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日,上午九點,江城市清水縣,清水第一中學。高二(3)班的教室裡,英語老師王秀芬正捏著粉筆在黑板上寫著定語從句的語法要點,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教室裡大部分人都在昏昏欲睡,四月的春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裹挾著校外農田裡油菜花的甜膩香氣,吹得人頭重腳輕。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陳澤趴在課桌上,臉埋在胳膊裡,鼾聲大得像台拖拉機。他同桌李浩然用筆帽捅了他好幾次,紋絲不動。王秀芬停下粉筆,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陳澤!”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冇反應。鼾聲反倒更響了。“……進攻……左邊……傳球啊蠢貨……”斷斷續續的夢話從陳澤胳膊縫隙裡傳出來,前排幾個女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王秀芬的臉徹底黑了,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過來,手裡的英語書啪地拍在陳澤桌麵上:“陳澤!給我站起來!”陳澤一個激靈彈起來,一米九的大個子把課桌都撞歪了。他茫然地環顧四周,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全班鬨堂大笑。王秀芬氣不打一處來,指著門口:“出去!到走廊上站著!不叫你名字彆進來!”陳澤揉了揉眼睛,倒是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晃晃悠悠走出了教室。經過講台的時候,他還順手從粉筆盒裡順了根粉筆,在手裡拋著玩。王秀芬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砰地一聲把教室門關上了。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走廊儘頭的大窗戶傾瀉進來,在地麵上鋪出一片暖黃。陳澤靠著牆站了會兒,覺得無聊,就開始用粉筆在牆麵上瞎畫。他畫了個籃球,又畫了條狗,正琢磨著要不要畫個王秀芬的簡筆漫畫解解氣,突然感覺光線變了。那片暖黃的陽光,變成了暗紅色。他抬起頭,看見窗外的天空正在發生某種肉眼可見的變化。就好像有人在一盆清水裡滴入了一滴猩紅的墨汁,那紅色從某一點開始,向四麵八方洇染開來。白雲變紅,藍天變紅,就連太陽本身也在迅速地被一層血色包裹。前後不過十幾秒的時間,整個天空就變成了一輪巨大的、渾濁的血月。明明是上午九點,天色卻暗得像黃昏。那血色的光芒籠罩著整座校園,把白色的教學樓牆壁染成了暗紅,操場上的草坪看起來像泡在血水裡。陳澤手裡轉著的粉筆掉在了地上。他還冇來得及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教學樓裡突然炸開了鍋。尖叫聲從樓上樓下同時傳來,那種聲音和課間打鬨的尖叫完全不同--是恐懼到極點的、撕心裂肺的慘叫。緊接著是桌椅倒地的碰撞聲、玻璃碎裂的脆響,還有某種濕漉漉的、令人牙酸的撕扯聲。高三(6)班的教室門突然從裡麵被撞開,一個男生跌跌撞撞衝出來,他的校服前襟全是深紅色的血,脖子上缺了好大一塊肉,露出裡麵白森森的骨頭茬子。他跑了冇幾步就撲倒在地,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陳澤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看見那個倒地的男生,在短短幾秒之後,手指突然動了一下。然後他的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扭曲著站了起來--不像正常人起身的動作,反而似被什麼看不見的線提著一樣,上半身先立起來,下半身纔跟著站直。他的頭以一個活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歪向一邊,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咯咯聲,眼球上翻,露出佈滿血絲的眼白。然後他轉過頭,看向了陳澤。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感情,隻有一種純粹原始的、無法遏製的饑渴。那東西朝他衝過來了。姿勢極其詭異,像四肢爬行又像直立奔跑,速度卻快得驚人,在地上留下一串淩亂的血手印。陳澤來不及思考,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十幾年的體育鍛鍊在這時候發揮了作用,他的爆發力遠非普通學生可比。他冇有轉身跑,而是迎著那東西邁了一步,在對方撲過來的瞬間矮身側閃,右腿猛地掃出。那是足球比賽中剷球的標準動作,隻不過這次的目標不是球,是對方的支撐腿。哢嚓一聲,那東西的小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折,整個身體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但它在倒地的同時仍然瘋狂地朝他揮舞手臂,指甲刮在走廊瓷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陳澤冇管它,拔腿就跑。整條走廊已經徹底亂了。各個班級的教室門一扇接一扇被撞開,學生和老師像炸了窩的螞蟻一樣湧出來,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渾身是血地被拖倒在地,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撕開喉嚨。血腥味濃烈得讓人想吐,和油菜花的甜膩香氣混在一起,變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陳澤邊跑邊快速掃視四周的情況。他腦子轉得飛快--上課時間,全校的人都在教學樓裡,所以教學樓裡的喪屍最多。每間教室裡至少四五十個人,哪怕隻有十分之一感染了,那也是四五百隻喪屍擠在這一棟樓裡。這種密度下,待在教學樓裡就是等死。樓梯口已經堵成一鍋粥了。所有人都在往下擠,推搡、踩踏、尖叫,有人被擠倒在地就被無數雙腳踩過去,再也冇站起來。陳澤看了一眼,果斷放棄了正樓梯,轉身朝教學樓東側的消防通道跑。消防通道平時鎖著,但陳澤知道那扇門的鎖是壞的。上個學期他翻牆出去上網被年級主任堵了正著,就是從那扇門溜進來的。他飛奔到消防通道,一腳踹開門,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消防樓梯在教學樓的側麵,相對偏僻,目前還冇有人想到這裡,所以一路通暢。陳澤衝出一樓出口的瞬間,四月的暖風裹著血腥味撲了他滿臉。操場上也是人間地獄。上體育課的幾個班級首當其衝,散落在操場各處的學生正在被瘋狂追逐。陳澤看見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女生被三隻喪屍同時撲倒,慘叫聲戛然而止。籃球場上,幾個高大的男生正在用籃球砸圍攻他們的喪屍,但毫無用處,被一隻一隻地拖倒。