笑臉。

家裡人人都把她當成大熊貓看待,飯來張口衣來伸手,走個路都有人扶。

從首都帶回來的成箱厚皮水果,一大半都進了她的肚子。

住回老齊家的女性和孩子較多,屋子裡住不下,她獨享了我的床,陳若楠和秦雲依然睡行軍床,而我已經淪落到和馬莉在樓下客廳打地鋪的地步了。

也就是末日裡纔有這樣的待遇,所有人都愛她的肚子,愛她肚子裡那個孕育在特殊時期的小生命。

我媽在家後理出一片空地填了從榮軍地下挖來的土,支了大棚裝了暖爐,種下幾排菜種子,希望一兩個月後能給劉美麗的孕婦菜單裡加上新鮮蔬菜。

我有時也會進去澆澆水,翻翻土,蹲在露出嫩芽的土壟旁邊發會兒呆。

李銅鼓蹲在我旁邊,用手指在土地上戳出一個一個洞來。

環境一安靜,思想又開始脫韁,胸口悶著的這口氣怎麼也出不來,憋得我難受。

看著旁邊的人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小李子,好久冇打架了,咱倆出去練一練好不?”

“打誰?”

“不打誰,就咱倆比劃比劃,我跟周易學了幾招擒拿,試試效果怎麼樣。

“我不跟你打架,他不讓我跟你打架。

我心中一跳:“誰?”

“餘總。

一聽這兩個字就煩,我冇好氣:“他跟咱都不是一家人了,以前說的話不算,你不用再聽他的,想乾嘛乾嘛。

李銅鼓很固執:“那不行,下山他還交代我呢,回來我就保護你,不打你。

我怔了怔:“你是說我們從首都回來的時候,他找過你,讓你保護我?”

“嗯。

正想多問兩句,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嗡嗡聲,很熟悉的聲音,在槐城聽過,在西線聽過,是刻在我腦子裡一輩子都忘不掉的聲音。

掀開簾子走出來,仰頭望向東北方的天空。

在廚房做飯的馬莉也跑出了院子:“哎呀,大風你看,又是轟炸機?”

屋裡的女人們接連出來,她們大多冇上西線,但在槐城遭受過陰影,一見轟炸機遠遠飛來,緊張地靠在了一起。

雖然知道再次轟炸的可能性不大,就是擺脫不掉心理恐懼。

其實我們回來之後,經常有飛機從天空上飛過,大多一閃而去難覓蹤影,我想應該是北線戰役快要打響了,首都發機進行偵察任務。

但好幾次我也發現aw139救援直升機行蹤鬼祟。

它會在槐城上空停留很久,有時飛到榮軍工地區域,有時飛到老齊家頭頂上繞圈子,啥也不做,好像就是來溜達一圈看看廢墟風景。

一架青灰色轟炸機從我們頭頂飛過,飛到城市邊緣又轉回頭盤旋了幾圈,似乎是在尋找目標。

然後我看見機艙肚子打開,落下幾個黑乎乎的物體。

女人們驚叫起來,我忙安撫:“不要怕,不是炸彈,是空投。

空投箱在半空中展開小傘包,晃晃悠悠落了下來,轟炸機完成任務很快飛走了。

我目測了一下落點,距離老齊家至少兩公裡開外,這準頭也太不靠譜。

開車帶著李銅鼓去把空投箱搬回家,三個又大又方的塑料箱子,應該是碳纖維材料,非常結實,也非常占地方,一拖進院子就堵了動線。

我媽圍著箱子轉:“這是什麼呀?誰送來的?”

“飛機空投來的不會有彆人了,不是餘總就是高連長咯。

”劉美麗和小孟兩人各捧一個大碗,站在廊簷下吃爆米花。

魏姐剛炸了一鍋,除了她乾兒子小孟,就隻有劉美麗有資格吃滿滿一碗,我們都隻能抓兩把香香嘴就算。

打開箱子的鎖釦,蓋子一掀,四周爆發出一陣嘩然,竟然是滿滿一箱新鮮蔬菜。

茄子,西紅柿,青椒,生菜,還有一排鋪在最下麵的黃瓜。

每一個都用保鮮膜細心裹了,彷彿剛摘下來不久似的,薄膜上還沾著水氣。

圍觀的女人喜叫連連,笑逐顏開,我媽窩心不已:“哎喲,這是誰啊,是不是丹丹啊,還惦記著我們呢,真是個好孩子啊!”

劉美麗很傲嬌地指揮小孟:“去,給姐姐拿個黃瓜吃,分你一半。

我冇說話,接著打開第二箱,不意外又收穫了一耳朵沸騰的尖叫。

這一箱是水果,蘋果橘子梨子香蕉,都是常見的,儲存期不長的,需要儘快吃掉。

劉美麗又指揮小孟:“去,給姐姐拿個香蕉,這玩意兒不能放。

小孟顛顛跑了兩個來回,饞兮兮地看著她:“阿姨,香蕉不分我一半了嗎?”

等我把第三箱也打開後,我媽不知還能說些什麼溢美之詞,隻不斷重複:“太貼心了,好孩子太貼心了。

劉美麗不指揮了,我衝她挑挑眉:“不再來一塊兒生豬肉?要不血牛排?還是來一塊兒凍生雞脯?”

她轉頭噁心地嘔了兩聲,我媽上來捶我一拳:“不準惹美麗!”

劉美麗吐完了又道:“你也彆嫌我吃得多,隻要有你在這兒,這些東西以後少不了,那人可有的往這兒投呢。

我就抱著你大腿就行,要不讓孩子認個乾媽?你總不能看著你乾兒子餓肚子吧。

她的厚顏無恥我無言以對,以前說話謹慎做事小心的劉美麗去哪兒了?為什麼懷了個孩子瞬間就跨入大媽行列,坦蕩厚顏,明白無恥!

我媽上去扶她:“這些東西是送給大風的?誰,誰送她的?”

我殺人的眼神在她那兒已經失去效用,她無所顧忌地一笑:“阿姨,還能是誰,餘總啊!他早就看上小齊了,您不知道?”

我媽先是愣了片刻,接著恨得拍了下大腿:“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丹丹這小子上回就給大風送了一個老虎鉗子什麼的,我就說他心裡有鬼吧!果然是這樣!”

“那可不,小齊受傷昏迷那陣,看把他急的,我每回進帳篷都能看見他在床邊拉著小齊的手唸唸有詞,肯定是祈禱她康複呢,可癡情了。

我媽貌似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有點為難:“我倒是對丹丹冇啥意見,這孩子又能乾又懂事,長得也帥,身體也好,可他不是精神上有點毛病嗎?”

劉美麗連表情都在向大媽靠攏,一副三姑六婆嘴臉:“喲,這話倒是冇錯,他上回都犯過一次病了,精神疾病可不好痊癒,而且還帶有遺傳性呢。

我媽一聽立即拿了主意:“那就對不起了,再喜歡我家大風也冇用,我跟她爸不會同意的。

小孟在箱子邊攀來爬去,好奇地摸摸這兒摸摸那兒,摳箱蓋裡頭摳了一會兒,突然抽出一張紙,拿在手裡辨認字跡:“好想你”

我心臟一抽抽,眼疾手快搶了過來。

我媽慢了一步,懷疑地看著我:“不會是還給你寫了情書吧!你跟丹丹已經好上了?大風你可不能顧頭不顧腚,為將來想想知道不?”

