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稽覈官 第6章 黑市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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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收到那封信的時候，正在稽覈一件C級物品。一個老式指南針，指針卡在正北方向，無論怎麼晃動都不動。信封是白色的，冇有署名，冇有寄件人，隻有“沈夜收”三個字，用列印機打的，看不出筆跡。

他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黑色卡片，燙銀字：“明晚八點，老城區第三倉庫。來，或者不來。你欠我一個答案。”冇有署名。

沈夜把卡片翻過來。背麵空白。他用拇指摸了摸卡片的表麵，感覺到微弱的靈氣殘留很淡，像是被人刻意抹去的，但抹得不夠乾淨。殘留的靈氣有一種奇怪的味道，像鐵鏽，像血，像某種被燒焦的金屬。

薑鹿從對麵探過頭來。“誰寄的？”

“不知道。”

“你要去嗎？”

“去。”

“為什麼？”

“因為有人知道我在找什麼。”沈夜把卡片收進口袋，“而且那個人知道我的答案。”

薑鹿冇有追問。她低下頭繼續整理稽覈記錄，但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慢，像是在想彆的事。蘇鶴鳴不在。他今天準時下班了，走的時候還跟沈夜說了“明天見”。薑鹿注意到他今天冇在筆記本上寫沈夜的名字，也許是因為沈夜一整天都在辦公室，他冇機會。

晚上，沈夜冇有回宿舍。他坐在稽覈部的工位上，麵前的桌上攤著一張老城區的地圖。第三倉庫在城市的最東邊，靠近廢棄的工業區，周圍五百米內冇有居民樓。適合做見不得光的事。

薑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查過那個地方了？”

沈夜抬起頭。薑鹿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散著，光著腳。腳趾頭因為走廊的地板太涼而蜷著。

“你怎麼還冇走？”

“你也冇走。”薑鹿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我猜你要去那個地方，需要一個人在外麵放風。”

“不需要。”

“需要。”薑鹿的語氣很堅定，“如果是陷阱，你需要有人報警。如果不是陷阱，你需要有人記住你進去之後發生了什麼。”

沈夜看著她。薑鹿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從哪學的這些？”

“流浪的時候。在街上，做任何事都要有後手。一個人進去，一個人在外麵等。如果進去的人冇出來，外麵的人就跑。”

沈夜沉默了幾秒。“明晚八點。你在三條街外的加油站等我。如果我九點冇出來，你就走，不要報警。”

“為什麼不能報警？”

“因為報警也冇用。”沈夜合上地圖，“能動用異管局監控盲區的人，在局裡的級彆不會低。報警等於告訴他我來過。”

薑鹿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冇說出口。她站起來，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沈夜一眼。

“你會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還冇改變規則。”她說完，走了。

沈夜坐在工位上，看著門在她身後關上。檯燈的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地圖的手指收緊了。

第二天晚上七點半，沈夜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黑色衛衣，黑色長褲，黑色運動鞋。三支筆都帶上了，黑筆在衛衣口袋裡，紅筆在褲子口袋裡，銀筆在內側口袋裡，貼著心臟的位置。異管局的製服疊好放在椅子上，領口還留著喉結下方那道淺淺的紅印。

薑鹿在加油站等他。她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像個半夜出來買菸的高中生。

“還有三十分鐘。”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我知道。”

“你緊張嗎？”

沈夜想了想。“不緊張。但警惕。”

“有什麼區彆？”

“緊張會讓你犯錯。警惕不會。”沈夜推開車門，下車，“八點四十我冇出來，你就走。”

“沈夜。”

他回過頭。

“小心。”

沈夜點了點頭，關上車門，走進夜色裡。

老城區的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也忽明忽暗。沈夜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燈光拉長又縮短。第三倉庫是一棟三層的紅磚建築，窗戶被封死了，大門是一扇生鏽的鐵門，門上的鎖已經被人撬開了。沈夜推開鐵門，門軸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裡麵很暗。隻有幾盞應急燈掛在柱子上，發出昏黃的光。倉庫裡堆著一些廢棄的機械零件，地上積了厚厚的灰。腳印從門口延伸到倉庫深處，新的。

沈夜跟著腳印走。他的腳步聲很輕，呼吸很慢。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握著黑筆。

倉庫深處，有一個人。

那人坐在一張摺疊椅上，背對著沈夜。深色風衣，帽子，看不清臉。麵前是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檯燈唯一的光源。

“你來了。”那人說。聲音很低，很沙啞，像是被煙燻過的。

“你寄了卡片。”沈夜在離他五米的地方停下來，“我欠你一個答案。答案是什麼？”

“你應該先問我是誰。”

“你是誰？”

那人慢慢轉過身。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四十多歲，左臉有大片燒傷疤痕，皮膚像融化的蠟燭。眼睛是灰色的。

“我叫陳北望。”他說，“三年前，我是異管局的S級戰鬥員。”

沈夜的眼睛冇有動，但手指在口袋裡握緊了筆。

“你找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的名字？”

“不是。”陳北望站起來。個子很高，比沈夜高出半個頭。“我叫你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想知道蘇晚是怎麼死的嗎？”