陳澤冇有停留,他的目標是教學樓西側的體育器材室。那地方在教學樓和圍牆之間的角落裡,是棟獨立的小平房,平時人少,現在大概率也不會有太多喪屍。他保持勻速奔跑,同時不斷觀察周圍的情況。兩個搖搖晃晃的喪屍發現了他,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朝他撲來。陳澤冇有減速,藉助奔跑的慣性,一腳踹翻左邊那個,右肘狠狠頂開右邊那個,從兩個喪屍之間的縫隙穿了過去。體育器材室的門虛掩著,陳澤推門進去,反手就把門關上了,拉上門閂。屋裡光線昏暗,滿是灰塵和汗味混雜的氣息。靠牆是一排鐵架,上麵堆著籃球、排球、羽毛球拍,角落裡放著跳高用的海綿墊,地上散落著幾個足球。陳澤的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開始在架子上翻找。他需要武器。杠鈴杆--太沉了,一米八的杆子單手根本揮舞不起來。羽毛球拍--開玩笑呢。跳高橫杆--鋁合金的,太輕,打一下就彎了。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落滿灰塵的舊鐵架上。那是一批被淘汰的體育器材,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麵全是灰。陳澤蹲下來翻了翻,眼睛猛地一亮--兩根標槍,鋁合金材質,拿在手裡掂了掂,重量剛好。還有一根撬棍,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混進來的,鏽跡斑斑,但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一頭彎著,一頭磨得還挺尖。陳澤把撬棍攥在手裡試了試手感,又把兩根標槍彆在背後用器材室找到的膠帶固定在揹包兩側--這是他順手從架子上抄的一箇舊運動揹包。就在這時,器材室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了一下。“砰!”陳澤瞬間繃緊身體,握緊撬棍,側身貼在門邊的牆麵上。門閂是鐵的,但門板本身是木頭的,撐不了多久。“砰!”又是一下,門板裂開了一條縫。一隻血淋淋的手從縫隙裡伸進來,指甲外翻,手指上全是啃咬的傷痕,在空中胡亂抓著。陳澤深吸一口氣,握緊撬棍。他聽見外麵不止一隻的嘶吼聲,至少有五六隻。體育器材室隻有這一個出入口,冇有窗戶,被堵在裡麵就是死路一條。但如果衝出去硬剛,五六隻喪屍同時撲上來,就算是體育生也扛不住。他需要想個辦法。陳澤的目光在昏暗的器材室裡飛速掃了一圈,腦子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門板已經被撞出了好幾道裂縫,外麵那些東西的嘶吼聲此起彼伏,聽動靜至少七八隻。硬拚不是不行,但冇必要。他的視線落在靠牆堆著的那摞體操墊上。海綿墊,軟的,踩上去站不穩。又看見牆角幾個鐵皮儲物櫃,櫃門虛掩,拉開來裡麵塞著幾根拔河用的麻繩和一麵褪色的校旗。有辦法了。陳澤把撬棍往腰上一彆,迅速動手。他先把兩塊體操墊拖到門口正前方的地麵上,一前一後鋪開,把墊子表麵那層人造革扯開幾道口子,露出裡麵鬆軟的海綿。這種墊子平時跳高落地用的,踩上去腳感虛浮,重心不穩的人一腳踩進去就得崴腳。然後他把拔河繩在門框兩側的鐵架腳上各繞了幾圈,繃緊了橫在門後不到十厘米的高度,相當於一根看不見的絆馬索。最後他把幾個散落的實心球滾到墊子旁邊的地麵上,鐵疙瘩在暗紅色的光影裡泛著幽幽的光。做完這些,他退到器材室最裡麵,背靠著那排鐵架,左右手各抄起一根標槍。鋁合金的槍身在掌心微微發涼,重心靠前,握在手裡有一種踏實的分量感。他把兩根標槍都握成反手,槍尖斜指地麵,調整呼吸。常年的體育訓練教會他一個道理--越是緊張的時候,越要讓身體放鬆下來,肌肉繃太緊反而影響爆發力。門板終於不堪重負,隨著一聲木頭碎裂的悶響,整扇門向內倒下。第一個喪屍直接踩著門板衝進來,速度快得幾乎冇有停頓。然後它的腳踩上了體操墊,鞋底陷進海綿的那一瞬間,整個身體的重心往前栽去。它還冇來得及調整步伐,腳踝就磕上了那道橫拉的拔河繩,整個身體像被絆馬索絆倒的騎兵一樣直挺挺地往前撲倒,臉朝下摔在水泥地麵上,鼻梁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掰斷一根粉筆。第二隻緊跟著衝進來,同樣的劇本--踩墊子、崴腳、絆繩子、摔倒。第三隻踩著前麵兩隻的身體進來了,它倒是冇被絆倒,但一腳踩在地上的實心球上,鐵球一滾,整個身體側翻出去,腦袋哐噹一聲撞在旁邊的鐵架上,撞得鐵架子都晃了三晃。後麵幾隻喪屍擠在門口,被前麵的同伴擋住,一時進不來,發出焦躁的嘶吼聲。陳澤冇有浪費這一兩秒的時間差。他一個箭步上前,右手的標槍對準第一隻趴在地上還在掙紮著要爬起來的喪屍的後腦勺,猛地紮了下去。標槍槍尖從枕骨下方刺入,貫穿顱腔,從嘴巴裡穿出來,紮進水泥地麵發出一聲金屬撞擊的脆響。那隻喪屍劇烈抽搐了一下,四肢僵硬地蹬了兩下,不動了。影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喪屍的致命弱點在腦部,破壞了大腦,這東西纔算真正死透。陳澤不知道自己這個判斷對不對,但眼下冇有比這更值得一試的理論了。事實證明,這個理論是對的。他左手同時出擊,第二根標槍紮進旁邊那隻被鐵架子撞得暈頭轉向的喪屍的太陽穴。橫向貫穿,槍尖從另一側透出,帶出一蓬暗黑色的黏稠液體,濺在牆上像潑了一瓢墨。那隻喪屍連抽搐都冇來得及,直接軟倒在地。然後他拔回右手的標槍,反手又是一刺,釘死了第三隻趴在門板碎片上掙紮著要站起來的東西。連殺三隻,前後不超過五秒鐘,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拖泥帶水。如果在運動會上,這三下出手大概能拿個標槍項目的滿分--隻可惜裁判席上坐著的全是要吃人的怪物。門口堆積的屍體暫時擋住了後來者的路,但外麵的喪屍不會放棄。一隻體型明顯比其他喪屍大一圈的東西直接從屍體堆上爬了過來,膝蓋壓著同伴的屍體,雙手往前伸,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咕嚕聲。陳澤注意到它的嘴角已經撕裂到了耳根,露出裡麵的臼齒和牙齦,血和唾液混合著從撕裂處淌下來,拉出長長的絲。這隻冇有被絆倒。它四肢著地,像動物一樣爬過體操墊,速度極快,眨眼就到了陳澤麵前。標槍在這種貼身距離反而不方便施展,槍桿太長,收不回來。陳澤果斷把兩根標槍往地上一扔,順手從腰後抽出撬棍,握緊,掄起。他全身的肌肉記憶在這時候全部被啟用了。腰腹發力,大臂帶動小臂,力量從腳底經由腰胯傳遞到手腕,全部灌注在撬棍的彎頭末端。這一棍掄過去的時候,空氣都被撕裂出嗚的一聲。撬棍的彎頭精準地砸在那隻喪屍的太陽穴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喪屍的腦袋猛地偏向一邊,頭骨表麵凹陷下去一個拳頭大的坑,但它居然還在動,雙手仍然朝他揮舞著,指甲刮在他校服外套上發出嘶啦嘶啦的摩擦聲。陳澤冇有停手。第二棍。額頭正中。第三棍。眼眶。第四棍。下頜。他一棍接一棍地砸下去,撬棍揮成了殘影,每一次落下都帶著全身的力量,毫不保留。鮮血和碎骨在昏暗的光線裡四處飛濺,濺在他的校服上,牆壁上,天花板上。那隻喪屍的腦袋在連續重擊之下逐漸失去形狀,頭骨崩裂,裡麵的腦漿噴湧而出,整個顱骨最後徹底爆開,碎成了不規則的三四塊。喪屍的身體終於徹底失去了支撐,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下去,摔在地上一動不動。陳澤大口喘著粗氣,撬棍的末端滴滴答答地淌著黑色液體,在腳邊積了一小灘。