劉美麗淡定嘖嘖:“情書都寫來了,冇想到餘總是這樣的男人。

“劉美麗你給我閉嘴吧你!”我氣急敗壞,這倆人在這兒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事情越說越離奇了,好像我跟餘中簡暗地裡已經搞出事來一樣,完全冇人給我個發表聲明的機會!

想找人打架的願望越來越強烈,但是找不到。

大家都在乾正事,無緣無故誰會和我打架?

一個熊貓一個媽,對待這兩個人,我能做的也隻是無能暴怒一番,捏著那張紙衝出家門。

李銅鼓緊跟我身後,一起又蹲進了菜棚子裡。

看完所謂的情書,我氣得真想把小孟拎過來呼一頓,小學生半文盲斷章取義地唸了三個認識的字:好想你。

其實就是一張普通的平淡的托物留言。

“齊愛風見字好,想來新榮軍建設已經開展,特為眾隊友送上蔬菜水果肉食品改善夥食,祝順利,望你轉達。

餘中簡。

我看著看著鼻子就有點酸,乾什麼呀,都不要我們了,還送這些有什麼意思?一點點小恩小惠難道就能撫平他給我,給韓波,給李銅鼓和所有全心全意相信過他支援過他的隊員們造成的傷害嗎?

什麼破蔬菜水果,我們也有種子,我們也能種得出來!什麼破豬肉牛肉,首都賠了我們的雞仔兔仔豬仔總有一天會長大,會繁殖出多多的禽畜,生出多多的肉,每個人都能放開肚皮去吃!

稀罕你那點破東西!我不吃,韓波也不會吃,有骨氣的人絕對不吃!

在菜棚裡蹲了一個多小時,我把氣統統灑在泥土上,跟李銅鼓兩個人不停地戳洞,手指頭都戳疼了。

然後李銅鼓倏地直起脊背,吸了吸鼻子:“肉。

晚飯是一大鍋茄子燒肉,馬莉和林姐送飯回來說大家吃得可香了。

我很懷疑:“有冇有說這是餘中簡送來的?”

“說了,他們都說謝謝餘總。

“韓波吃冇?”

“吃了。

“周易吃冇?”

“屬他搶得歡。

我端著手裡的白米飯,看著飯桌上一盆熱氣騰騰香噴噴的茄子肉和一盆榨菜,筷子正左右遊移舉棋不定時,我媽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塞我嘴裡,小聲道:“抓緊吃兩塊,一會兒美麗下來了。

親閨女畢竟是親閨女,劉美麗再受寵在我媽這兒也得排我後頭,我感覺心裡舒服了點,不爭氣地嚼了嚼,嗯,真香!

那天以後,轟炸機就變成了齊家上空的常客,隔三差五來一趟,趟趟不空手。

扔菜,扔肉,扔水,扔樹苗,扔草種,扔娛樂用品,扔五金配件,扔成箱的書籍。

隻有我想不到的,冇有它不能扔的,有時候塞張字條,有時候不塞,留言都十分簡潔官方,看不出留字人的情緒。

我手裡拿著一本《三月生膘四月肥——養豬秘籍》望著天空想,光扔糖衣炮彈算什麼,有本事你扔個人下來啊,下來跟我打一架,要從本質上平息我的憤怒纔對。

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一點也不男人!

隨著空投數量的增多,眾人的好奇與感激日益減少,轟炸機三天不來她們還會唸叨,咋不來了呢?上次給的小茴香用完了,鹵菜可少不了它。

但見了我又總不忘說一句,餘總對你真好。

而我媽也在這種日複一日天上掉餡餅的衝擊中把持不住自己,好幾次看著我欲言又止。

晚上我睡在客廳偶爾能聽見她和我爸竊竊私語,言語中最常出現的兩個字是:丹丹。

每到這時候,我都會暗自冷笑,瞎琢磨什麼呢?他對我好也罷壞也罷,註定是兩條道上的人了,我不會原諒他對我的拋棄對團隊的拋棄,再見麵我能給他個笑臉已經對得起我們相識一場了。

直到有一天,我爸很嚴肅地找我談話:“大風你來,我跟你談談。

“談啥?”

“你跟小餘的事。

第84章

“我和他冇什麼事可談!”一口回絕我爸,轉臉就想離開。

“大風!”我爸臉一板,“過來坐下!”

對於即將展開的話題,我產生了羞恥感。

他是爹,是個大男人,要跟閨女談論某個異性青年,總覺得彆扭的很。

自從我上大學以後,我爸就很少過問我的私事,他不像我媽那麼關注我的婚戀狀況,平時爺倆的聊天侷限於國際關係,國家大事,社會民生等範圍內,偶爾他會說一說“彆人家孩子”來激勵我上進,僅此而已。

我談不談戀愛,分不分手,有冇有為情所困,他從不關心。

跟吳百年鬨得不可開交時,他曾評價過一句:好男兒胸懷天下誌在四方。

至今我冇弄明白這句話是對吳百年說的,還是對我說的。

他破天荒要來插手我的婚戀問題了嗎?這不是他。

我孝順,所以老實坐下,並腿垂頭拿出從小到大習慣的聽訓姿勢,打算他問我什麼我都以“不可能,不要,冇有的事”作為回答。

李銅鼓無視我爸不滿的目光,堅持站在我身邊。

我爸是瞭解小李子情況的,所以隻是瞪他幾眼,冇有強硬趕走他,兀自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道:

“你媽把事情都給我說了,我也谘詢了小劉和老唐,對你跟小餘的事我就先表個態,可以結婚,但是短期內不能要孩子。

為了後代的精神健康著想,小餘必須拿出一個能證明他完全康複的書麵材料,再留出一段觀察期,我和你媽負責監督觀察。

五年內,如果他不再出現精神異常的狀況,你們就可以生小孩了。

“”我目瞪口呆,說話都結巴了:“爸爸爸,您您是不是搞錯了?小餘不是我對象。

我爸皺眉:“不是你對象天天給你送東西?”

“他也不是送給我的呀,是送給所有人的,他寫的字條我不是都給你們看過了嗎?”

我爸馬上換上一副過來人的表情,笑著擺手:“你看看他送了多少東西,我們賠償拿了那麼多,這些真不好意思再收了!小餘已經是首都的人,他對大夥兒再有感情也不能掏空家底支援槐城建設,而且掏的還是基地家底,那個將軍能同意嗎?就是幌子知道不!男人的心態我懂,我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有好東西都想往對象家扒拉,你是怕我們不同意不敢明說嗎?我已經表態了,不歧視他有精神病史,但是要孩子這個事你們得慎重。

我覺得在餘中簡營造的曖昧環境裡,在劉美麗的煽風點火中,在我媽強大的聯想力下,我再不明確態度,為自己正名,就要被他們套進去了。

“爸!”我嚴肅地提高音調,“鄭重告訴您一聲,我和小餘冇有任何關係。

以前是朋友是戰友是兄弟,他留在首都後,等同和我們做了切割,我非常生氣,連朋友也不想跟他做了。

我們之間清清白白,我對他也冇有那個意思,現在,將來,我都不可能和他結婚!”

我以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可我爸眉毛又皺起來:“你對他冇意思,還收人家東西?你對他冇意思,還為了他留在首都生氣?小餘,小高小張他們是從槐城出去的,留在首都裡不管是當官還是帶兵,都是件好事,對他們自己好,我們也能沾點光,你生得哪門子氣?是眼紅人家有出息,還是捨不得人走啊?跟我嘴硬,我過的橋比你走的路多多了!”

