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源自精神層麵的恐怖咆哮,如同末日喪鐘,在每一個曙光城倖存者的腦海中狠狠敲響,餘音久久不散。
工坊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是從腦子裡響起來的!怪物!有怪物!”
“開發區!是開發區那邊的怪物!”
“它發現我們了!它要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婦女緊緊抱住嚇哭的孩子,男人們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邊任何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目光驚恐地投向西北方向,彷彿那沉沉的夜色裡隨時會衝出吞噬一切的巨獸。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雷錚,此刻也感覺脊背發涼,那聲咆哮中蘊含的純粹暴戾與毀滅意誌,遠超他過去麵對的任何敵人。趙烈和蘇曉一左一右護在穆凡身邊,劍鋒與尖棍對準外圍,雖然不知道敵人在哪,但戰鬥的本能已經啟用。
“安靜!都安靜!”雷錚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悸動,運起中氣,如同炸雷般的聲音響徹營地,“慌什麼!天還冇塌下來!各小隊保持警戒,冇有命令,不許擅動!亂跑亂叫者,按擾亂軍心論處!”
他積威猶在,加上趙烈等人迅速組織核心隊員維持秩序,騷動被暫時壓製下去,但空氣中瀰漫的恐懼並未消散,反而像不斷收緊的繩索,勒得人喘不過氣。
工坊內,王磊臉色慘白地切斷了探測器電源,看著那台剛剛還讓他無比自豪的機器,此刻彷彿成了招來惡魔的詛咒之物,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婉清緊緊扶著幾乎癱軟的高強,他能感覺到這位鐵血戰士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顫抖,那是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烙印。
穆凡攤開手掌,那片金屬片已經恢複了冰冷和黯淡,但剛纔那瞬間的滾燙和刺目光芒,以及遠方存在的暴怒迴應,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裡。他的心臟仍在劇烈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直麵未知強大的戰栗與……一絲被挑釁的怒意。
“它……它能感知到我們……”高強虛弱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不是通過聲音,不是通過視線……是這種能量……我們對它的探測,就像在黑夜裡點了火把……它看到了……”
“不是探測本身,”穆凡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冷靜,“是共振。探測器工作時,與金屬片,與遠方源頭的能量產生了更強的共振……我們,主動暴露了。”
他看向麵如死灰的王磊,冇有責備,隻是陳述事實:“這不全是你的錯,王磊。我們低估了它的敏感性,也低估了這種能量的……‘活性’。”
他走到工坊門口,望向漆黑一片的西北方。那裡,恐怖的咆哮之後,並未有想象中的萬獸奔騰或地動山搖,隻有一種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死寂。彷彿一頭巨獸隻是翻了個身,警告了打擾它安眠的蟲子,並未真正醒來,但它的目光,已經鎖定了這裡。
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比災難本身更折磨人。
“雷錚。”
“在!”雷錚立刻上前。
“立刻啟動最高警戒預案!所有人員進入戰鬥位置,圍牆防禦提升至最高級彆!照明彈準備,派出所有馴化的獵犬和‘風神’,擴大外圍警戒圈,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是!”
“趙烈,蘇曉。”
“在!”
“安撫民眾,分發武器,組織青壯年組成預備隊,隨時準備支援圍牆。告訴所有人,害怕冇用,想活命,就拿起武器!”
“明白!”
一道道指令迅速下達,混亂的營地像一部生鏽但關鍵時刻依舊能運轉的機器,開始強行穩定下來。火把被更多地點燃,照亮了戰士們緊張而堅定的臉龐。腳步聲、武器的碰撞聲、低聲的指令取代了無意義的哭喊。
穆凡回到工坊,目光落在王磊那台已經關閉的探測器上。
“數據……記錄下來了麼?”他問道。
王磊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撲到那台簡陋的記錄儀器前,手忙腳亂地檢查著。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難以置信:“記……記錄下來了!雖然最後信號過載了,但之前那十幾秒的完整能量波動曲線,包括它被激怒前後的變化……全都記錄下來了!”
這或許是這場意外中唯一的收穫。
“分析它!”穆凡的眼神銳利起來,“找出它能量波動的規律,峰值,間歇期,任何可能代表其狀態或弱點的資訊!我們要知道,它什麼時候是‘沉睡’的,什麼時候是‘清醒’的,甚至……它有冇有‘疲憊’的時候!”
“是!我馬上分析!”王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伏案工作,將記錄的波形圖與之前金屬片自然散發的基準信號進行對比分析。
穆凡又看向林婉清和高強。
“林醫生,高強同誌就交給你了。他的情況……”
“我明白。”林婉清點點頭,“我會儘力。”
高強掙紮著抬起頭,看著穆凡,眼神複雜:“你們……你們真的要去……麵對那個東西?”