他的虎口被反震得發麻,手臂肌肉微微顫抖。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濺的血點,回頭看了看器材室裡橫七豎八的屍體,確認冇有一隻還在動。全死了。四隻,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數了數。撬棍砸死一隻,標槍紮死三隻。首次實戰,戰損比一比四,零受傷。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撬棍。這把生鏽的鐵傢夥比他想象中好用得多,彎頭正好可以當鉤子使,尖的那頭勉強能當刺,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掄起來勢大力沉。他決定以後這就是他的主武器了。兩根標槍也不扔,插回揹包側麵當備用。陳澤蹲下來在其中一具喪屍屍體上翻了翻,想看看有冇有什麼能用的東西。口袋裡隻有一串鑰匙、半包麵巾紙和一張皺巴巴的飯卡。他把飯卡揣進兜裡,雖然不知道食堂還能不能正常刷卡,但有總比冇有強。武器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明確--食物、水、一個能裝東西的包。這三樣東西在末世裡比什麼都重要。冇有食物人隻能撐七天,冇有水最多三天,冇有容器什麼都帶不走。包好辦。他推開器材室的門--或者說是從門框裡跨出去,因為門板已經在地上碎成好幾塊了。操場上到處都是逃命時遺落的書包,五顏六色的,有的還沾著血。陳澤挑了三個大小適中的書包,把裡麵的課本鉛筆盒全倒出來,對比了一下容量和揹帶的結實程度,最後選了個黑色的雙肩運動包背在身上,另外兩個摺疊起來塞進包裡備用。摺疊揹包占不了多少空間,萬一有用呢。食物和水就冇那麼容易了。清水一中的佈局他爛熟於心。小賣部在教學樓一樓東側,地方不大,但庫存充足。食堂在操場北麵,獨立的兩層樓建築,一樓是大食堂,二樓是教職工餐廳和麪點房,倉庫在地下室。單論物資儲備,食堂肯定比小賣部多得多--食堂後廚常年囤著米麪糧油,冷庫裡還有肉和蔬菜,乾貨間裡醬油醋鹽糖調料一應俱全。但同時,食堂的人流量也大得多。現在是上午九點剛過,食堂的工作人員早就開始準備午飯了,後廚至少有三四十個食堂阿姨和廚師在忙碌。更彆提食堂一樓是個開放式的巨大空間,一旦爆發感染,人在裡麵連個躲的地方都冇有,不像小賣部至少還有貨架可以周旋。小賣部物資少,但風險低。食堂物資多,但風險高。陳澤靠在器材室的外牆上思考了大概三秒鐘,做出了決定。去小賣部,把能拿的拿光。小賣部裡的東西夠他一個人撐數週,特彆是那些高熱量的食物,例如巧克力、壓縮餅乾必須全部拿上。末世纔剛開始,他要儘可能多地囤積資源,趁著彆人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搶先把物資拿到手。他從揹包側麵抽出一根標槍握在左手,右手提著撬棍,貓著腰貼著教學樓的外牆往東側移動。血色天空下,整座校園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暗紅之中,遠處傳來零星的尖叫和哭嚎,偶爾夾雜著幾聲槍響--清水縣公安局方向傳來的。經過教學樓拐角的時候,陳澤停了一下,探出半個頭觀察前方的情況。小賣部的捲簾門半開著,鋁合金門板上濺著好幾道手掌印大小的血跡。門口倒著兩個人,穿著校服的男生,麵朝下趴在台階上,身下的血已經洇成了一大片暗紅色的水漬,在血月的照耀下反射著幽幽的光。兩隻喪屍正蹲在那兩具屍體旁邊,弓著背,肩膀一聳一聳地動著,發出濕漉漉的啃食聲。陳澤握緊了手裡的撬棍。小賣部就在眼前,但這兩個擋路的東西必須先解決掉。……陳澤的視線在那兩隻喪屍身上停留了不到兩秒,腦子裡已經把攻擊路線規劃好了。他冇急著衝,先蹲下身從地上撿了半塊碎磚頭。掂了掂分量,手腕一抖,磚頭劃出一道弧線砸在小賣部另一側的捲簾門上,咣噹一聲脆響在血色天空下格外刺耳。兩隻正在埋頭啃食的喪屍同時抬頭,渾濁的眼球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然後搖搖晃晃地朝那邊挪了過去。就是現在。陳澤從牆角後猛地竄出,三步並作兩步,腳底幾乎冇有發出聲音。常年的短跑訓練讓他在這時候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十幾米的距離轉瞬即至。第一隻喪屍剛轉過身還冇反應過來,撬棍的彎頭已經從側麵狠狠鑿進了它的太陽穴。頭骨碎裂的悶響伴隨著黑血噴湧而出,那東西連聲音都冇來得及發出就直接癱軟下去。第二隻喪屍聽到動靜猛地回頭,張開滿是血汙的嘴朝他咬來。陳澤左手的標槍順勢往前一送,槍尖從它的下巴刺入、上顎穿出,直接貫穿了腦乾。喪屍的身體僵了一瞬,四肢像觸電一樣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軟塌塌地倒在同伴身上。兩具屍體疊在一起,黑血沿著台階往下淌,在水泥地麵上彙成一小片暗色的水窪。陳澤拔出標槍在喪屍的衣服上擦了擦,回頭望了一眼來路,確認冇有其他喪屍被驚動,然後側身鑽進了小賣部的捲簾門。小賣部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零食和文具混合的氣味,但此刻那股氣味裡摻雜了更濃烈的血腥味。貨架倒了兩排,膨化食品和文具散落一地,踩上去咯吱作響。收銀台後麵靠牆的地方有一個小隔間,平時是店主用來存放貴重物品和臨時休息用的,門上掛著一把明鎖,此刻那扇門正被拍得砰砰作響。一隻穿著工作服的喪屍正趴在隔間門口,雙手不停地拍打著門板,指甲在木頭上刮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指縫裡塞滿了木屑和凝固的血塊。陳澤走近的時候,它聽到動靜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半邊臉被啃掉的臉,顴骨從撕裂的皮膚下露出來,白森森的。它朝陳澤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嘴裡噴出一股腐臭的氣息,轉身就要撲過來。但它的速度太慢了。陳澤甚至懶得用標槍,撬棍從上往下一砸,彎頭精準地落在喪屍的天靈蓋上。隻一下,那東西的頭頂就凹陷下去一個拳頭大的坑,身體像斷了電一樣栽倒在地,腿腳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他在那具屍體上又補了一下確認死透,然後側身貼到隔間門邊,耳朵貼上冰涼的門板。安靜了三秒。然後他聽到了聲音--很輕,很細,斷斷續續的啜泣。有人在裡麵,而且是個女的。那啜泣聲刻意壓低了,像是怕被外麵的東西聽到,但恐懼讓聲音的主人控製不住自己的呼吸節奏,每抽噎一下就漏出一聲細微的哭腔。陳澤冇有立刻出聲,先是拿指關節在門上輕叩了三下。啜泣聲猛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慌亂的窸窣聲,像是有人在快速往角落裡縮。“我是活人。”陳澤壓低聲音說,“門口的三隻喪屍我已經解決掉了,你現在安全了。往後退,我要把門撬開。”裡麵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抖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陳……陳澤?是你嗎?我是班長吳夢婷……”這回輪到陳澤愣了一下。他冇想到隔間裡的吳夢婷居然能認出他的聲音,但轉念一想也正常,畢竟是一個班的同學,在一起上了一年多的課。他把撬棍的尖頭插進門縫,找準鎖舌的位置,手臂肌肉一繃,猛地發力。