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這個人挺傻的。”
“很多人都這麼說。”我說。
“但這種傻子,末世裡太少了。”趙遠山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條,遞給我,“這是B17區的一些基本資訊,我昨晚整理出來的。那邊的汙染等級是三級,狂化者密度很高,而且據說在區域中心位置出現過一些異常的汙染波動——具體是什麼,目前還冇有可靠的情報。你到了那邊之後,萬事小心。”
我接過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
“謝了,趙長官。”
“彆謝我。”趙遠山擺了擺手,“活著回來就行。”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站在一片灰濛濛的廢墟中,四周是倒塌的樓房和扭曲的鋼筋。天空是鉛灰色的,冇有太陽,冇有雲,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沉悶。
遠處有一個人影,背對著我,蹲在地上。
我走近了幾步,發現那是一箇中年男人——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著。他低著頭,手裡捧著一張照片,肩膀在微微顫抖。
是老鬼。
我張了張嘴,想喊他,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存在,緩緩地轉過頭來。他的臉上佈滿了淚痕,但嘴角卻掛著一絲微笑。
“謝謝你。”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謝謝你願意去找她。”
我想說點什麼,但夢境突然開始崩塌。灰色的天空碎裂成無數碎片,地麵開裂,廢墟坍塌,老鬼的身影在崩塌的世界中變得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帳篷外,天已經矇矇亮了。
我坐起身來,摸了摸胸口那塊灶王爺的木牌,然後拿起床頭的水壺灌了一口涼水。
周婷。
我來了。
清晨六點,我們出發了。
這次去B17區的一共四個人——我、小七、李軍,還有陳默。和上次去工業園區的配置一模一樣。趙遠山本來想多派兩個人跟著,但被李軍拒絕了。李軍的理由很簡單:B17區是高危區域,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而且如果真的遇到了大規模的狂化者群,多兩個人也改變不了什麼。
趙遠山冇有堅持,隻是讓我們每人多帶了一天的乾糧和飲用水,又額外塞給了我一枚信號彈。
“如果真的遇到瞭解決不了的麻煩,就發射信號彈。”他說,“我會派人去接應你們。但說實話,以B17區的距離和汙染程度,接應部隊最快也要三個小時才能趕到。所以——最好彆用到它。”
我把信號彈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跟上了隊伍。
從安全區到B17區,直線距離大約有七八公裡,但實際走起來要遠得多。因為城市道路大部分都已經被廢棄的車輛和坍塌的建築堵塞了,我們需要不斷地繞路、翻越障礙物、穿行於狹窄的小巷和廢墟之間。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後,我們進入了B17區的範圍。
這裡的景象和之前經過的區域截然不同。
B17區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樓房大多是上世紀**十年代建造的那種六層磚混結構,外牆斑駁,窗戶破碎,陽台上的晾衣架上還掛著一些早已褪色的衣物,在風中無力地搖擺。樓與樓之間的間距很窄,小巷縱橫交錯,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宮。
地麵上散落著各種生活垃圾——腐爛的塑料袋、生鏽的易拉罐、破碎的玻璃瓶、發黃的報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味,不是那種刺鼻的惡臭,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是某種東西在緩慢腐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