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並未驅散曙光城上空的陰霾,反而將一種凝重的、近乎實質的緊張感照射得無所遁形。
營地中央的指揮帳篷內,油燈燃儘,隻剩下從帆布縫隙透入的慘白光線。穆凡、雷錚、趙烈、蘇曉、林婉清、王磊,以及被林婉清攙扶著、臉色蠟黃卻眼神執拗的高強,悉數在場。帳篷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沉重。
穆凡將王磊分析出的能量波動週期圖和“視窗期”的結論清晰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綜上所述,根據現有數據模型推測,今天正午前後,將是我們唯一可能靠近並偵查那個能量源,而不至於立即引發其狂暴反應的‘視窗期’。”穆凡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個機會,轉瞬即逝。”
“我反對!”林婉清第一個站了出來,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目光緊緊盯著穆凡,“這太冒險了!數據模型隻是推測,萬一有誤呢?萬一那東西的‘虛弱期’隻是假象呢?你們這是在拿生命去賭博!”
“林醫生說的冇錯!”趙烈甕聲甕氣地附和,眉頭擰成了疙瘩,“凡哥,我知道你心急,但咱們剛穩住腳跟,圍牆也加固了,守著未必守不住!何必去捅那馬蜂窩?”
蘇曉抱著劍,冇有說話,但她緊抿的嘴唇和閃爍的眼神,顯露出內心的掙紮。主動踏入未知的險地,與被動防禦,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
雷錚雙手抱胸,目光在地圖和能量週期圖之間來回掃視,臉上是軍人特有的冷硬與權衡。“穆隊,高風險的軍事行動需要充分的理由和至少五成以上的勝算。我們目前對目標的情報幾乎為零,這次偵查,在我看來,成功率不到一成。代價,可能是整個偵查小隊,甚至可能因此徹底激怒對方,給營地引來滅頂之災。”
他的分析冷靜而殘酷,指向行動的核心——代價與收益。
王磊低著頭,擺弄著手裡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剛剛趕製出來的微型能量指示器,這是探測器的高度簡化版,隻能通過一個發光二極管的明滅頻率大致指示能量強度的變化。他囁嚅著:“數據……數據應該冇錯……但……但是……”
帳篷內陷入了僵局。恐懼、理智、責任,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束縛著每一個決策者。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高強,用他那沙啞得如同破風箱的聲音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力氣:
“雷班副……趙兄弟……蘇姑娘……林醫生……”他的目光掃過眾人,“你們……說得都對……守在這裡,可能能多活幾天,幾周……甚至幾個月……”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林婉清連忙輕輕拍打他的後背。
“但是……”高強抬起渾濁卻燃燒著某種執唸的眼睛,死死盯住穆凡,“但是……不弄清楚那是什麼……不找到對抗那種能量的方法……我們所有人……最終……都會像我那些兄弟一樣……要麼死在莫名其妙的獸潮裡……要麼……在某個夜晚……像爛泥一樣……從內而外地……崩潰掉!”
他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所有猶豫的外殼,露出了血淋淋的現實。高強本人,就是“基因崩潰”最直接的證據和預警。
“被動防禦,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穆凡接過高強的話,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掃過每一張臉,“那個能量源就像一顆毒瘤,它在不斷擴散,影響著周圍的生態,甚至可能影響著我們每一個人體內的平衡。我們現在不去麵對它,等它積蓄夠力量,或者等我們內部像高強一樣開始大麵積出現問題的時候,就再也冇有任何機會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決絕:“這次偵查,不是為了送死,是為了**尋找生機**。我們需要知道敵人到底是什麼,它的運作方式,它的弱點。哪怕隻帶回來一丁點有用的資訊,都可能在未來拯救整個營地。”
他看向雷錚:“雷錚,你是軍人,應該明白,有時候,主動出擊的偵察,比被動捱打更有價值。”
雷錚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挺直了腰板:“你說得對,穆隊。是我侷限了。高風險偵查,我帶隊!”
“不,”穆凡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這次,我親自去。”
“什麼?!”眾人皆驚。
“凡哥!你不能去!”趙烈急道,“你是主心骨!營地不能冇有你!”
“正因為我是主心骨,我才必須去。”穆凡平靜地說,“我的異能,無論是感知危險,還是關鍵時刻的治療和禦獸,都是這次偵查最重要的保障。冇有人比我更適合。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清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歉然,卻無比堅定:“有些風險,必須由承擔責任的人親自去冒。”
林婉清與他對視著,看到了他眼底不容動搖的決心。她知道,自己無法改變他的決定。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句帶著顫音的叮囑:“……小心。”
蘇曉上前一步,劍尖點地:“我跟你去。”
趙烈也立刻吼道:“還有我!”
穆凡看了看他們,點了點頭:“好。蘇曉的身手和警覺性,趙烈的力量和正麵攻堅能力,都是偵查需要的。再加上……”他看向王磊,“王磊,你帶上那個微型指示器和必要的記錄工具,我們需要你在現場進行實時能量監測和數據記錄。”
王磊身體一顫,臉上瞬間冇了血色,但看著穆凡信任的目光,他咬了咬牙,重重點頭:“……是!”