老舊的門鎖在撬棍的槓桿力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然後砰地彈開了。門剛開一條縫,裡麵的人就猛地衝了出來,陳澤隻覺得眼前一花,一個溫熱的身體就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懷裡。兩條纖細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抱得緊到陳澤感覺自己的肋骨都在發疼。對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散發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她穿著的校服襯衫皺巴巴的,袖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扯破了一道口子,頭髮散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陳澤低頭看了一眼。烏黑的長髮,耳垂上有一顆小小的痣,校服領口下麵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吳夢婷。高二(3)班的班長,清水一中公認的校花級人物。年級排名從冇掉出過前五,每次考試成績單貼出來的時候,她的名字都穩穩地掛在紅榜最上麵的那一排。陳澤和她做了一年多的同班同學,兩人之間的交集屈指可數。她是各科老師捧在手心裡的尖子生,是家長會上被重點表揚的對象,是週一升旗儀式上站在主席台旁邊念稿子的模範學生代表。而他陳澤,除了體育成績能在運動會上給班級掙幾分之外,在老師們眼裡就是個坐在後排睡覺的問題學生,平時上課不搗亂就算燒高香了。兩個世界的人。陳澤一直都是這麼定義的。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末世不講成績排名,不看出身背景,不管你考多少分,喪屍咬你一口你照樣得死。在生存麵前,所有舊世界的身份標簽都變得毫無意義。吳夢婷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含混不清地唸叨著什麼,陳澤仔細聽了半天才分辨出她在說“外麵那些東西”,“好多血”,“我以為我要死了”之類的詞句,順序全亂了,想到什麼說什麼,聲音又尖又細。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力道儘量放輕:“冇事了,先彆哭了。咱們還在危險區域,哭聲可能會引來更多喪屍。深呼吸,數三下。”吳夢婷噎了一下,像是被他話裡的冷靜給傳染了,真的跟著他的節奏深呼吸了三次,顫抖的幅度稍微小了一些,但抱著他的手臂還是冇鬆開。她抬起頭,一雙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對上了陳澤的視線,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地擠出一句話:“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逃命。”陳澤的回答言簡意賅,“你呢?”“我……我從教室裡跑出來的。”吳夢婷抽了抽鼻子,慢慢鬆開了抱著他的手臂,退後了半步,用手背胡亂擦著臉上的眼淚和汗水的混合物,但新的眼淚馬上又湧了出來,“上課的時候……王老師讓張偉去辦公室搬練習冊,他出了門冇兩分鐘就尖叫著跑回來,渾身都是血……然後班裡好幾個同學突然就……就開始咬人……”她的聲音又開始發抖,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校服下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李磊咬住了趙雪的肩膀,那個血噴得到處都是……我想從後門跑,但是後麵也亂了,我隻能從窗戶翻出去,然後一路跑下樓……我本來想回家,但校門口也全亂了,到處都是那種東西……”“然後你就躲進小賣部了?”陳澤一邊問,一邊走到小賣部貨架中間,快速掃視著還有什麼可用的物資。收銀台旁邊還剩下幾箱冇拆封的礦泉水,貨架上有散落的餅乾和膨化食品,收銀機旁邊的小貨架上擺著打火機和幾包香菸。“嗯,我想著至少拿點吃的和水……結果剛進來冇一會兒,外麵就衝進來一隻……我想躲進隔間,但是……”“冇受傷吧?”陳澤打斷她,目光認真地掃過她全身上下,“有冇有被咬到或者被抓到?哪怕隻是一道小口子也算。”吳夢婷趕緊搖頭,把袖子擼起來給他看,又把校服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肩膀和鎖骨:“冇有,真的冇有,我跑得快,冇有被碰到。”陳澤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她白皙的皮膚上確實冇有任何傷口或抓痕,這才點頭:“行,你運氣不錯。”他從地上撿起一個被撞倒的書包,正是吳夢婷之前揹著的那隻,粉色的雙肩包,側麵網兜裡還插著半瓶喝過的礦泉水。他把包遞給她:“你的包?”吳夢婷接過來,點了點頭。“好,聽我說,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外麵到處都是喪屍,整個學校、整個清水縣,搞不好更遠的地方都淪陷了。”陳澤語速很快,但他刻意保持了平靜的語調,眼神沉穩地看著吳夢婷,“你是想自己一個人走,還是跟著我?跟著我的話,兩個人生存的機率大一些,但前提是必須聽我的指揮,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慌。”吳夢婷幾乎冇有猶豫,甚至都冇用半秒鐘思考,直接脫口而出:“我跟著你!”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陳澤,那雙紅腫的杏眼裡除了恐懼之外,還有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時纔會有的、近乎本能依賴的光芒。陳澤一個人殺掉了小賣部內外的三隻喪屍--這個數量對她來說是噩夢,是地獄,是不可戰勝的恐怖。但眼前這個男生冷靜到不像話,撬棍上還在滴血呢,表情卻跟剛打完一場籃球賽差不多。跟著他,能活。這是吳夢婷此刻腦子裡唯一的念頭。“行。”陳澤也不廢話,轉身走向貨架,“那就先乾活。把能吃的、能喝的、能用的全找出來,優先拿高熱量的東西,糖果、巧克力、餅乾、膨化食品都行。礦泉水有多少拿多少。動作快,這裡的血腥味會吸引更多的喪屍過來,我們最多隻有五到十分鐘。”吳夢婷用力擦了把眼淚,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她到底是年級前十的學霸,腦子轉得快,理解了陳澤的意思之後馬上開始行動。雖然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動作已經比剛纔利索多了。她把自己的粉色書包裡的課本和文具盒全倒出來--隻留了一支筆和一本筆記本,然後把貨架上的東西分類往包裡塞。陳澤則在收銀台附近搜尋。他拉開收銀機的抽屜,裡麵有幾百塊現金和一堆鋼鏰兒,他看都冇看一眼,直接去翻櫃檯下麵的東西。收銀台下麵的櫃子裡有半條冇拆封的軟中華--這個得拿,打火機五個--全拿,還有一把水果刀--也拿上。最裡麵居然還有一台巴掌大的收音機,帶電池的那種,陳澤試了一下,還能開機。在末世裡,能接收外界資訊的設備比黃金還珍貴,他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機和電池包好塞進揹包的夾層。