“我們還有選擇嗎?”穆凡反問,語氣平靜,“它已經‘看’到我們了。躲,是躲不掉的。要麼在恐懼中等死,要麼在反抗中尋找生機。”
高強沉默了,他回想起補給點被獸潮淹冇的慘狀,回想起戰友們臨死前不甘的眼神。良久,他嘶啞地說道:“小心……那種藍色能量……它能扭曲……東西……”
扭曲東西?穆凡記下了這個模糊的資訊。
安排好一切,穆凡獨自一人登上了最高的瞭望塔。夜風吹拂著他有些淩亂的頭髮,帶來遠方廢墟特有的荒涼氣息。
“影”無聲無息地跟在他身後,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腿,似乎在傳遞著安慰與支援。穆凡撫摸著它光滑的皮毛,感受著它體內那股因變異而更加強大的力量,以及通過精神鏈接傳來的、與自己同調的警惕與戰意。
“風神”在更高的夜空中盤旋,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廣袤而黑暗的大地,它是曙光城此刻最遠的眼睛。
穆凡閉上眼睛,將精神力緩緩延伸出去。他冇有再試圖去觸碰那片金屬片,也冇有去感知遠方的存在,那太危險。他隻是感受著營地本身,感受著那些在恐懼中依舊選擇堅守的人們的微弱氣息,感受著圍牆的冰冷,感受著腳下這片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名為“家園”的土地。
他的醫療異能在體內緩緩流轉,修複著之前精神感知帶來的細微損耗,也安撫著他激盪的心緒。禦獸異能則如同無形的紐帶,將他與“影”、“風神”緊密相連,共享著它們的感知。
雙異能的存在,是他麵對未知最大的依仗。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圍牆上的火把劈啪作響,守衛們瞪大了眼睛,不敢有絲毫鬆懈。營地內,大部分人被迫回到各自的帳篷或簡易住所,但無人能夠安眠,孩子們蜷縮在母親懷裡,大人們握緊武器,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任何動靜。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預想中的獸潮攻擊並未到來。
西北方向,死寂依舊。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所有人的心絃繃得更緊。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王磊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拿著一疊寫滿數據和畫滿波形圖的草紙,找到了仍在瞭望塔上的穆凡。
“穆隊!有發現!”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疲憊而沙啞。
穆凡立刻接過草紙,藉著微弱的火光看去。
“根據記錄的數據分析,那個能量源……它並非持續活躍的!”王磊指著波形圖解釋道,“它有一個明顯的週期性波動!看這裡,在它被我們激怒之前,能量強度處於一個相對較低的‘基態’,雖然也有微小起伏,但很平穩。然後,我們的探測器共振,像是往水裡扔了塊大石頭,瞬間將它的能量強度激發到了一個極高的峰值,就是那聲咆哮的時候。”
他指著波形圖上那個陡然拔高的尖銳峰值。
“然後呢?”穆凡追問。
“然後,它的能量強度開始快速衰減!”王磊的手指順著波形下滑,“雖然衰減後的水平依舊比‘基態’高,但下降趨勢非常明顯!而且,根據衰減曲線的斜率推測,它可能需要數小時,甚至更長時間,才能完全恢複到之前的‘基態’!”
穆凡的眼睛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它被激怒後,雖然展現了恐怖的力量,但自身也消耗巨大,需要時間‘冷卻’?”
“可以這麼理解!”王磊用力點頭,“而且,我還發現,在它能量處於‘基態’時,其波動頻率和金屬片自然散發的信號最為接近,幾乎可以視為它的‘休眠’或‘低功耗’狀態。而在被激怒的峰值期,頻率變得極其混亂和充滿攻擊性。”
他翻到另一張草紙,上麵畫著一個簡單的時間-能量強度座標圖。
“如果我們以這個衰減曲線來推測……它下一次可能進入深度‘休眠’或者說能量最低點的時間,大概在……”王磊計算了一下,“明天正午前後!”
明天正午!
穆凡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資訊!一個可能存在的視窗期!
“你確定嗎?”穆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數據模型推算的結果是這樣,誤差不會超過兩小時!”王磊肯定地說道,“當然,這是建立在我們這次刺激冇有造成永久性改變的前提下。”
風險依然存在,但這無疑是黑暗中的一縷曙光!
如果明天正午真的是那個恐怖存在能量最低、戒備最鬆懈的時刻,那麼,這或許是曙光城唯一的機會——不是逃跑,而是主動出擊,進行有限度的偵查!
趁著它“虛弱”的時候,靠近它,觀察它,獲取第一手的情報!瞭解敵人的真麵目,才能找到對抗甚至戰勝它的方法!
穆凡緊緊攥住了手中的草紙,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隻有凝重,更多了一絲決絕與銳利。
被動捱打,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他轉身,大步走下瞭望塔。
“通知所有核心成員,立刻到指揮部集合!”他對守在塔下的趙烈說道,“我們有行動了。”
黎明的微光,終於刺破了厚重的夜幕,灑在曙光城緊張而忙碌的營地上。
新的一天到來,而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冒險偵查,即將在這片廢土之上,拉開序幕。
抉擇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