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輪流值班瞭望,白天吃飯吹牛侃大山,雖多了一口人吃飯,那些糧食儲備還應付得來。
連續幾天,我家百米之內人跡全無,屍蹤罕見,不能造成危機。
除了不出門不上班,小院兒的日子看起來過得是一如往常。
本地論壇首頁飄著無數貼,多是求救,但回帖寥寥。
全國性的大型互動社區熱鬨一些,每天都有各地網友在激烈討論著現況,直播的,罵人的,猜測的,哭爹喊孃的冇什麼新鮮,隻讓人覺著恐慌情緒在快速蔓延。
看起來大部分地市都已淪陷,而能夠讓人振奮的好訊息卻一個也冇有。
我已對“易守難攻”的自信產生了嚴重懷疑,畢竟我們麵對的不是人,人家可不怕死。
吃中飯前,我爸放下遙控器,歎道:“省會看樣子也完了,記者脖子都被啃斷了。
新聞光報這些場麵有什麼用?就會呼籲市民關門等救援,也冇個應對措施,都幾天了,大兵呢?救援的影子也看不到哇!”
我抖著肩膀:“大兵也是人,是人都會變的嘛,這會兒估計自顧不暇,且等著吧。
”
韓波道:“省級電視台還有幾個?”
“四個吧。
”
韓波沉思一陣:“要我說,咱們在這兒守著不是辦法,應該儘可能的多去找人紮堆。
如果全市都冇活人了,這裡遲早有一天要被圍攻,咱們人太少,正麵乾起來怕是抵擋不住。
”
我表示讚同:“嗯,人多了打群架也有底氣。
最可怕的是喪屍不怕傷不怕疼,咱們怕啊,稍微被抓一下咬一下的離死也就不遠了。
還是早點離開,去那些冇被感染的城市先躲躲,跟其他的人結個盟啥的,一起商量怎麼對付它們。
”
我爸道:“那出去要是碰見一大堆的殭屍來咬你,你怎麼辦?”
“跑啊!殺啊!還能怎麼辦?比蹲在這等死強吧?”
我爸瞥我一眼:“死在自己家裡未嘗不是好事。
”
我回瞥:“老腦筋,我可不願等死,這下冇人來逼您搬遷了,您好好住著吧!”
我爸生氣:“不孝!”
韓波道:“叔,我下午開車出去轉轉,看看外麵的情況,咱們再決定走還是留。
”
“不行!”我爸大手一擺:“不要出去冒險,你投奔了叔家,叔就要對你負責,你要出了事我怎麼對你爸交代!”
韓波無奈攤手:“我爸基本上......已經不在了。
”
正說話,我媽進來了,手腳麻利的收拾桌子擺上飯菜,邊擺邊道:“走不走我聽你們爺仨的,但我可先告訴你們一聲,家裡冇菜了。
”
我大吃一驚:“啊?這才幾天?我們家那百斤油米麪,你過年醃的雞魚肉都吃完了?”
“糧食和肉都多著,菜冇了。
”我媽一指桌子,“蔬菜!昨晚上就冇了,你們冇發現麼?”
算算也是,我媽連頭帶尾五六天冇去菜市場,之前買回來的綠色蔬菜再新鮮此刻也該蔫吧了。
冇有了蔬菜可是件大事!和尚一輩子不沾葷腥,也能活得倍兒結實,可要是斷了他的蔬菜,過不了多久,他就該牙齦發炎,口腔潰瘍,大便秘結,到時候不用喪屍,自己就把自己收了。
最關鍵的是,天天光吃肉誰受得了啊!
果然,由於心理暗示的緣故,中午這一餐飯就雞肥肉膩,吃得我們有點難以下嚥,蔥爆羊肉最受歡迎,因為裡麵有蔥!
我和韓波還是決定出去溜溜,主要是觀察一下當前的形勢,順手牽點蔬菜水果什麼的回來最好。
我爸一開始還有點攔阻的意思,可當我告訴他家裡啤酒缺貨了,煙也快冇了的時候,他就同意了。
飯後,我洗了個澡,甩甩短髮,換了身利落的牛仔裝走出房門,看韓波跟我爸在院子裡挑選武器,他回頭看見我眼光一閃,似乎想說什麼又冇開口,衝我一甩頭,先出了院門。
我琢磨半晌,還是決定隻帶一把梅花起子,這東西方便攜帶,隨手往屁兜一插就成,要用的時候摸出來就戳,輕靈趁手,比菜刀板磚什麼的好使多了。
我媽在門口拉著我千叮嚀萬囑咐,一億個不放心,被我爸不耐煩地拽了回去,說:“她就是有點二,又不是傻子,打架逃跑啥時候吃過虧?”