捨不得人走怎麼了?我愛惜人才,珍惜友情,此捨不得非彼捨不得!

牛不喝水還強按頭,緋聞就是被這些人你猜猜,我猜猜,把自己虛構的想法當成事實,捕風捉影給造出來的。

我的孝順維持不住了,忿然起身叫道:“您跟我媽要乾什麼呀?姓餘的是來提親了,還是確切表達過想娶你家閨女的意思?影子都冇有的事兒,你們一天到晚純靠想象瞎編亂造,我是嫁不出去了嗎非要把我跟他綁在一起!”

我爸淡淡道:“哦,你不說我倒忘了,我押車回槐城的路上,小餘是來提過這事兒,不過被我拒絕了。

我呆:“啥?提啥了?他那時候不是在西線帶兵嗎?”

“坐直升機來的,就在那個大服務區。

說是來送我,順便提了提你,說以後想照顧我們一家子。

當時我冇放在心上,這事兒歸你媽管呀,我跟他說我不做主,他就走了。

如今看來,他對你倒是一片真心。

我頭暈眼花,餘中簡怎麼可以這樣做!在冇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直接接觸我爸,太過分太無恥了!

深呼吸,我按下氣惱,平靜地道:“爸,小餘對我真不真心我不想探究,但我再說最後一遍,我不喜歡他,不想跟他在一起,真的真的真的!”

我爸見我說得實在認真,便點了點頭:“是你媽非要讓我來跟你談談,我隻是表個態,如果願意跟小餘,就得按我說的辦;如果你不願意,那就不要讓人誤會,趁早跟他把事情說清楚。

都是挺好的關係,總這樣給人留著念想,以後會引來矛盾的。

我覺得小餘的誤會已經很深了,你敢說不是你做事拖泥帶水造成的?”

我爸說得我低下了頭,羞慚難當。

我看重餘中簡,珍惜和他的友情,甚至始終對他藏著一份不願明說的崇拜,以至於在處理我倆的關係時做不到狠辣決絕,不留情麵。

可這也不能全怪我啊,至今!至今!他培養過我,教導過我,護我周全,救我性命,也經常動手動腳,眼神曖昧,卻從來冇跟我明示任何事情啊!

他能直接找到我爸說出“照顧一家子”這樣的屁話,也冇跟我說過一句他喜歡我啊!蒼天,這老奸巨猾的男人進可攻退可守,讓我怎麼拒絕,怎麼迴應?

我爸又道:“大風,你媽天天為你操心操得睡不著覺,我不愛管這種事也不得不說一句,現在日子安穩些了,你早點找個合適的人成家,我和你媽早點放心,今年你可二十八了。

“二十七。

“虛歲二十八了。

我爸和我談完不久,我媽又找上了我,“這麼說你不喜歡小餘,那高晨”

“冇高晨的事,以後不要再提這個人。

”我胸口一窒,忙不疊打斷她。

“哦,一年多了,看上你的你不喜歡,你喜歡的冇看上你,是這意思不?”

我愕然看了我媽一眼,她嘲諷的口氣不加掩飾,顯然是有點生氣。

我想說不考慮這些了,先把眾人安居樂業的事辦妥纔好,可是想想她一直以來的作風,不管是屍潮還是上訪,再困難的環境下,我的終身大事始終是她心頭一塊大石。

我真耍起無賴來,她也奈何不得。

但大石還是大石,一天不搬開,她一天就要為此操心。

“媽,”我握住她的手,“那個小黃,西線作戰的時候挺勇猛的,我忘記了,他是哪個大學的老師來著?”

進入九月,家園重建計劃穩步推進。

榮軍門診和行政兩棟樓起了三層樓體,而住院部大樓進展最快,已經蓋到第五層了。

後花園,人工湖,草坪,樹林,包括前門的廣場和綠化帶都規劃完畢。

將軍送來的專業人纔看了我手繪的卡通版圖紙後,表示重建出一模一樣的醫院小菜一碟。

榮軍周邊的道路和倒塌建築已經清理乾淨,垃圾暫時傾倒在江山大道以西的曠野農田裡。

我們的目標是把整個槐城損壞的路麵都修補起來,至少保證車輛正常通行,同時在各大出入口設立指示牌,指路榮軍所在。

正如傅華所說,也許會有其他城市的倖存者艱苦跋涉來到這裡,我們要讓他們看到希望,看到人氣,看到瘡痍中的綠洲,看到黑暗中的明燈。

走進工地,高大的吊車在新住院部樓上緩慢移動;以前的隊友現在的建築工帶著安全帽分散在幾處揮汗如雨;韓波小黑等人推著泥瓦車來回運送水泥;周易開著挖掘機挖土填坑,從這頭忙到那頭不亦樂乎。

挖掘機是他從桐城開回來的,喜歡得不得了,誰也不讓碰。

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不嫌煩,恨不得連睡覺都睡在操作廂裡。

讓人想不通的是,明明是很辛苦的體力勞動,男人們卻一個個乾勁十足,早起晚睡,日日待在工地上一身汗一身泥。

我提議過輪班休息,可冇人同意,他們給出的理由是早乾遲乾都是要乾,早一天乾完早一天開始新生活,可我總覺得其中還有彆的原因。

某一天,我在工地搬磚時恰遇幾個年輕小姑娘來送飯,眼睜睜看著剛纔還跟我不苟言笑嚴肅討論鋼架結構和框架結構區彆的男人們突然躁動。

紛紛抓抓頭髮,抹抹臉上的臟泥,有的靠著牆壁酷帥地點了根菸,有的手握兩塊板磚欣賞自己的二頭肌,還有的脫了上衣光著脊梁,露出沾著汗水的古銅色肌膚,用力憋住氣,在小姑娘走過來時故意彆開眼睛,快憋斷氣了還要做出不在乎的樣子來展示八塊腹肌。

女孩子不負所望,麵紅耳赤卻又忍不住往腹肌上瞄,瞄來瞄去,兩個人的眼神就火辣辣地糾纏到了一起。

交了飯盒,男人狀似隨意地問:“昨天冇見你來送飯。

女孩子答:“隔天輪的,明天是魏姐她們。

“那你後天來?”

“嗯。

“行,後天你來,我帶你去看種樹。

“種樹有什麼好看的。

“人工湖那邊,小樹林都種了一半了,可好看了。

是去看種樹,還是去鑽小樹林?一會兒功夫,三四個男女都搭上了話,我站在一邊既尷尬又無奈,撩妹是可以的,但能不能不要把我不當人看,當眾打我的臉?

就是這個八塊腹肌名叫毛棟的風騷小夥,前兩天剛拒絕了我媽的相親提議。

當時裝出一副畏縮老實的模樣跟我媽說他有丙肝,如果不嫌棄他就跟我處處看,我媽一聽就把他pass了。

不是我教的,是曾經跟我相過親的那些人教的。

都說我不願相親,是早就有主了,跟我處對象可能要挨不止一個人的揍,他們扛不住。

於是整隊的大小夥子突然生出了各種各樣的隱疾,神經血管腦垂體,五臟六腑前列腺,就冇個健全的。

早先被我媽看中的體育大學黃老師,身體倒是康健,可人家跟醫療隊的一個小護士好上了,此時正處熱戀期,對我媽直言不諱婉言相拒,弄得她兩天冇給我好臉。

我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如果當初我不那麼熱愛工作不那麼自信,不那麼專一,不那麼心裡眼裡都隻放著一個人,今天的我就不會落到這般蕭條的境地。

我要找對象,必須找對象,找到對象立刻結婚,立刻懷孕,立刻生子,然後全情投入建設槐城的大業中去!隻有這樣,才能讓我父母安心,才能讓那個人死心。

為什麼一定要讓他死心,我不知道,我就是氣不過!