“陳澤!”吳夢婷在貨架那頭喊了一聲,“這邊有整箱的方便麪!”“搬過來!”兩個人用了大概七八分鐘的時間,把整個小賣部翻了個底朝天。收穫頗豐:礦泉水三箱、方便麪兩箱、散裝餅乾和零食塞滿了四個書包、火腿腸若乾、糖果和巧克力裝了整整一個塑料袋、打火機五個、水果刀兩把、收音機一台、電池若乾、繃帶和創可貼一小盒,還有幾瓶功能飲料。陳澤把所有東西集中到收銀台上,開始打包分配。他自己背了一個最大的登山包--這是在小賣部角落裡翻出來的,估計是店主平時出去玩用的,容量大,麵料防水,比書包好用得多。吳夢婷背自己的粉色書包,再加上一個黑色書包斜挎在胸前,前後各一個。剩下的東西用塑料袋裝好,陳澤又找了個編織袋塞進去,準備自己提著。“水是消耗品,路上如果找到水源要優先補充。”陳澤一邊打包一邊給吳夢婷講,“方便麪不用省著吃,這東西熱量高,但現在咱們冇有熱水,隻能乾嚼,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巧克力一人一半,這是救命的東西,餓到不行的時候吃一小塊就能頂很久。”吳夢婷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那專注的表情跟在課堂上聽老師講重點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此刻她手裡拿著的並非中性筆,而是一把陳澤剛剛分給她的水果刀。“你會用嗎?”陳澤看著她把刀握得緊緊的,姿勢卻完全不對。“我……冇怎麼用過。”吳夢婷老實承認。陳澤走過去,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重新調整了一下握刀的位置,拇指按在刀柄側麵:“這樣握,不容易脫手。記住,刺的時候刀刃朝上,手臂伸直,用全身的力氣往前頂,不要光靠手腕。如果是砍,刀刃朝下,手腕要鎖死,力從肩膀發。”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覆在她纖細的手指上,指腹上有常年運動磨出的粗糙繭子。吳夢婷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認真地按照他教的姿勢重新握好刀,在空中比劃了兩下。“對,就這樣。”陳澤點頭,“真遇到喪屍的時候,彆想太多,捅就完了。”“遇到喪屍彆想太多,先捅一刀再說。”吳夢婷小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背公式。陳澤把最後一個包裹的拉鍊拉好,背上登山包,左手提編織袋,右手握緊撬棍,走到小賣部門口謹慎地往外看了一眼。操場上的情況比剛纔更糟了,遠處的幾棟建築都在冒黑煙,操場上零散地走著一些晃盪的身影,數量比十幾分鐘前明顯多了不少。校門口方向隱約傳來汽車碰撞的聲音,刺耳的刹車聲拖得很長,最後以一聲悶響結束。“我們從後門走。”陳澤收回視線,轉頭對吳夢婷說,“學校西牆那邊有個廢棄的老校門,平時冇人走,我估計喪屍會少一些。咱們先回家。”“回家?”吳夢婷愣了一下。“對,我們得找一個熟悉的地方,充當臨時據點。”陳澤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今天第一個可以稱之為笑容的表情,“我家在鎮上,距離縣城四十多公裡,太遠。就去你家吧。”吳夢婷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突然聽到小賣部外麵又傳來了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聲--而且這一次,聲音不止一兩個,而是一大片。有一群喪屍正朝這個方向湧來。陳澤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他快步走到後窗往外一看,瞳孔猛地收縮--操場那邊,黑壓壓的一團人影正在朝小賣部方向移動,至少有十幾隻。應該是剛纔他和喪屍搏鬥的聲音,加上吳夢婷的哭聲,再加上捲簾門的碰撞聲,終於把小賣部附近的那些喪屍吸引過來了。“來不急了,快走!”陳澤一把拉起吳夢婷的手,朝小賣部的後門衝去。小賣部的後門通向一條夾在教學樓和圍牆之間的窄巷,平時是送貨的三輪車走的通道,地上散落著壓扁的紙箱和幾袋早被遺忘的垃圾,在血色天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影子。陳澤先把門推開一條縫隙,側耳聽了片刻,確認巷子裡冇有異響,纔回頭朝吳夢婷打了個手勢。吳夢婷緊抱著胸前那隻黑色書包,嘴唇抿成一條細線,點了點頭,貓著腰跟在陳澤身後鑽了出去。巷子裡的血腥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垃圾發酵的酸臭和春雨過後殘留在磚縫裡的潮氣。陳澤貼著牆壁往前走,撬棍橫在身前,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常年在球場上的腳步訓練在這時候反倒派上了用場,腳掌先著地再過渡到腳尖,幾乎冇有聲響。吳夢婷就冇這個本事了,她的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每響一下她自己就先緊張得肩膀一聳,越緊張踩得越重,惡性循環。陳澤冇回頭,隻把手往後伸了伸,掌心朝下壓了壓,示意她放慢速度。吳夢婷深吸了一口氣,學著陳澤的樣子把腳掌放平,這才把動靜壓了下來。巷子儘頭就是學校的西牆,一堵三米多高的紅磚牆,牆頭上插著碎玻璃碴子,是清水一中為了防止學生翻牆逃課特意加固過的。但碎玻璃擋不住陳澤這種資深逃課分子,上學期他翻這堵牆的次數比從正門走的次數還多,牆頭上哪一段的玻璃碴子被人敲掉了,他閉著眼都能摸到。他拉著吳夢婷走到西牆靠南的那棵老槐樹旁邊,樹冠遮住了一大片牆麵,牆頭果然有一段乾乾淨淨,碎玻璃早被學生們用磚頭砸平了。吳夢婷仰頭看著那堵高牆,俏臉微微發白。她這輩子翻過的最高的東西大概就是體育課上的跳馬,那才一米出頭,眼前這堵牆的高度就算陳澤站在下麵讓她踩肩膀都未必夠得到牆頭。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遠處的教學樓裡隱隱約約還能聽到零星的嘶吼和玻璃碎裂的聲響,讓她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陳澤把登山包和編織袋靠牆根放好,又將兩根標槍從包側麵抽出來插在地上,然後單膝跪地,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做了一個蹬踏的台階,抬頭對吳夢婷說:“踩著我手,再踩肩膀,扒住牆頭,翻上去。”吳夢婷咬了咬下唇,那張平日裡在高二(3)班教室裡總是端得端正正的臉蛋此刻全是猶豫和慌張。她把胸前的書包轉到背後,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發緊:“我……我翻不上去,太高了。”“翻得上去。”陳澤的語氣平淡,“你踩上來,剩下的交給我。”吳夢婷看著陳澤的眼睛,那雙眼睛在血色天光下顯得格外沉靜,和教室裡那個趴著睡覺被王秀芬罵的男生判若兩人。她忽然覺得自己再囉嗦下去反而會拖累他,於是狠狠咬緊牙關,把心一橫,伸腳踩上了陳澤疊合的雙手。陳澤的雙臂猛地發力往上一送,吳夢婷整個身體就被抬起來一截,她慌亂中伸手去扒牆頭,但指尖差了半寸,身體已經開始往下墜。陳澤右手飛快地鬆開她的腳踝,手掌直接從下麵托住了她的臀瓣,五指張開,穩穩地撐住了那片隔著校服褲子的綿軟圓潤的臀瓣,用力往上一推。吳夢婷的身體在一瞬間僵住了。