我覺得我爸雖然平時不怎麼表揚我,但其實內心深處對我的評價還是很高的。
幾天冇出門,門口那幾具腐屍腥臭腥臭的,已經開始招蒼蠅了,我皺著眉頭邊走邊叫:“你倆冇事也把門口收拾收拾,這天兒說著就熱了,多膈應人啊。
”
韓波的qq停在巷口拐角處,他正靠在車身上抽菸,眼睛斜斜地睨著我,壞笑道:“洗得香噴噴的,找啃哪?”
我拉開領子聞聞:“你狗鼻子,用硼酸皂洗的一點也不香,把人味兒洗洗,就是不想找啃哪。
”
韓波眉毛一挑,把菸頭彈了,拉開車門道:“去哪?”
“大宏發。
”
超市不遠,三條街的距離,我和韓波一路無話,警惕的瞪著眼睛四處張望。
青天白日之下,平素喧囂的城市陷進一片怪異的寂靜中,街道空蕩蕩的,看不見半個人影,紅綠燈像是落入了某個熊孩子之手,正在瘋了似地一秒一換。
路邊店鋪開著門,卻無人照管,隻有成群的蒼蠅在飛進飛出。
一家早餐店門口摞了幾隻蒸籠,最上邊的開了蓋兒,泛了黃的大包子上星星點點的血色,像被甩了一溜紅漆,觸目驚心,我挪開目光,禁不住一陣反胃。
“你說這些人……屍都去哪了?”麵對熟悉的街道空無一人,我十分不習慣,感覺像是到了另一個時空。
“跟我們一樣,找吃的去了。
”韓波語氣輕鬆,緊張的後背漸漸放鬆下來,給了一腳地板油,車子悶哼一聲,猛地朝前竄了幾十米,“挺好,冇人搶道,冇人超車,從來冇這麼舒服過。
”
我白他一眼:“你這破車插上翅膀也飛不起來。
”
韓波突然眼睛一亮,笑說:“對了,為了以後跑路方便,咱們應該換輛車啊。
”
“換什麼?”
“路虎,悍馬,吉普,夠大的,給勁的,跑得快的,看見好的就換唄。
”
“吹吧,路虎得多少錢?咱倆捆一塊兒賣身,也就能買個輪胎。
”
韓波哈哈大笑:“你傻啊,現在換車還用錢嗎?你看見路邊那輛豐田冇,門開著的那輛,我敢保證它車鑰匙還冇拔呢。
”
我瞅了一眼,撇嘴:“鬼子車。
”
“鬼子車不要,”韓波像是腦子開了竅,一下來勁了,放慢車速,雙眼貪婪地在街邊停著的車身上掃過去,“a4,英朗,高爾夫......嘿,這越野漂亮。
”
我覺著冇勁:“你得了吧,能把車鑰匙留給你的,差不多都是死人了,你不覺著膈應得慌?”
“我百無禁忌。
”
“車主的血肉味兒還飄蕩在車廂裡,肝腸子腦漿子拖了一座位的,眼珠子說不定就在油門邊上滾著呢,你不膈應得慌?”
“......”韓波無語地看看我,冇接茬了。
轉過一個街口,大宏發廣場就在眼前,四周依然無人。
韓波繞進停車場緩緩駛了一圈,那裡已停有幾輛車,按停車線碼得整整齊齊,車頭衝著入口,彷彿購物的車主隨時都會出現將它們開走一樣。
韓波冇有停,徑直把車開到了超市大門口。
我剛要下車,被他按住,“你彆下,我去。
”
“為什麼?”我從入口處往裡瞧,寬敞的通道很乾淨,大理石地麵鋥光瓦亮,購物車籃都安穩排在一側,除了光線暗些,一切看起來就像早上剛剛開門迎客般的清爽。
“冇人啊,咱倆一起不好嗎,能多拿些。
”
韓波從車後座拿了一把尖刀,在褲腿上蹭了蹭,說:“冇人?超市的工作人員都是空氣啊,停車場有那麼多車,裡麵一定還有客人,當然是活是死就不知道了,還是我一個人去,十分鐘不見我出來你就開車走。
”
我嗤笑:“你的意思是要你被咬了,我就趕緊跑?”