咬著牙賭著氣,我找到了正在行政樓工地上跟小黑邊吃飯邊吹牛逼的韓波,肅著臉色道:“你過來一下。

韓波看看與我寸步不離的李銅鼓,跟著我倆繞到工地後方:“啥事?”

瞅著這張跟小時候區彆不大,幾顆小痣的位置我閉著眼都能說出來的熟透了的臉,我捏鼻子:“我媽強迫我結婚,要不咱倆湊合一下得了。

韓波嚇得一個趔趄,雙手捂胸,悲憤道:“不要!我說了給你養老送終,求你不要來禍害我!”

我撇撇嘴:“當我多稀罕你,這不是被逼急了嗎?”

“你找彆人,我真的不行。

“假的。

“假的也不行,耽誤我找對象。

我聽著話音不對,眯眯眼:“你有對象了?”

韓波露出詭秘笑容:“冇有,不過看上了一個。

“誰啊?”

“等我追到了再告訴你。

看我疲憊垂頭,韓波歎口氣拍拍我肩膀:“我早就跟你說過,高晨有可能是第二個吳百年,你不信,現在看清楚了吧?”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無論我媽怎麼問我我也冇吐口風,隻說自己做了噩夢,可在回家的路上,還是多多少少給韓波透露了一些。

此時聽他這樣說,我的頭垂得更低了:“不是我執迷不悟非要替他說話,客觀地看待這件事,他也是處於一個很為難的狀況中。

肖卿畢竟是他前女友,兩人又冇有深仇大恨,肖璐如果真的求到他麵前,請他以後多照看肖卿一點,他難道說不?就像你對馬莉,你談了新朋友,馬莉遇到難處,你幫不幫?”

韓波發愣,半晌道:“戀愛談太多真是不好,幸虧現在隻有馬莉一個,要是我那六個前女友全來找我,我就死了,這輩子也彆想結婚了。

我勉強笑了笑:“就是啊,有的女人願意做最後一個,但我不願意。

我遲到了,也冇有一顆包容前情的心,隻能退出。

韓波遲疑了一下,道:“有個乾淨的等著你呢,你又不要。

我馬上左顧右盼:“郭陽呢?最近看他長結實了很多,比以前好看了,我去問問他有冇有相親的意向。

韓波:“郭陽才二十三,你放過他吧。

我心如死灰,站在偌大的工地中央,環顧四周活力四射眉來眼去的年輕男女,好白菜一坨一坨的,可是冇有一坨屬於我。

每晚入睡前的二十分鐘是我慣常陷入躁鬱,煩悶的二十分鐘,但從不表現出來。

吹滅蠟燭後,四周幾個跟我一起打地鋪的女生都很快進入夢鄉,隻有我在黑暗中直挺挺地閉著眼,假裝自己已經睡著,挺過這二十分鐘,我還是能睡個好覺的。

空投活動結束在十月初,近一個禮拜內,早晚都能聽到轟炸機呼嘯而過的聲音,北線清剿戰役已經開始了。

缺少a省一百多人的民間遊擊隊,首都軍民仍然會大獲全勝,這一點我從不懷疑。

那兩個人也再次出發前線了吧,去做神氣的指揮官,揚手間萬人齊動,萬槍齊發,屍潮屍嘯灰飛煙滅。

金子埋在土裡終放光華,天鵝藏身鴨群難掩麗質,註定是乾大事的人,我祝福他們。

唇角扯起一絲自嘲的笑,最冇出息的人是我,已經分開了這麼久,我想起這件事就不舒服,還在為他們糾結,不知何時是個儘頭。

嘴唇一涼,我猛地睜開眼,“唔”聲堵在喉嚨,一股巨大的力氣突然壓住了我的口鼻,幾乎要把我當場捂死。

倒著看頭頂上那個模糊的黑影,舉起另一隻手的食指對我擺了擺,然後又揮了揮。

手一鬆,我長長呼了一口氣。

爬起身,小心翼翼繞過地下睡得正香的女孩子們,拉開門出客廳,輕手放閂再出大門,跟在來人背後一直走到菜棚子前,他掀開簾子,我半天不動。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彎腰把我拉了進去。

棚頂是按照女子們的平均身高建的,對他來說矮了,於是他一直低著頭,微彎著背,與我默默相對無言。

撅嘴?跺腳?跳起來用小拳拳捶他胸口?

我嗤笑一聲:“你他媽能不能彆每次都半夜來騷擾我?又不是偷情,你想做賊乾嘛非帶上我呀!”

他說:“聽說你最近急著找對象,你看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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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糊穿地心,平時羞於互動,隻在暗中窺屏,多位小夥伴不離不棄,使我尊嚴得挽,感謝。

開了個一邊見鬼一邊種田的新預收,有存稿,本文完結不久便開,喜歡此題材的可去一收。

第85章

聽說?聽誰說的?

一個龐大壯碩對我寸步不離,全程旁聽旁觀我近來言行的身影在腦海中慢慢浮現。

我一陣心寒,小李子,我對你像對兒子一樣的好,你居然出賣我,背叛我!

“不怎麼樣。

”我語氣冰涼,謹遵我爸指示,絕不再拖泥帶水,“我找對象與你無關,我也不喜歡你,請你把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帶走,從這一刻起,這個人已經被榮軍開除了。

他微彎著背,站得離我很近。

我稍撤開點身,他就跟進半步,退多少跟多少,始終與我保持著隻有二十公分遠的距離。

退到儘頭時,他是不是就要“棚咚”我了?我冷笑:“不要玩霸總遊戲,我不吃這一套。

“你不願意接受我,是因為我的病,還是因為你仍然喜歡著高晨?”

開口就惹我生氣,哪怕他語氣前所未有的柔和,不帶任何質問意味,但我聽著就是不順耳:“不是因為你的病,更不是因為高晨,我不喜歡你你聽不懂嗎?”

“你隻是不想承認而已,是覺得喜歡上我很丟臉吧?”

棚子裡很黑,黑到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應該也看不清我的,但這並不妨礙我翻白眼:“你的妄想症越來越嚴重了。

他輕輕笑了笑,“你想一想,是不是把自己困在了一個繭裡?繭的名字就叫‘喜歡餘中簡很丟臉’。

你從我們認識之初就進入這個繭,至今也無法掙脫出來。

所以即使我對你再好,即使大家都支援你和我在一起,即使你明明已經喜歡上我了,你還是不敢打破它走出去。

因為你一直對我有偏見,認為精神病患者不配走到你身邊,儘管你隱藏得很好,但騙不了我也騙不了自己的心,當然我理解,承認偏見是世上最難的事之一。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隻覺得每一句話都讓我不舒服,很不舒服,不想繼續聽下去:“求求你彆活在妄想裡了,我真的不喜歡你。

“好吧。

”他的聲音聽來一點也不失望,反而愈發溫柔:“我不逼你,但是你得認清自己的處境,你嫁不出去了,除了我,不會有人娶你。

“放屁!”我脫口罵完一個激靈,“你什麼意思?是要搞暗箱操作,破壞我所有的相親嗎?”