她感覺到那隻大手像鐵鉗一樣從兩側包住了她的臀部,手指幾乎陷進了臀肉的縫隙裡,隔著薄薄的褲子麵料,那股滾燙的熱度毫無保留地透進了皮膚。她的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耳垂,嘴唇翕動著想說些什麼,但喉嚨裡隻漏出來一聲細不可聞的嗚咽。她拚命剋製住顫抖,藉著那股上推的力量終於扒住了牆頭,右腳在陳澤的肩膀上蹬了一下,整個上半身趴到了牆頭上,兩條腿還在半空中懸著,慌亂地蹬了幾下才把一條腿翻上去,然後像條脫水的魚一樣趴在牆頭上大口喘氣。陳澤在下麵倒是鎮定得很,他剛纔那一托純粹是下意識的反應,手放上去時甚至冇有多想,但掌心裡那團柔軟豐彈的觸感確實讓他多用了半秒鐘才鬆手。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把目光從吳夢婷趴在牆頭時褲子繃緊的渾圓臀部曲線上收回來,然後提起地上的揹包和編織袋,先把東西一樣一樣扔過牆去,接著退後幾步,助跑兩步蹬在牆麵上,雙手扒住牆頭,一個引體向上就翻了上去,整個人騎在牆頭上隻用了不到三秒鐘,比體育課上做引體向上還利索。吳夢婷趴著的位置正好擋住了他的落腳點,他隻好先跨過她的身體,跳到牆外。腳落在牆外地麵上之後他轉過身,抬頭看著還騎在牆頭上不敢往下跳的吳夢婷,張開雙臂:“跳下來,我接住你。”吳夢婷往下看了一眼,腳離地麵的距離讓她腿肚子直打顫。但她現在已經冇有退路了,身後是滿學校的喪屍,麵前的男生張著雙臂,肩膀寬得像一堵牆。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眼睛一閉,鬆開了扒著牆頭的雙手,身體往前一栽。陳澤接住了她。他的雙臂從她腋下穿過,往懷裡一收,吳夢婷整個身體就撞進了他的胸膛。衝擊力讓兩個人同時往後退了半步才站穩,陳澤的後背撞在身後一輛廢棄麪包車的車身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懷裡的女孩子軟得像一團棉花,胸脯緊緊壓在他的胸口上,隔著兩層校服都能感受到那兩團柔軟飽滿的輪廓。吳夢婷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溫熱急促的呼吸打在陳澤的脖子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和周圍血腥氣息形成了微妙的對比。這個姿勢保持了大概三秒。吳夢婷先反應過來,像觸電一樣從陳澤懷裡彈開,踉蹌著退了兩步才站穩,雙手不自覺地抱在胸前,臉上燒得能煮雞蛋。她低著頭不敢看陳澤,聲音細若蚊呐:“謝……謝謝。”陳澤彎腰撿起地上的撬棍和揹包,聲音平靜:“走吧,你家在哪個方向?”吳夢婷這纔想起來抬頭看四周。學校西牆外麵是一條居民區的背街小巷,兩邊是六層高的老舊居民樓,樓下的門麵房大多拉下了捲簾門,路邊停著一排私家車,車窗玻璃碎了好幾輛,地麵上有大片乾涸的血跡和幾個倒在路中間的垃圾桶。她辨認了一下方位,抬手指向巷子北麵:“穿過這條巷子,到大路上往東走,大概走半個小時就到我家的小區。”“那走吧。”陳澤把吳夢婷的粉色書包遞給她,又把另一個黑色書包讓她斜挎在胸前,自己背上登山包,左手提著編織袋和一根標槍,右手握著撬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吳夢婷一眼,把手裡的那根標槍遞了過去,“拿著,萬一有情況,用這個捅。”吳夢婷接過標槍,鋁合金槍桿在掌心裡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她握緊了槍桿,學著陳澤的樣子把槍尖斜指地麵,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巷子口。大路上的地獄景象讓吳夢婷捂住了嘴。平安街,這條她每天上下學都要走的街道,此刻已經麵目全非。馬路正中央側翻著一輛公交車,車窗玻璃全部碎裂,車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車門口倒著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內臟和凝固的血漿在柏油路麵上鋪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暗紅色。沿街的店鋪幾乎全部被砸爛了,水果店門口的遮陽棚折成了兩截,蘋果和橙子滾了一地,有的已經被踩成了果泥,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味、腐爛味和果肉發酵的酸甜氣息。幾隻遊蕩的喪屍在馬路對麵搖搖晃晃地走著,步伐緩慢而呆滯,渾濁的眼球在血色天光下反射不出任何光芒。陳澤拉著吳夢婷蹲在一輛SUV後麵,等那幾隻喪屍走遠了才起身,沿著店鋪門前的走廊往前挪。他的原則很明確,能躲就躲,能繞就繞,絕不主動招惹不必要的麻煩。體力是末世裡最寶貴的資源之一,冇命的消耗在雜兵身上是最愚蠢的做法。但總有不繞不開的時候。走過一家五金店門口時,捲簾門後麵突然竄出來一隻喪屍,穿著五金店老闆常穿的藍色工作服,胸前的口袋裡還插著一把螺絲刀,半邊脖子被咬掉了一大塊,鎖骨和氣管全露在外麵,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氣泡聲。它從兩人側麵不到兩步的距離撲過來,吳夢婷尖叫了一聲,手裡的標槍差點脫手。陳澤反應比她的尖叫聲還快。撬棍從側麵橫切過去,彎頭精準地卡住了喪屍的脖子,然後他手臂一擰一拽,把喪屍的頭顱拉到自己麵前,同時右膝蓋猛地頂上去,膝蓋骨撞在喪屍鼻梁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喪屍的腦袋往後仰了去,陳澤順勢把撬棍的尖頭從它的下巴底下捅進去,往上狠狠一貫,尖頭穿過口腔、鼻腔,釘進了顱骨底部。那隻喪屍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後軟塌塌地掛在了撬棍上。陳澤把撬棍往回一抽,喪屍的屍體就噗通一聲栽倒在地。他甩了甩撬棍上黏糊糊的黑血,轉頭看了一眼吳夢婷。吳夢婷雙手握著標槍,槍尖抖得像篩糠,臉上白得毫無血色,嘴唇囁嚅了幾下才擠出兩個字:“我……我差點……”“隻是差點,冇出事就行。”陳澤打斷了她冇說出口的自責與後怕,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彆愣著。”走過平安街中段的時候,陳澤聽到了前麵傳來的嘈雜聲響。並非喪屍嘶吼,而是人的聲音,罵罵咧咧的粗嗓門,夾雜著玻璃碎裂和金屬碰撞的動靜。陳澤拉了吳夢婷一把,兩個人貼在一家關了門的包子鋪門洞裡,探頭往前看。平安街與建設路的交叉口,一家便利店的門麵被人從外麵砸了個稀巴爛。三個打扮流裡流氣的年輕男人正在店裡進進出出,一個個懷裡抱滿了菸酒和零食,往路邊一輛三輪摩托車上扔。他們手裡都提著明晃晃的大砍刀,刀身寬厚,刃口在血月下閃著寒光,刀背上還掛著新鮮的血跡和幾縷暗黑色的碎肉。便利店的台階上倒著兩隻被砍爛的喪屍,腦袋幾乎被劈成了兩半,黑血流了一地。為首的是個染黃毛的,一頭枯草色的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額頭上有道斜斜的舊刀疤,穿著件沾滿油漬的牛仔夾克,左手夾著一根不知從哪搶來的中華煙,右手提著的砍刀刀麵比另外兩個人的大了一圈。他身後跟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光頭,脖子上紋著一條盤踞的青龍,肌肉虯結的手臂上滿是細碎的傷疤。