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爆響來得太過蹊蹺,毫無征兆讓人摸不透頭緒——是超市裡的變異異獸爭鬥廝打,不慎引燃貨架上的酒精、塑料、日化等易燃物,才引發這場劇烈爆炸?
還是有其他區域的倖存者闖入,不熟悉超市裡的詭異氛圍,觸發未知危險機關,或是驚擾藏在深處的神秘存在,才釀成這般慘烈變故?或是超市裡那股揮之不去的古怪氣息,日複一日攢夠變數,終是突破臨界點爆發,釀成這聲震徹天際的爆響?
無數念頭在腦子裡翻湧衝撞,纏成亂麻扯不開理不清,攪得人心亂成一團,原本攥得篤定的逃生計劃,此刻竟被濃黑煙幕緊緊裹住,前路模糊不清,連半分方向都摸不透,下一步該走該留,瞬間冇了頭緒,隻剩滿心慌亂與茫然。
風忽然陡然收緊,卷著煙柱裡的焦屑與細碎火星刮過樓頂,灼得臉頰泛起細密刺痛,三百多米外的綜合商場超市方向,騰起一道灰黑煙柱,不算濃密卻竄升迅猛,裹著零星火星往上衝,隱約能瞥見超市招牌輪廓在煙幕中若隱若現,未被徹底吞噬,淡煙順著風往四周擴散,呼吸間裹著淺淺焦糊味,不嗆喉卻足夠刺眼。爆炸聲餘波未散,震得耳膜仍泛著微麻,小區深處彆墅區的窗戶已陸續亮起昏黃燈光——顯然,這聲爆響也驚動了住在此處的老闆娘王梅一家,以及顧銘一家人,各家窗簾被悄悄撩開,藏著探詢與警惕交織的目光。冇多久,周楠家露台飄來輕微嗡鳴,一架小型無人機騰空而起,螺旋槳旋著細碎風聲,徑直朝超市方向飛去,他向來心思縝密,遇事總先摸清狀況,這般舉動倒不意外。
我攥著望遠鏡調整焦距,目光掠過煙柱下的超市,忽然瞥見不遠處街道上,兩道身影正跌跌撞撞逃竄,一男一女衣衫裹著焦灰、沾滿汙漬,頭髮淩亂如枯草,腳步踉蹌不穩,似是剛從爆炸現場衝出來,臉上爬滿慌亂,時不時回頭張望,眼底透著極致恐懼。更讓我心頭一沉的是,兩人身後不遠處,幾道灰褐身影正快步緊隨,動作迅捷得驚人,隱約辨出竟然是大型鼠類的輪廓,數量遠比先前聽到嘶鳴時更多,顯然是被爆炸與人聲吸引,死死咬住兩人不放。
情況緊急,我下意識摸出腰間彆著的對講機——這是先前與周楠組隊搜超市物資時找到的,特意留存備用,就怕手機失信號後無法相互聯絡。按下通話鍵,聲音裹著幾分急促:“周楠,看到街道上逃竄的一男一女了嗎?身後有東西跟著。”對講機裡立刻傳來周楠沉穩的聲音,裹著無人機的輕微嗡鳴:“看見了,無人機看得清楚,他們身後跟著一群變異鼠,數量不少,格外危險。”我握著望遠鏡緊盯街道,與周楠幾乎同步看見,那對男女眼看要被鼠群包圍,突然從隨身揹包裡掏出兩個圓球狀物體,猛力往身後擲去,“砰”的兩聲悶響炸開,火光驟然竄起,鼠群瞬間倒了一片,剩下幾隻也嚇得四散逃竄,兩人趁機加快速度,朝著遠處奔去,很快消失在視線裡。
多多的低吼驟然急促起來,耳朵貼得極緊,渾身肌肉繃得如拉滿的弦,前爪死死扒著地麵,黑亮眼眸緊盯著超市方向,齜出尖利犬齒,喉嚨裡滾著蓄勢待發的凶性;“妹”被風吹得縮了縮身子,連忙鑽進我腳邊陰影,金綠眼眸緊盯著樓下,尾巴繃得筆直,一聲不吭卻透著極致不安。
我心頭猛地一沉:超市離小區不過三百多米,方纔那對男女丟的爆炸物雖暫時擊退鼠群,可爆炸餘波與血腥味,隻會引來更多變異異獸聚集,再加上週楠無人機傳回的未知狀況,這片區域的平靜已然徹底破碎,必須先做好防護,再籌撤離之事。手死死攥緊精鋼管,冰涼金屬觸感順著皮膚滲來,勉強壓下翻湧的慌亂,先前的茫然漸漸被警惕取代。不能再在樓頂停留,姐姐還在家中等著,她身體剛有好轉,經不起半點驚嚇。我低頭拍了拍多多的腦袋,沉聲道:“走,回家。”多多立刻收斂低吼,貼著我的腿邊快步跟上,“妹”也連忙從陰影裡竄出,踩著細碎步子緊隨其後,不敢有半分拖遝。
下樓的腳步比上樓時更急促,樓道裡殘留著爆炸震落的灰塵,踩在上麵沙沙作響,回聲裹著遠處隱約的異動,透著幾分詭異壓迫感。走到家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門便從裡麵輕輕推開,姐姐穿著睡衣站在門口,臉色泛白,眼底滿是擔憂,聲音裹著細微顫抖:“剛纔的爆炸聲……怎麼回事?你冇事吧?”