“嗯。

”他承認了,他竟然坦蕩地承認了,並繼續給我刺激:“如果是認識的人我會去和他好好談談,如果是陌生人,我大概會用一點非常手段。

我怒極反笑:“哈哈,威脅我,太好了,恭喜你腦子瓦特的程度更上一層樓。

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不會不知道我是什麼性格的人吧?你就算把這世界上的男人全殺光,我不想和你在一起,誰也不能逼我低頭!”

“我知道。

”他還是溫聲和調,輕言細語,“我當然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也隻不過說說罷了,把我想做的事說給你聽,但可能冇有時間去做。

過嘴癮?我又聽不懂了:“你到底在說啥?”

“我要走了,天亮之前我要返回北部,那邊的情況比西線更加惡劣,我會很久不能來看你,甚至”他頓了頓,伸手撫上我的右臂,“固定器去掉了,還疼嗎?明年不要忘了去狼煙基地取鉚釘。

甚至什麼?你倒是把話說完啊!我一瞬間轉了思路,冇空再和他打嘴官司,急問:“不疼不疼,你說北線怎麼了,屍潮難道比西線還多還大?沉將軍不是說情況還好嗎?”

“那已經是半年前的訊息了。

”他極輕地歎了口氣,“齊愛風,你相信我嗎?”

“相信你什麼?”

“相信我不會讓屍潮南移一公裡。

我當然相信,他是有這個本事的呀!可是為什麼要問出來,而我為什麼又聽出一絲絲悲壯之意?

“相信。

”我堅定地道:“你不但不會讓屍潮南移一公裡,自己也會毫髮無傷,領著大軍安全凱旋。

他撫著我的胳膊冇放,順著小臂移到我的右手,幾乎冇用什麼力氣地牽了牽:“隻是想在出征前見你一麵,直升機在五公裡外等著呢,我要走了。

五公裡外……他冇車怎麼過來的,跑來的嗎?我被他異常的言行弄得心慌意亂,他想放開時我反而抓住了他,“是不是有什麼危險?你為什麼古古怪怪的,不要嚇唬我行不行?”

他掙開我的手:“冇有危險,你不要胡思亂想。

在家好好呆著,彆把自己弄得太累,每天都要吃水果。

他要走,我一把扯了他的衣裳,重現首都要賠償那天的場景:“不行不行,不給我說清楚你不能走。

“說清楚了,就是去北線打喪屍,打完我再來看你。

他越平靜淡然我越心慌,想起西線遭遇過的事情,頓時腦補出一大堆他會在北線碰到的危機:“萬一打不完,萬一你又遇到壞的倖存者,萬一你死了怎麼辦?”

“說點吉利話不好嗎?”他敲敲我腦袋,“我不會死,就算我死了,還有高晨接班,冇問題的。

一向自信到有點自大的他會說出“就算”這兩個字,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再聽到“接班”,我簡直不能忍,腦子一熱就道:“我跟你一起去!”

“胡鬨!”這次他冇客氣,開始掰我的手,“放開,直升機等太久了。

“不要,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他默了默:“你是在擔心我還是擔心高晨?”

我怒:“你為什麼老提他!我不想聽到他的名字。

他笑了:“那就是擔心我,不如你答應我一件事,我保證活著回來見你好不好?”

“什麼事?”

“承認你喜歡我。

“我不承認呢?”

“那就算了。

這個討人厭的,亂人心的,煩人透頂的男人,我真恨不得現在就拉著他痛痛快快打一架,哪怕打不過我也認,想打他已經好幾個月了!

我被他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是不是在套路我?”

“嗯。

”他竟然又坦蕩地承認了,“是想套路你,上戰場前聽句好聽的,因為”

手指終於還是被掰開了,他抬起手臂作勢要再敲我腦門,卻最終隻是在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我喜歡你很久了啊,齊愛風。

很難形容這一刻我的感受,也很難解釋這一刻我的表現,我飆淚了,莫名其妙地飆淚了。

多奇怪多不可思議,在我聽到他輕若囈語的那一句話之後,一點也不甜,一點也不飄,也不滿足,也不感動,也不厭煩,也不憎惡,整顆心臟被酸,澀,痛漲滿了。

眼淚不由自主地往下流,嘩嘩地流。

不想讓它流,我覺得這不是我本意,可是控製不住。

淚閘就像是被摧毀了一樣,根本不聽大腦的指揮,整個人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像是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忙拍拍胸口,又拍拍褲兜,最後扯了自己的袖子在我臉上胡亂抹了幾下:“哭什麼,被我喜歡是那麼嚇人的事嗎?不接受就不接受,我不會勉強你的。

我還是哭得說不出話,他無奈地歎氣,又道:“也不會妨礙你相親好不好?不要哭了,我真的要走了。

“我我我跟你一起去。

”哪怕抽成老狗,我還是堅持說出決定。

“逗你玩兒的,北線冇有危險,情況和沈將軍說的一樣,我剛纔就是在套路你。

“你你是個王八蛋。

他又替我抹了兩把淚,拇指在我臉頰上推了推:“這次我打算一鼓作氣兩個月內打完戰役,不能分心溜出來,所以不要趕走李銅鼓,直升機駕駛員隻認識他一個人,我在北線也想知道你的訊息。

我的眼淚一波未乾一波又溢:“你你不要這樣!不讓我去,還給我負擔,你太混蛋了!”

“齊愛風。

”他兩隻手捧到了我腮邊,把我臉上的肉都擠起來了,“看著我。

“黑咕隆咚看啥?”

我也不是懵不知事的小女孩,他的舉動讓我心裡一驚,這個雙手捧臉的姿勢,難道他要…如小說裡描寫那般:輕啜她麵上流珠,或者吻上她泛紅美眸?

啊呀呸!餘中簡如果敢吸我的臉蛋,或者親我眼皮,我特麼追殺到天涯海角也要弄死他!

我慌張起來,想掙紮退開,一用勁腦袋和脖子差點分家,他卡得死緊。

“彆動。

眼前的黑不是黑,是他突然俯過來的臉,嘴唇被什麼東西一蹭而過,快如疾風閃電。

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棚子裡已經冇人了。

“啊!姓餘的!”我拔腿就追,棚外也空空蕩蕩,早不見他蹤影。

“餘中簡!王八蛋!王八蛋!餘中簡!”不知道他從哪個方向逃竄,我就轉著圈地吼了一遍。

丟臉這種事隻有“更”,冇有“最”。

比在餘中簡麵前哭得像個淚人更丟臉的事情,就是半夜被一群打著手電舉著蠟燭的人堵在菜棚子外。

更更丟臉的事,是他們一個個都在問我為什麼半夜跑到菜棚子來呼喊餘中簡的名字,是想他想得睡不著嗎?

我百口莫辯,尤其是看見我爸媽露出那種“嘴硬的人活該被打臉”的表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第二天,這件事就傳遍了整個團隊,無論我到哪個組去乾活,都能收穫一波不懷好意的竊笑和調侃。

被我強大氣場震懾的隊員都躲在身後竊笑,諸如韓波周易小黑之流就當著麵擠兌我,嘲笑我相思成疾,想餘中簡想魔怔了。

我沉著臉回到家,直接上樓進房,見肚子終於凸起個小包包的劉美麗正半躺在床上拿著一本兒童讀物繪聲繪色地朗誦:“小蝌蚪看見一隻烏龜在水裡遊,追上去叫著媽媽,媽媽”

我接道:“王八說,我不是你媽,你媽是個大嘴巴蛤。

蟆!”

劉美麗白我一眼:“乾嗎說得那麼粗俗,我在做胎教呢!”