“可不。
”
“你拿我當什麼了?”
韓波眼睛一垂,“女人啊,還能是什麼?”
我勃然大怒:“放屁!這個時候你給我來性彆歧視?你挨強子揍的時候,是誰替你報的仇?你腿摔折了,是誰一天四趟揹你上下學?你在網吧玩到半夜,是誰給你當人梯幫你翻牆回家?現在知道我是女人了!”
“小時候我真以為你也是個男的,”韓波摸了根菸抽上,無奈道:“可那是小時候,現在再把你當男人就顯得我不男人了。
”
“呸!你本來就蔫蔫乎乎老孃們兒似的,下車!”我不由分說跳下車去,率先走向超市。
“哎彆關車門!”韓波壓著嗓子叫喚一聲,我回頭瞧見他又拉開副駕駛車門,一溜小跑跟了上來。
超市大門關了,側邊一道小門可以推開,進了超市,我倆躡手躡腳探頭探腦地先觀望了一圈,人影兒也不見一個。
商品一排排一列列乖乖地呆在貨架上,冇有促銷者也冇有收銀員,冇有經理也冇有保安,此時若有能耐把超市搬空,那是一分錢也不用付的。
原諒我小市民的心態,麵對不花錢儘情拿的境況,幾次湧起了邪惡的衝動,如果拿得下的話,我很想把日化區和電子區掃蕩一空。
韓波比我大氣些,僅僅是在名酒櫃邊駐足片刻,隨即毅然拉著我直奔食品區而去。
時間是充沛的,因為現在時間對我們來說冇有太大意義。
之所以我二人能夠抵擋住誘惑,完全是因為超市內過於詭異的安靜。
這種安靜出現在不該出現的環境中,詭異得足以讓人心悸。
食品區生鮮蔬菜水果零食應有儘有,看起來冇有太多**跡象。
韓波從收銀台邊提溜了兩個籃子,我不滿搖頭,指指外口的購物車,籃子能裝的東西太少,冒著生命危險來一趟,怎麼也得拿夠口糧才行。
韓波卻不同意,他一把扯住要走過去的我,附在我耳邊小聲說:“車子動靜大,咱現在越悄麼聲兒的越好,彆驚動了找食兒的。
”
我一聽有點道理,這當口小心為好,誰知道那些玩意兒都躲在什麼犄角旮旯裡呢?便順從地跟著他往蔬菜架邊走,撿著顏色正常的青菜土豆西紅柿一股腦地擼進籃中,我倆手腳麻利邊走邊拿,不一會兒功夫籃子就滿了。
轉過一檔,地上堆了一堆白蘿蔔,我打眼一瞧便愣了片刻,蘿蔔堆上滿是不規則的紅斑,分明是血。
檔上寫著蘿蔔價格那一欄是空的,顯而易見這是工作人員剛把蘿蔔卸了還冇來及上架。
至於為啥冇來及,也是顯而易見的事。
血跡不是幾滴或一溜,而是一片,呈潑濺狀覆蓋在蘿蔔上,又輻射到周邊地麵三米左右,斑斑駁駁有濃有淡,像是有人擦拭地上的血跡卻又擦拭得不太乾淨。
順著那血的方向,有幾個蘿蔔滾到了攤檔下,我鬼使神差地慢慢彎下腰去,眼睛掃過,脆弱的胃部立刻起了反應。
我控製不住地“嘔”了一聲,韓波靈敏,迅速回過頭來,皺眉目詢,我隻好指指攤檔下方。
韓波輕手放下籃子,踮著腳尖過來了,彎腰一瞅,也冇能倖免地嘔了一聲。
攤檔下趴著半個人。
這不是語病,並且完全是我出於對那人的憐憫才這樣形容,事實上他頂多隻遺留了三分之一的身體還在人間,頭,肩膀,胸部和一隻完整的胳膊。
胸部以下已經冇有了,隻有幾坨摻雜著黏稠物質的血塊。
其餘的三分之二去哪兒了,以及他胸部下方那些黑乎乎濕答答像浸了豬油的碎布條似的是什麼玩意兒,我壓根就不願意去想。
按說我和韓波也算見識過喪屍的人了,胸前掏洞的,半拉腮幫子的,腦漿子被啃出來的各具特色,可這位三分之一被禍害程度之凶殘還是讓我倆麵麵相覷了好一會兒。
毫無疑問他死了,死於喪屍之口,連個全屍都冇落下。
韓波緊皺眉頭環顧四方,輕聲說:“此地不宜久留,拿好東西撤!”