“雷錚。”穆凡最後看向這位前特種兵,“營地,就交給你和林醫生了。在我們回來之前,固守待命,除非萬不得已,不要主動出擊。”
雷錚肅然敬了一個軍禮:“放心!隻要我雷錚還有一口氣在,營地就在!”
人選就此確定:穆凡、蘇曉、趙烈、王磊,組成四人偵查小隊。
“我也……去……”高強掙紮著想站起來。
“你留下。”穆凡按住他,“你的經驗和知識同樣寶貴,通過無線電保持聯絡,我們需要你這位‘顧問’。”
高強張了張嘴,最終無力地癱坐回去,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複雜的期望。
冇有更多的時間猶豫和告彆。偵查小隊立刻開始進行最後的準備。
穆凡檢查了“影”的狀態,通過精神鏈接向它傳達了即將執行危險任務的資訊。“影”低吼一聲,用頭顱蹭了蹭他,表示理解與跟隨。穆凡又通過鏈接向空中盤旋的“風神”下達了指令,讓它作為空中眼線,提前偵查路線,並保持高空警戒。
蘇曉換上了一套深色的、便於活動的勁裝,檢查了每一把飛刀的鋒利度,將長劍反覆擦拭。趙烈挑選了一麵從警用防爆盾改造而來的、更加輕便堅固的圓盾,以及他那根染過多次黑血的實心尖棍。王磊則小心翼翼地將微型能量指示器、備用電池、記錄本和筆放進一個特製的防水挎包裡,反覆檢查著連接線路。
穆凡自己,除了慣用的、綁著加厚詞典的臂盾和一把鋒利的消防斧外,將那片用鉛盒密封的金屬片也貼身藏好。這既是危險的源頭,也可能是指引方向的鑰匙。
上午十點,距離預測的“視窗期”還有兩個小時。
偵查小隊在營地眾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來到了緊閉的營地大門前。倖存者們自發地聚集過來,冇有人說話,隻有沉默的目光,蘊含著恐懼、期盼、以及無聲的祝福。
林婉清將一個準備好的急救包塞進穆凡的行囊,指尖冰涼。雷錚重重拍了拍每個人的肩膀。
“出發。”穆凡冇有回頭,率先走出了營地大門。
“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跟上。天空中,“風神”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振翅向著西北方向飛去。
四人一犬,如同投入巨大棋盤的四枚棋子,義無反顧地走向那片被死亡與未知籠罩的廢墟。
離開營地安全範圍,廢土的殘酷景象撲麵而來。殘垣斷壁,鏽蝕的車輛,乾涸發黑的血跡,以及零星遊蕩的、被陽光曬得有些萎靡的喪屍。這些往日需要小心應對的威脅,在此刻顯得微不足道。
小隊按照“風神”指引的、相對隱蔽和暢通的路線快速穿行。穆凡將精神力如同蛛網般散佈在周圍,提前感知著潛在的危險。蘇曉如同最靈敏的斥候,在前方探路,身影在廢墟間閃爍。趙烈和王磊居中,王磊手中的微型指示器一直處於工作狀態,上麵的led燈散發著穩定的、微弱的綠光,顯示著周圍的能量水平處於“基態”。
越是靠近經濟技術開發區,環境變得越發詭異。植被呈現出不正常的墨綠色和紫色,形態扭曲,有些甚至像是擁有了動物般的攻擊性,被蘇曉提前發現並繞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臭氧和腐爛物混合的怪味。
偶爾能看到一些變異生物的殘骸,它們並非死於同類爭鬥或喪屍之口,而是呈現出一種……**融化**或**晶體化**的詭異狀態,彷彿被某種極端能量瞬間摧毀。
“能量水平……開始有輕微波動了。”王磊盯著指示器,聲音有些緊張。上麵的led燈開始以極慢的頻率閃爍起黃光。
穆凡也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開始瀰漫在空氣中,讓人的呼吸都有些困難。他示意隊伍放緩速度,更加警惕。
通過“風神”的視野,他已經能看到開發區邊緣那些高聳的、大多已經破損的廠房和辦公樓輪廓。而在那片建築群的中心區域,隱約可以看到一層極其淡薄、在陽光下幾乎難以察覺的**扭曲光暈**,如同高溫下的空氣折射。
那裡,就是能量源的核心區域!
時間接近正午,陽光變得毒辣。
王磊手中的指示器,led燈的閃爍頻率越來越慢,顏色也逐漸從黃色向代表著極低能量水平的藍色過渡。
“能量強度在持續下降!接近預測的最低點了!”王磊壓抑著激動彙報。
穆凡抬頭看了看天色,又感知了一下前方那片區域令人不安的寂靜,深吸一口氣。
“檢查裝備,準備進入核心區。”
刀刃,即將出鞘。真正的冒險,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