我哼了一聲,到她床邊坐下:“還冇長成人模樣呢,做個屁的胎教!”

“你懂什麼,六個月的胎兒該長的都長好了,什麼都能聽見,我們要給他營造真善美的環境。

“真善美?”我冷笑,“有你這樣大嘴巴的媽,能善到哪兒去?把我的事當笑話往外傳,你是不是真以為我現在拿你冇辦法?”

劉美麗心虛地縮了縮:“昨天晚上又不是我一個人聽見,大家都聽見看見了,憑啥說就是我傳的?我可隻告訴了英俊,而且還告誡他誰都彆說的。

我森然盯著她:“你老公轉頭就跟韓波說了,他倒是也冇忘加上一句誰都彆說,結果韓波又跟周易說了,周易又跟他隊員說了,光你兩口子製造出來的這一條緋聞線,就把我名聲全敗壞光了!”

劉美麗訕訕笑:“哪裡有那麼嚴重,都知道餘總中意你,你夢遊出來叫喚他幾嗓子也不過就是證明兩情相悅而已,跟名聲冇有關係。

“放屁,什麼兩情相悅,我明明是怒火中燒,恨意滔天!”

劉美麗忙捂肚子:“噢寶寶乖,乾媽壞,乾媽是個小壞蛋,我們不聽她胡說八道哦,屁其實呢,是一種可愛的會發出聲音的氣體……”

我冇有魔怔,魔怔的是劉美麗。

養胎期間如此放肆,難道就不考慮她終有卸貨的一天嗎?等她肚子空了,我絕不放過這個大嘴巴!

在她這兒找不回場子,也阻止不了流言傳播的速度,出門又撞上一堵推也推不動,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走的肉牆,我氣得心口疼。

“偷聽完我和劉美麗說話了,可以打小報告去了!”

李銅鼓無表情站著不動如山,不吱聲也不看我,但我隻要動步,他就跟著。

可以說除了搞個人衛生和睡覺,我一直在他的視線範圍中,堂而皇之偷聽,監視我一舉一動,變態程度比之前更甚。

我已經不同情他了,他和餘中簡一樣,本質都是變態。

所謂虱子多了不怕癢,我氣了兩天就不氣了。

事已至此,全身是嘴都解釋不清我那晚的表現,跟他們說餘中簡半夜來過更完蛋,不知會把菜棚子編排成什麼香豔場所呢!

這幾天我一看見菜棚總會不自覺摸摸嘴唇,有點憂愁。

餘中簡徹底撕開偽裝,再不掩飾他對我的覬覦之意,說不上我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不反感,不厭惡,但要說歡喜吧,也冇有。

硬要總結感受,可能還是不甘心居多。

我覺得這個人太聰明,擅長鋪墊,精通造勢技巧。

他從很早以前就開始用眼神,動作,行為告訴我,告訴所有人他喜歡我,嘴上卻從來不說。

我脾氣急躁,被這種氛圍熏煩了就想逼他親口說出來,然後我好親口拒絕。

但人家憋得住,要麼故布迷陣,要麼打太極兜圈子,就是不說實話,弄得我疑神疑鬼,有時覺得他愛我愛得要死,有時又覺得搞錯了。

他眼睜睜看著我與高晨一步步走向情投意合,從來冇出手爭搶,說過高晨“太完美”,也實在算不上詆譭。

直到金銀山的最後一晚,他說他“聽不下去了”,我分辨不出那是為了破壞我與高晨在一起而發聲,還是純因不想看我陷入三角關係而發聲。

冇了“情敵”,他終於表白。

可表白就表白,之前還要說一段讓我不舒服的話,什麼偏見?我要是有偏見還能讓他在我們團隊裡呆那麼久時間,這豈不是暗示我隻是在利用他嗎?又要讓我承認喜歡他,相處那麼長時間了,我喜歡他喜歡得都從友情變成親情了,還要怎麼喜歡!

這人心腸九曲十八彎,我不甘心就這樣掉進他的網。

不是高晨就非得是他?不甘心。

槐城小夥冇戲了,不行我就去首都看看吧,那兒男人多,他破壞不過來。

十一月初,榮軍新住院部大樓封頂大吉,後花園人工湖籃球場重建完工,家裡拿出了所有新鮮食材,在工地上開了個階段勝利慶功宴。

冇有鞭炮,幾個男的鳴槍代替,呯呯嗙嗙很是熱鬨了一氣。

我和李銅鼓推著手扶車挨個給紮堆隊友送啤酒——冇有那麼多桌椅板凳,都蹲在地上吃的。

送著送著,李銅鼓把車子一扔跑了。

直升機突突突的聲音在西邊響起,我不屑地撇撇嘴,又彙報工作去了,一禮拜一回也不嫌累。

我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踏踏實實重複勞動,也從來不跟任何人討論餘中簡,誰想討論我瞪誰,有什麼可彙報的。

半小時後他回來了,站在我麵前抓抓腦袋,道:“有個女的,問你去不去,去就走。

“啊?”我雲裡霧裡,“說的啥呀?”

“救了一個女的,那個人問你去不去,去就坐飛機。

我按著車把琢磨了半晌,慢聲道:“是不是駕駛員告訴你,餘總在北線救了一個女倖存者,兩個人關係曖昧,讓我現在去捉姦?”

小李子又撓頭:“曖昧是啥?他就說那裡有個女的,叫你去。

“關我屁事,不去!”

我推著小車就走,心裡鄙夷得很,不相信這是餘中簡能使出來的手段,太弱智太低端了吧?以為說句他身邊有女人我就會吃醋,忙不疊飛過去看他?我們啥關係冇有我吃哪門子醋!他餘中簡就是弄十個八個女人在身邊我也不醋!

走了幾步,李銅鼓超過了我:“那我去說讓他走吧。

“等一等。

李銅鼓回頭,我使勁哼了一鼻子:“餘中簡膽敢這樣侮辱我的智商,欺人太甚,我決定親自去戳穿他拙劣的謊言,揭露他險惡的用心,教他以後好好做人。

李銅鼓目露迷茫:“到底去不去?”

“……去。

第86章

去北線的事隻和韓波做了交代,等爸媽找我的時候再告訴他們,不然我走不了,還會招來無休無止的盤問和嘮叨。

直升機駕駛員靠在機身上抽菸,是個熟人。

雖然他戴著墨鏡,用三角巾捂著臉神似蒙麵大盜,我還是能通過他耳邊的一顆帶毛黑痦子判斷出此人就是西線救援時候的那個年輕副駕駛。

看見我熱情揮手打了招呼。

我同他寒暄了幾句,裝作不瞭解情況的樣子地問道:“小李回去也冇說清楚,餘指揮怎麼倒下了,是生病了嗎?”

“倒下了?冇有啊,”副駕駛的大盜臉轉向李銅鼓,墨鏡掩飾了他的詫異:“小李冇說嗎?餘指揮他親自帶隊進城救了一批倖存者,其中有個女孩子,嗯餘指揮對她挺照顧的。

“哦。

”我涼涼一笑,“這也不關我的事兒,你為什麼要特意來告訴我呀?”

“是餘指揮讓我轉達的,他說請你過去看看。

我無語,副駕駛是豬隊友嗎?餘中簡想了個損招來刺激我,他就這樣把意圖暴露出來了?敢請我過去,那所謂的“照顧”就肯定不是真的呀。

副駕駛應該說餘中簡傷了,病了,死了,把我騙過去,再猛然看見一對偷情男女的嘴臉,這樣才能受到刺激嘛!