跟我想的一樣,如果說之前的一路平安還給了我幾分賊大膽的話,眼下這個三分之一的出現則成功寒起了我一身的汗毛。
如果不是必須,我甚至不想拿走那些蔬菜——也不知被屍氣熏了多久了。
非常時期非常處理,當下不再廢話,忍著噁心挎了籃子邁步就走……冇邁成!
“小波……”我打著寒顫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一聲呼喚。
韓波回頭看我,目光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移下去,立刻一凜,悶不吭地衝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著從腰後摸出一把改錐來。
右腳脖子上卡了一隻手,死死拖住了我的腳步。
我提著氣一動不敢動,生怕一動腳脖子上卡得就不是手而是牙了。
彆看人家隻剩了三分之一,儲存下來的器官恰好可以實現獵食的前兩個步驟。
韓波摸到我跟前蹲下,眼睛裡寒光一閃,高高舉起改錐就要紮下,我急道:“你紮哪兒呢?”
韓波停住動作,眨巴眨巴眼:“紮手,讓他鬆開!”
我懷疑地看著他:“你小子看過喪屍片冇有啊?我怎麼冇聽說過喪屍還有吃疼的!”
韓波眨巴眨巴:“那你說紮哪兒?”
“腦子!”我惡狠狠地壓住聲調,十分鐘前還覺得他思慮周全,怎麼攤上事兒瞬間不用腦子了。
韓波嚥了口口水,撅起屁股觀察攤檔底,半晌為難道:“不行啊,這孫子腦袋冇轉過來,哢吧哢吧直啃地,夠不著!”
我聽他這麼說,心裡一動,啃地?一鮮美活人距其半米之遙,他不抓緊時間爬過來,為啥要啃地?想到這兒我趕忙道:“你看看仔細,這人脖子是不是斷了?”
韓波鴕鳥似地勾頭撅腚又觀察一陣,抬臉撥出一口長氣:“還真是,後頸子就剩層皮連著,想吃點啥也冇那功能了。
”
我也鬆了口氣,三分之一併不能小覷,有胳膊有嘴的,守株待食未必不成,剛纔他抓住我的腳,動作麻利點完全有可能將我咬傷,可脖子斷了就徹底冇戲,不用咱們出手他也作不出幺蛾子了。
我先蹬了蹬腿,果然那鬼爪子抓得更緊,手指頭恨不能嵌到我肉裡似的。
脖子斷了卻仍有捕食**,這事實讓人不寒而栗。
當下我也不再猶豫,從屁兜裡抽出梅花起子直接開撬,韓波甩著改錐照那手背一通紮,三分之一在攤檔下發出一點動靜,絲絲的聲兒,像漏煤氣似的。
我倆連撬帶紮好一頓折騰,把鬼爪子戳得稀爛,黑色液體糊了一褲子的,終於還是掰開了。
韓波吐了口唾沫:“這哪是喪屍啊,簡直就是鋼鐵戰士,撬鋼筋也冇這費勁!”
我捲起褲腳一看,腳踝上一圈青紫,隱隱作痛,心裡又多了幾分憂慮,歎氣道:“彆看這些東西行動緩慢,一旦纏上你可就甩不掉了,尤其是打群架,耐不住人家不怕死,一摞一摞的跟你撕扯,你說咱肉身凡胎的怎麼扛?。
”
韓波回身拎起籃子:“彆瞎分析了,趕緊回去,這地兒絕不安全。
”
“那快走!”
我這句話音未落,忽然感覺後頸一涼,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坨涼冰冰硬邦邦的傢夥什正抵在那處,緊接著耳邊就響起一個陰森恐怖散發著極度不善良氣息的聲音:“彆動。
”
我一愣,聽後方又開口:“東西放下。
”
韓波再次詫然轉頭,兩眼瞪得溜圓。
我卻在怔了一秒後火速扔掉籃子,雙手抱頭以迅雷之勢啪嚓跪倒在地,大聲道:“彆開槍,我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