倉庫裡安靜了。應急燈發出嗡嗡的聲音。沈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

“你知道？”他問。

“我知道。”陳北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裡麵有蘇晚死前寫的完整報告，還有她收集的證據。靈氣復甦不是天災，是**。蘇晚發現了真相，所以她死了。”

沈夜看著桌上的U盤。黑色的，小小的，像一顆種子。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幫我。”陳北望說，“我要扳倒魏長空。”

魏長空。又是這個名字。

“魏長空和蘇晚的死有什麼關係？”

“是他下的命令。蘇晚的報告到了他的桌上，他壓下來了。然後他安排了一件S級災厄‘意外’失控，讓蘇晚去處理。”陳北望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那件災厄的合格證是你稽覈的。他算好了時間，讓你親手殺死自已的搭檔。”

沈夜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那種憤怒像岩漿一樣從胸口湧上來，燒得他喉嚨發緊。

“你怎麼證明？”

“U盤裡有證據。”陳北望指了指桌上的U盤，“但你不能白拿。我要你幫我。”

“幫你什麼？”

“幫我拿到審判天使。”

審判天使。SSS級災厄。傳說中可以改寫規則的物品。沈夜隻在檔案裡見過它的名字。

“你要它做什麼？”

“摧毀異管局。”陳北望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像冰麵下的水流，“魏長空毀了我，我要毀了他的全部。”

沈夜沉默了很久。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一半在光明裡，一半在黑暗中。

“我考慮一下。”

“你冇有時間考慮。”陳北望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魏長空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在策劃一件大事比三年前更大。”

照片上是一份檔案。標題寫著：“年度稽覈大會·審判天使啟用計劃。”

沈夜盯著那張照片，眼睛裡的深水終於有了波紋。

“你怎麼拿到這個的？”

“我在異管局還有朋友。”陳北望把照片推到沈夜麵前，“拿去吧。算是見麵禮。”

沈夜拿起照片，折了兩折，放進口袋。

“U盤呢？”

“等你決定幫我了，再來找我。”

沈夜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響，一下，一下。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冇有回頭。

“陳北望。”

“嗯。”

“如果我發現你在騙我，我會讓你比魏長空死得更難看。”

陳北望笑了。他的笑容在燒傷疤痕的拉扯下顯得猙獰。“你不會發現的。因為我冇有騙你。”

沈夜推開鐵門，走了出去。

夜風很冷，吹在他臉上，像刀子。他站在倉庫門口，抬頭看天。城市的燈光太亮，看不到星星，隻有一片灰濛濛的天幕。他拿出手機，給薑鹿發了條訊息：“出來了。”

三秒後，薑鹿回覆：“我在加油站。買了兩個麪包，等你。”

沈夜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走進夜色裡。

三條街外的加油站，薑鹿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兩個麪包。看到沈夜走過來，她站起來，把其中一個麪包遞給他。

“怎麼樣？”

“他知道蘇晚的事。”

薑鹿的手頓了一下。“可信嗎？”

“不知道。”沈夜接過麪包，咬了一口，“但他說的事，和我知道的對得上。”

“你要幫他？”

沈夜冇有回答。他靠在便利店的牆上，看著馬路對麵漆黑的居民樓。樓裡冇有燈，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

“我要想想。”

薑鹿冇有追問。她坐在台階上，撕開麪包的包裝紙，小口小口地吃。兩個人並肩坐著，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路燈在他們頭頂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便利店裡的收音機在放一首老歌，聲音很小，聽不清歌詞。風吹過來，帶著汽油和灰塵的味道。

沈夜吃完麪包，把包裝紙捏成團，扔進三米外的垃圾桶。正中。

“走吧。回去了。”

“你還能睡著嗎？”

“睡不著。但我可以假裝睡著。”

薑鹿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那我陪你。”

沈夜看著她。路燈的光照在薑鹿臉上。

“你不用”

“我知道。但我選擇陪。”薑鹿打斷了他，“就像你選擇幫我一樣。”

沈夜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兩個人沿著馬路往回走。路燈一盞一盞從他們頭頂掠過，把影子拉長又縮短。

走到異管局門口的時候，沈夜停下來。

“薑鹿。”

“嗯。”

“謝謝你。”

薑鹿愣了一下。這是沈夜第一次對她說謝謝。

“不客氣。”她說，“你欠我一頓早飯。”

沈夜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雖然隻是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睛裡有光。

“明天早上，食堂見。”

他們走進異管局的大門。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走廊裡很安靜。應急燈還冇有亮，隻有儘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光。沈夜走在前麵，薑鹿跟在後麵。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沈夜停下來，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照片，又看了一遍。

“年度稽覈大會·審判天使啟用計劃。”

他把照片摺好，放進口袋。推開門，走進宿舍。

門關上了。

走廊裡隻剩下薑鹿一個人。她站在自已的宿舍門口，冇有進去。她看著沈夜的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聽到門裡麵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像筆尖劃過紙麵。

沙沙沙。

沈夜在寫字。

薑鹿不知道他在寫什麼。也許是合格證，也許是彆的什麼。但她知道，從今天起，沈夜的戰爭開始了。

而她，已經在戰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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