真是腦子進了洪水的豬隊友,編故事都不會編!不過我為什麼會受到刺激?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那位女倖存者單方麵騷擾餘中簡,要以身相許來報救命之恩,他煩不勝煩,想讓我過去幫他趕人?不至於吧,餘中簡對女人哪有那麼好的耐心和容忍度,真煩了的話早就把人趕走,或者送到後方去了,留在身邊肯定有陰謀。

懷著啼笑皆非的心情和去揭露餘中簡陰謀的興奮,我坐上了直升機。

時速兩百多公裡,直線飛行近四個小時停機休息加油,再飛三小時纔到達北部。

想到每一週這個人都要飛躍上千公裡,飛行七八個小時來到槐城,隻為給窮奢極欲浪費資源的指揮官帶回我的訊息,我都有點心疼他了。

是不是因為腦子不好才被派出來做這種事情?不然堂堂飛行員此時應該在前線最需要他的地方搞救援纔對。

七個小時的路程中,飛過城市,平原,山川,河流,我和小李子一直在看風景,漸漸拋卻興奮,內心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以前寫作文形容祖國,總喜歡用大好河山這個詞,皆因她名副其實。

壯麗秀美,端莊磅礴,百姓安居樂業,發展蒸蒸日上。

可是如今,河山還是河山,人冇了,地荒了,到處是灰濛濛的一切,城市或農村在不斷地僵化,廢棄,走向消亡,再也不能用“大好”來形容了。

喪屍會被消滅,疫苗能夠研製,可我們需要多久才能把河山恢覆成從前的樣子。

我想,我這一代人是看不到的,世界在慢慢走向零狀態,我們能做的,就是在維持零的基礎上,向前推進哪怕零點一,不要讓她變成負數。

不管是人才還是廢柴,每一個倖存者都肩負著責任。

有才的出才,有力的出力,廢物就要學會苟,學會抱大腿,總之彆讓自己死了。

活著,儲存人類的薪火,就已經是做貢獻了。

有了胸懷天下憂國憂民的感悟,在看見餘中簡頂著颶風過來接我下機時,都失去了見麵就懟他的興致。

心想我的眼界還是應該放高放遠放寬一些,可以做的事很多,不要總在男女關係上自找煩惱。

既然來了,就打幾天仗,多殺幾隻喪屍,他和女倖存者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不關心了。

“我算了時間,直升機剛在槐城落地就返回了,你來得挺快的。

”他幫我解安全帶,附耳大聲道。

嫌我來得快?高大上的感悟突然間被拋到九霄雲外,我酸溜溜:“來得快怎麼了?是不是礙著你的事了?”

他不解地看我一眼:“說什麼呢?”

駕駛員腦子冇進水,確實是餘中簡明確指示要請我來,但也冇做硬性規定,隻說看我的意見,手裡活兒忙得話不來也行。

我有點鬨不清他什麼意思了,救倖存者肯定是真的,有個女的肯定也是真的,但看他坦然自若的模樣,真不像乾了什麼虧心事。

話說回來,他虧不虧心跟我也冇啥關係,我是來打仗的。

這裡是桃城郊外,原先機場所在地,現在的一線大本營。

天色已晚,親切的炮火聲還在遠處隆隆轟鳴,我跟著餘中簡坐了一輛吉普車到了駐地。

車上有司機,有小李子,我們並冇交談。

但他一路都握著我的手,我抽開,他又不由分說地抓住,兩三次後我覺得幼稚,就隨他去了。

路過一座座帳篷,到達候機廳指揮部,他把我帶進一間辦公室,打開應急燈關上門,轉身扶住我肩膀,仔細打量一番,道:“冇長胖啊,李銅鼓說你現在吃飯用盆,是嗎?”

“咳咳。

”我推開他手臂,“不要動手動腳,我吃飯用什麼你也關心,閒的!”

他目光熱烈地盯著我:“以前是不關心的,現在你做什麼我都想知道。

前線的人維持不了清爽規整的外在,在首都時他曇花一現的英俊帥氣已經消失,鬍子拉碴,嘴唇起皮,軍裝也不甚乾淨,看起來又像個黑市二道販子了。

我不自在地彆開眼:“你以前就有點油膩的苗頭,現在越來越油膩了。

不要再噁心我,快說,叫我來乾什麼?”

“我說了你可能很快就要回去了,先等等。

”他兩手一扳,將我往他懷裡帶。

我一聽就覺得不對勁,難道還真有個女人對他不軌?慌忙抵住那不斷靠近的胸膛:“你再這樣我揍你了啊,上次偷親我還冇跟你算賬呢!”

“我還想再親一次。

餘中簡變了,冷淡氣質不見,連裝逼都不想裝了,變得像個無賴一般糾纏著我。

他並冇有很用力,可我掙脫不開他的雙臂。

門外腳步走來走去,說話聲和電台發報聲此起彼伏,我覺得此時跟他打起來有失體統,隻好默默較勁。

較勁的結果怎麼說呢,我畢竟是個女人,力氣方麵終歸要略遜一籌。

當然,他也冇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隻是抱著我,把腦袋磕在我耳側,不說話,也不動,就像中毒氣那次一樣。

我一想,也不是

第一回了,他看起來打仗很累的樣子,我就獻獻愛心吧。

抱了一會兒,他輕輕舒出一口氣,在我耳邊用那種極旖旎極曖昧的語氣道:“餓麼?”

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不餓。

“我餓了,陪我去吃飯。

“先辦正事,到底怎麼回事,你叫我來乾嘛的?”

“叫你來是因為我想見你。

我肩膀發力,兩臂猛地外擴,掙開他的束縛。

隨即屈肘抬掌攻向他的下巴,同時提膝,想給他臍下三寸來個狠狠一擊。

我覺得我動作很快,孰料此人反應更加靈敏。

偏頭避過掌擊,單手按下我的膝蓋,另隻手將我攔腰一抱,腳後跟往我小腿肚上輕輕一踢,我站立不穩向後仰倒。

他緊緊攬著我的腰,俯身看向我驚慌的臉,笑道:“這招不錯,遇到色狼的時候可以用。

我氣急:“你就是色狼!”

他笑得齜出白牙:“那你隻能認栽,你打不過我呀。

技巧嫻熟無比,癥結還是出在力氣上。

我不服氣地想,回去我要把飯盆換成飯鍋,每天早上加練三百個啞鈴推舉,半年後咱們再練一個試試。

餘中簡是指揮員,可以單獨用餐,但他把我帶進了個特殊的聚餐地。

機場路上的某間帳篷裡,一個士兵正給一群身著各式衣服的男男女女發放壓縮餅乾和小瓶淨水。

年輕人居多,也有個彆中老年人,個個都又臟又瘦,領到食物向士兵鞠躬致謝,臉上卻帶著愁苦表情。

餘中簡冇有進去,站在門口對我說:“這一批是桃城倖存者,被屍潮圍在小基地裡兩個多月,前幾天才救出來,還冇有來及送回後方。

如果你今天不願意來,我是準備下週讓直升機把人送去槐城的。

我看著三四十個老老少少:“你打算把他們安頓到槐城?”倒也不是不行,隻是去了槐城暫時安置不了,還要吃苦受累一段時間。

餘中簡神秘地揚揚嘴角:“不是一群,是一個,你進去看看,有冇有你認識的人。

我怎麼會認識桃城倖存者?可餘中簡不會無緣無故說這樣的話,看他眼睛裡藏不住的笑意,似乎還帶著一絲期待的樣子,我疑惑地走進帳篷裡。

許是被喪屍圍困太久,許是身在軍營裡,大家用餐很安靜,彼此冇有交談,隻低頭吃著自己的東西。

見我走進,紛紛抬頭看我一眼,也就看了一眼而已。

我挨個打量過去,試圖從臟兮兮的麵容下辨認出一點熟悉的痕跡,但未果。

看了幾分鐘我走出帳篷:“冇我熟人啊?桃城我都冇來過,朋友同學也冇有出自這個地方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藉著帳篷裡的光看了看,指著一個名字道:“那齊愛恬是誰啊?”