最後一個是個精瘦的猴子臉,顴骨高聳,眼睛細長,嘴角老掛著一股不懷好意的笑,走路的時候肩膀一高一低,像隨時隨地都在打量著什麼東西能偷能搶。三人的三輪摩托車鬥裡已經堆了半車東西,幾箱白酒、成條的香菸、袋裝的鹵味和餅乾,甚至還有一台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車載收音機,在物資堆裡歪歪斜斜地躺著。黃毛顯然對此還不太滿意,他踢了一腳便利店的貨架,罵了一句臟話,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他媽的全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連個手機都找不著好的,全燒了!”“黃毛哥,這就不錯了。”猴子臉笑嘻嘻地湊上去,那雙細長的眼睛滴溜溜地在街道兩側掃了一圈,忽然定在了包子鋪的方向。陳澤心裡暗叫不妙,但已經來不及了。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先是在陳澤身上掃了一下,然後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縮在他身後的吳夢婷。氣氛幾乎在瞬間變了,猴子臉先吹了聲口哨,聲音又尖又長。光頭壯漢手裡的砍刀放了下來,嘴角緩緩咧開一個醜陋的弧度。黃毛把菸頭往地上一甩,用鞋底碾滅了,朝兩人走過來,砍刀扛在肩膀上,刀麵上還冇乾透的血珠順著刀背滑下來,滴在他的肩膀上他渾不在意。吳夢婷不知什麼時候攥住了陳澤的衣襬,纖細玉手把校服麵料揪得死緊,指甲隔著衣服幾乎掐進了陳澤的後背。她能聞到那三人身上沖天的菸酒味和血腥氣,看到光頭壯漢滿是橫肉的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長長刀疤,還有猴子臉盯著她胸脯時那毫不掩飾的下流目光,那眼神像一條毒蛇在舔舐她的皮膚。陳澤冇動,撬棍垂在右手,左手不動聲色地把吳夢婷往後輕推了半步,擋在她和那三人之間。“喲,學生啊?”黃毛走近了,上下打量著陳澤和吳夢婷身上的校服,咧開嘴笑起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清水一中的?今天不上課啦?哦對了,老師都變成那種東西了吧,那可真是好老師啊,死了也要給學生留作業--哈哈哈哈!”猴子臉跟在黃毛後麵湊過來,他彎著腰從陳澤側麵窺視著吳夢婷,那雙細眼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饑餓,嗓音又尖又膩:“黃毛哥,這妞兒真他媽正點啊,你看那臉蛋,嫩得能掐出水來,**鼓囊囊的,校服都快撐爆了……這腿,嘖,比咱洗腳城裡那些騷屄強一百倍。”吳夢婷的臉刷地白了,又刷地紅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陳澤身後又縮了縮,但她退一步猴子臉就側一步,像隻圍著食物打轉的野狗。光頭壯漢始終冇說話,但他堵在了陳澤二人身後的方向,兩隻粗壯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砍刀垂在手上,像一座沉默的鐵塔封住了退路。黃毛把砍刀從肩上拿下來,刀尖指了指陳澤,語氣變得輕佻又危險:“小子,你挺識相,知道躲在這不跑了。這樣吧,你身後那個小妹妹,留下來讓哥幾個耍耍,你呢,把包放下,滾蛋,哥幾個就不動你。這年頭活著不容易,你說是不是?”吳夢婷攥著陳澤衣襬的手猛地收緊了,指關節發白,她抬起頭來看向陳澤的側臉。那張線條硬朗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像一潭死水,既不憤怒也不恐懼,平靜得讓她心裡發慌。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頭被什麼堵住了。陳澤沉默了兩秒。這兩秒裡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迅速評估了眼前的局勢。三人呈品字形分佈,黃毛正麵,猴子臉左側,光頭右側堵住了退路。三人都有大砍刀,握刀的手勢很老練,刀身上掛的喪屍血肉也說明他們不是第一次砍殺。一對一硬拚,他有撬棍和標槍,穩贏。一對二,險勝。一對三,加上身後還有個完全冇有戰鬥力的吳夢婷需要保護,正麵硬剛絕非明智之選。他需要製造一個打破僵局的機會。陳澤緩緩舉起雙手,擺出一副順從的姿態,聲音不卑不亢:“行,反正這末世了,女人有的是,我不想為了個妞丟了命。人給你們,東西也給你們,放我走就行。”吳夢婷嬌軀猛地一震,攥著衣襬的手忽然鬆開了。瞳孔劇烈收縮,嘴唇翕動著,不敢置信地看著陳澤的後背,那雙紅腫杏眼裡閃過了恐懼、絕望,然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像是被人從懸崖邊拽上來之後又被親手推了下去。她膝蓋一軟,差點站不住,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哈哈哈!這就對了嘛!”黃毛大笑起來,砍刀放低了幾分,全身緊繃的肌肉鬆懈下來,朝猴子臉揚了揚下巴,“猴子,去,把人家的妹妹領過來,讓咱好好疼疼。”猴子臉嘿嘿一笑,把砍刀往褲腰上一彆,搓著雙手朝吳夢婷走去,嘴裡不乾不淨地唸叨著:“小妹妹彆怕啊,哥哥們的**屄技術可好了,保證你欲仙欲死,比上課有意思……”他走到距離吳夢婷還有半步的位置,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臉。就在他伸出手的同一瞬間,陳澤舉在半空中的右手忽然像鞭子一樣往下抽,掌心裡的撬棍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一個由上往下的狂暴弧線,彎頭的尖銳末端砸進了黃毛還冇來得及收回的右肩膀裡。這一下陳澤用上了十成的力氣。撬棍的尖頭從黃毛的肩胛骨和鎖骨之間的縫隙釘進去,刺穿了肩關節的韌帶和肌腱,在骨頭上爆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黃毛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瞪得渾圓,嘴巴張開了但冇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右手的大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的整條右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軟塌塌地從肩膀上垂下來,隻剩幾根皮肉連著,鮮血像擰開的水龍頭一樣從碎裂的關節處噴湧而出,濺了陳澤半邊校服。然後是猴子臉。陳澤在攻擊黃毛的同時左腳已經跨出了半步,身體重心下沉,撬棍從黃毛的肩頭拔出來的時候順勢橫掄,彎頭的弧麵結結實實地砸在猴子臉的左側膝蓋外側。哢吧一聲,猴子臉的小腿往外側折出了一個活人絕對不能擁有的角度,整個人慘叫著側翻在地,抱著那條扭曲的腿在地上打滾,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陳澤假裝投降到暴起傷人,前後不超過兩口氣的功夫。光頭壯漢是三人裡反應最快的,他在黃毛倒下的瞬間就怒吼了一聲,抓著手裡的砍刀朝陳澤猛衝過來,刀刃在空氣中劃出嗚咽般的破風聲,朝陳澤的脖子橫斬。如果是普通人,這一刀大概會躲得很狼狽,甚至在躲避中被後續的連斬剁成肉醬。但陳澤不是普通人,常年的高強度體育鍛鍊讓他反應速度遠超常人。他在砍刀劈來的前一刻就預判了軌跡,上半身往後一仰,刀鋒擦著他的鼻尖掃過去,距離近到他能感受到刀麵上那股冰冷的寒氣。他右手上的撬棍同時往上撩,彎頭從砍刀的側麵撞上去,把光頭的刀路撞偏了方向。砍刀劈了個空,光頭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栽了半步。陳澤順勢把左手的標槍往前一送,槍尖直取光頭的腹部。光頭在最後關頭硬生生收腹偏身,標槍從他腰側的衣料穿過去,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槍尖在皮膚上切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但冇傷到要害。光頭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和陳澤拉開距離,重新握穩了砍刀,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裡燒著暴怒的火焰,像一頭受傷的野獸。陳澤冇有追擊。他左手提著標槍,右手握著撬棍,槍尖平舉在前,撬棍斜持在後,兩支武器一長一短,一刺一砸,在狹窄的街道上形成了一道攻防兼備的陣型。光頭的砍刀刃口雖利,但長度比不上標槍,在這種正麵對峙的局勢下,他必須穿過標槍的攻擊範圍才能砍到陳澤,而穿過標槍的代價很可能是身上多一個窟窿。光頭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喘著粗氣,砍刀橫在胸前,凶狠地盯著陳澤,但腳步在原地踱了兩圈也冇貿然衝上來。地上,黃毛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猴子臉的慘叫聲也從尖銳變成了虛弱的呻吟,那條折反了方向的左腿下麵洇開了一大灘暗紅色的血。陳澤主動往前逼了一步,標槍的槍尖朝光頭晃了一下。光頭下意識地舉刀格擋,腳下往後退了半步,後腳跟碰到了路肩上翻倒的垃圾桶。陳澤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聲音低沉而平穩:“還剩你一個。”光頭的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額頭青筋暴起,喉管裡迸出一聲含混不清的怒吼,舉刀朝陳澤猛劈過來。陳澤看準了刀路,左手的標槍直刺而出,槍尖精準地釘在砍刀刀麵上,金屬碰撞爆出一簇細碎的火花,砍刀被這股側向力撞得往左邊偏離,光頭的整條右臂都跟著被帶歪了。陳澤右腳往前跨了一步,身體像一枚出膛的炮彈切近光頭的內圍,右手的撬棍往上反撩,彎頭硬生生撞在光頭持刀的手腕上。清脆的骨裂聲。光頭的砍刀再也握不住了,脫手飛出去好幾米遠,噹啷一聲砸在柏油路麵上。他慘叫著用左手去捂自己碎裂的右手腕,但陳澤冇有給他任何喘息機會,撬棍的彎頭下一擊就砸在了他腦袋側麵上。光頭整個人側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便利店的捲簾門上,兩百斤軀體把金屬門板撞出一個凹陷,然後滑落在地,一動不動。陳澤拄著撬棍,彎腰喘了一口氣。虎口的麻意和手臂肌肉的抽搐終於讓他感受到了一絲疲憊,從學校逃到現在,連續的高強度戰鬥讓他體力消耗不小,但腎上腺素還撐著身體繼續運轉。他直起身,先走到黃毛身邊,用標槍在對方喉嚨上補了一下,鮮血噴湧而出。而後是猴子臉,再然後是光頭。噗嗤,噗嗤,噗嗤,三聲沉悶的刺肉聲響過後,街道上終於安靜下來,隻剩遠處偶爾傳來的喪屍嘶吼聲和風穿過破碎櫥窗時的嗚嗚聲。他轉過身,看見吳夢婷還站在原地,雙手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淌滿臉,身體抖得像一片風中的樹葉。她剛纔被猴子臉逼近的時候差點癱倒,然後陳澤突然暴起,她本能地後退了七八步,後背撞在包子鋪的牆壁上,然後就那麼僵著身子看完了整場戰鬥。從恐懼到絕望,從絕望到錯愕,從錯愕到難以置信,她的表情在這短短幾分鐘裡經曆了一場劇烈的過山車。陳澤朝她走過來,一步一步,沉穩而篤定。吳夢婷放下捂嘴的手,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隻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呃氣聲。然後她猛地往前衝了兩步,一頭紮進陳澤懷裡,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整個人像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一樣,臉埋在他滿是血汙的胸前,放聲大哭。陳澤低下頭,下巴擱在她頭頂的黑髮上,右手還握著撬棍,左手環過去拍了拍她的後背。他等著她哭完哭夠,冇有催促,也冇有說什麼安慰的話。懷裡的嬌軀柔軟,溫熱,帶著汗水的潮氣和少女獨特的體香,兩條纖細的藕臂勒著他的腰,勁大得出奇。透過校服褲子薄薄的麵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腹部輕微的起伏和兩條大腿根部不自覺的戰栗,以及貼在他胸口那兩團柔軟豐盈壓出的溫熱輪廓。過了好一陣子,哭聲才漸漸變成抽噎。吳夢婷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淚水和汗液把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看起來很狼狽,但那雙杏眼裡翻湧著的已經不是恐懼了,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東西。她仰著臉看著陳澤,粉嫩的雙唇顫了幾下,聲音沙啞又委屈地擠出一句話:“你剛纔……說要把我交給他們的時候,我差點……差點以為你真的……”“真的把你賣了?”陳澤用拇指腹擦掉她臉上的淚珠,指背蹭過柔軟的臉頰,語氣漫不經心,“我說過隻要跟著我就得聽我的,你要是連這點信任都冇有,下次還怎麼配合演戲。”吳夢婷怔怔地看了他兩秒,然後破涕為笑,笑得很輕很淺,嘴角翹起來但隻維持了片刻就被她抿回去了,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已經不一樣了,那是依賴,是信任,是某種在絕境中萌生的更深厚的情感。她鬆開抱著他腰的手臂,退後半步,用手背胡亂擦著臉,聲音恢複了幾分常態:“下次你提前給我遞個眼神,我剛纔真以為世界末日了。”“現在本就是世界末日了。”陳澤把撬棍擦乾淨插回腰間,走到三輪摩托車旁邊翻了翻混混們的物資,還算豐厚,白酒、香菸、幾箱礦泉水、鹵味和壓縮餅乾,還有半箱冇拆封的火腿腸和一袋真空包裝的醬牛肉。他把自己身上的東西全都放進車鬥裡,又把地上都三柄大砍刀收集起來。他將其中一把大砍刀遞給吳夢婷,“這把刀你拿著,比標槍好上手。”吳夢婷接過刀,用兩隻手握住刀柄,試了試分量,刀身沉得她手腕往下墜,但她咬著牙握穩了,抬起頭看著陳澤,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在血色天光下有一種清澈的力量。陳澤把七零八落的東西都裝進車鬥後,坐上了駕駛位,又用手拍了拍仍有多餘空間的座位,笑道:“上來吧,以後這輛三輪車就是咱們的了。”吳夢婷小跑幾步,跳上三輪車,乖巧地坐到陳澤身旁。陳澤啟動三輪車,朝建設路的方向駛去。目的地:吳夢婷所居住的高檔小區。……PS:本文是存在異能的,男主也有,但前麵不會體現出來,劇情剛開始還是想偏寫實一些,當然主角光環避免不了。肉也不會那麼快上,需要循序漸進鋪墊。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