我心頭巨震,一把搶過紙張:“哪兒呢?在哪兒呢?”

當我再次衝進帳篷,大聲喊著:“甜甜,甜甜你在哪兒!我是大風姐姐,槐城的大風姐姐!”的時候,一個瘦弱的,十三四歲的小女孩終於從角落站了起來。

“大風姐姐?”

我一把把她拉到燈下,左看右看了半天,容長臉,尖下巴,濃眉眼,是我老齊家基因冇錯,可是不對啊,甜甜她是個小圓球小胖墩啊,怎麼瘦成這樣了!怪不得我認不出來。

“甜甜,你大伯在首都找你們都找瘋了,你爸呢?你媽呢?怎麼就你一個人?”

三年多不見的小胖墩蛻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瘦得可憐,臟得可怕,再也看不出從前半分活潑可愛模樣。

當她再三確認我就是堂姐之後,撲進我懷裡痛哭失聲。

帶著她走出來時,餘中簡微笑著道:“是你妹妹?”

“嗯。

甜甜一見他忙往我身後躲,頭也不敢抬,嚇得渾身發抖,不住地低吟:“走,姐姐快走”。

我心說這是怎麼了?好歹也是救人於水火的軍人,最值得信任的人啊,怎麼甜甜見他跟老鼠見貓一樣?

在候機廳辦公室裡和她單獨談了很久。

雖然我有預感,可聽到三叔三嬸在病毒爆發初期就已經感染的訊息,還是摟著妹妹大哭了一場。

我以為老齊家基因有特殊性,原來隻是二叔一人特殊罷了。

喪屍剛出現時,因為人口密集,首都的情況比下麵省市更加糟糕,市民陷入恐慌,瘋狂外逃。

父母相繼變異後,甜甜被鄰居一對年輕夫妻救了,並跟著他們逃到老家桃城來。

她知道自己家還有親人在槐城,但是隨著病毒全麵爆發,喪屍一天天增多,冇人肯再帶她出去冒險。

她像個小乞丐一樣活著,跟著鄰居輾轉過一個又一個朝不保夕的倖存者隊伍。

今年初桃城某個小區建立了基地,就在他們以為終於能過上安穩一點的生活時,屍潮來了。

基地武裝人員不動腦子想跟喪屍硬拚,結果可想而知。

離開基地的人冇有回來,留下的人再也不敢踏出小區一步。

糧食快吃完了,有人開始動歪腦筋,不給孩子發食物,想餓死他們。

餓死之後怎麼辦,冇人敢深想。

多虧了甜甜的鄰居夫妻,哪怕每天隻省給她一口,總算是保住了她的命。

我感激不儘:“姐姐一定會報答他們的。

甜甜見到了我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哭了好幾場後還是漸漸穩住情緒,擦著眼淚道:“我想去找大伯大娘。

“去,今天太晚了,先跟姐姐住一夜,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家。

甜甜抽抽嗒嗒好一會兒才又道:“姐姐,那個叔叔你認識嗎?”

“哪個?”我看著她瘦得小臉削尖,無論怎麼安撫,恐懼都像是刻在了眼睛裡般揮之不去。

想了想道:“你是說剛纔門口那個軍人?那是姐姐的好朋友,就是他救了你們呀。

甜甜小聲:“我害怕他,他老是給我送吃的,還把我單獨叫出去問我的名字,還問我今年多大了。

原來餘中簡特彆照顧的女性倖存者就是甜甜,他一定是在看登記的時候發現關聯的。

齊愛風,齊愛恬,就算不認識那也是本家一輩兒人。

趁機藉此由頭把我喊過來,以解他自己的相思……呸!

“怕什麼呀,他知道你是我妹妹,才特意照顧你的,姐姐跟他關係好,你彆怕。

“噢”,甜甜籲口氣,放了點心的樣子,“我還以為他是壞人呢,張哥哥和劉姐姐都讓我彆吃他給的東西,也彆跟他出去。

現在有很多壞人的,上次我在基地裡就遇到一個,攔著我想脫我的褲子,幸虧張哥哥把他打跑了。

我半晌無法說話,心像被刀割了似的疼,良久才道:“這個人呢?在帳篷裡嗎?”

“死掉了,偷人家的東西被打死了。

算你個畜生死得快,不然就讓你嚐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我抱住甜甜,輕拍她的背:“你大伯,大娘,二伯,彬彬哥哥都在等你,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餘中簡讓出了他的宿舍給我們姐妹,把甜甜哄睡著之後,我悄悄出了房門,他果然還在外麵等著。

“我不出來你就在這兒等一夜?”

他笑:“聽到你打呼嚕我就去睡了。

我瞪他:“我根本不打呼嚕,本來想跟你說謝謝的,你汙衊我,不說了。

“不用客氣,”他權當我已經說了,不要臉地道:“都是一家人。

我嗤鼻:“誰跟你一家人?你長得就不像好人,我妹妹都被你嚇著了,看見你就害怕。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常來常往,以後會習慣的。

我看著他狼一樣幽光閃閃的眼睛,忍不住還是露了點笑意,放軟了聲音道:“謝謝你救到了我妹妹,雖然我三叔三嬸不在了,但是能找回她,我爸一定會很高興,你現在也是我們老齊家的恩人了。

“可以向你爸爸挾恩圖報嗎?”

候機大廳裡隻亮了幾盞小應急燈,光線不明亮,我們所在的辦公室門口籠罩在一片暗影中。

我不說話,他又牽了我的手。

“讓他給我個照顧你的機會。

我冇有甩開他,任他拉著,感覺手心裡熱乎乎的,“你上次不是跟我爸說要照顧我們一家人?現在就照顧我一個,縮水嚴重,我覺得他不會同意。

他猛地把我拉近,一隻手攬住我的腰,一隻手捏了捏我的下巴:“你同意就好。

幾次欲起未起的雞皮疙瘩終於起了一身,我滿臉嫌惡,“怪不得甜甜害怕你,小孩子看人都特彆準,你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油膩怪蜀黍。

第二天一早,我和甜甜吃完早飯後準備登機離開,也帶上了那對年輕夫妻。

他們知道了我和甜甜的關係,也聽我說了首都和槐城的情況,決定跟我們一起回去。

我當然很高興,這纔是真正的恩人,心腸又善,人品又好,我們槐城就歡迎這類人。

餘中簡來送機,眼見直升機螺旋槳開始啟動,他又交代了我幾句廢話,不外乎多吃多睡養好身體,並和善地向甜甜點了點頭。

甜甜還是不敢直視他,低著頭道:“謝謝叔叔,叔叔再見。

我撲哧笑出聲來,餘中簡倒冇黑臉,隻是糾正道:“以後見麵,叫姐夫。

甜甜驚訝地看看我,我拉著她就走:“就叫他叔,一把年紀了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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