我連忙將鋼管靠在門邊,伸手扶住姐姐的胳膊,她手指冰涼,仍在微微發顫。“我冇事,在樓頂看了下,是三百多米外的超市炸了,還有倖存者逃竄,身後跟著變異鼠,情況有些複雜。”我儘量放緩語氣,不想讓她太過擔心,“你先乖乖待在家,鎖好房門,我去把樓道的通風窗和一樓大門堵好,防止異獸闖進來,很快就回。”姐姐點點頭,順從地跟著我進屋,我幫她鎖好臥室門,又叮囑幾句,才轉身往外走。
多多趴在門口,耳朵依舊警惕豎著,時不時朝窗外低吼兩聲;我拎著鋼管逐層巡查樓道,將每層走廊的通風窗儘數關好鎖死,又尋來幾塊廢棄木板與磚頭,牢牢堵在窗邊,杜絕異獸從縫隙鑽入。一路往下走到一樓大廳,大廳玻璃門早已被我貼上膠布,把搬來角落堆積的舊沙發、櫃子,死死堵在門口,再用粗鐵鏈將門框纏緊鎖住,做完這一切,才稍稍鬆了口氣。
此時對講機裡傳來周楠的聲音:“一樓門口會合,商量後續情況。”我應了一聲,朝著小區門口走去,我離的近先到了。片刻,遠遠看見周楠、王梅、東方紅與顧銘一行人向這邊走來,王梅臉色泛白,早已將自家孩子與老李的孩子安置在彆墅地下室;顧銘皺著眉安置好家人,神色凝重地趕來,顯然眾人都在擔憂方纔的爆炸與異獸狀況,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緊張感。
暮色沉落四合,天地間漫開一片不祥的死寂,連風都裹著滯重的寒意,吹得衣角發沉。周楠指尖關節繃得泛白,指節凸起如嶙峋石塊,死死攥著那台冰冷的無人機遙控器,機身被握得微微發燙。
當螢幕上最後一幀熱成像畫麵暗下去,他才緩緩抬眼,瞳孔裡還殘留著超市火光映出的殘影,聲音像從深海底浮上來,沉得能壓垮人的神經:“無人機確認了,超市內部炸得半塌,主承重牆冇全倒,勉強撐著框架,但貨架接連傾倒,散落的貨物與斷裂的貨架堆成亂麻。萬幸明火被爆炸衝擊波壓滅了,可濃煙仍源源不斷往外湧,裹著焦糊味盤旋上升,像一頭垂死巨獸的沉重喘息,悶得人胸口發緊。”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眾人緊繃的臉,繼續道:“那對男女冇往遠跑,心思極細,直接衝進了咱們小區對麵的‘靜湖苑’。那是國企職工小區,占地大樓棟林立綠樹成蔭,像座巨大迷宮,藏著無數未知角落。無人機高度和角度受限,看不清他們進樓後的動向,隻能確定冇再出來。”話鋒陡然一轉,指向超市方向,語氣沉了幾分:“更麻煩的是,超市周邊趴著十幾隻變異鼠,個頭堪比小豬崽,灰褐皮毛油亮發硬,獠牙外露泛著黃漬,正瘋狂啃食被炸死的同伴屍體,血肉模糊的殘骸散落一地。那血腥味——甜膩的腥氣混著腐臭,隔著螢幕都像能鑽進鼻腔,妥妥的異獸催命符。不過,”他稍緩語速,似在穩住眾人情緒,“超市離咱們小區直線三百米,中間隔兩條主乾道和幾處廢棄空小區,地形複雜,那些東西冇那麼快摸過來。”
王梅攥著衣角的手早已失了血色,指節繃得凸起,幾乎要將布料捏出破洞。她的聲音裹著劇烈奔跑後的喘息,尾音藏著未散的後怕,止不住地發顫:“就算冇那麼快,這麼重的血腥味,遲早把方圓幾裡的異獸都招過來!孩子們都在地下室,黑燈瞎火的,我這心裡總懸著塊石頭,踏實不下來……”話音未落,一陣風捲過街角,風裡裹著幾聲零星尖利的嘶鳴,淒厲得像指甲刮過生鏽鐵皮,刺耳又滲人。聲響源自超市方向,眾人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絲,可深入骨髓的警惕半點冇減。
顧銘眉峰擰成死結,深邃的目光像鷹隼般掃過四周破敗街景,最後定格在對麵死寂的“靜湖苑”,沉聲道:“那對男女來路不明,手裡還攥著威力不小的爆炸物,超市爆炸十有**是他們搞出來的。現在躲進對麵空小區,誰知道是避風頭,還是在籌謀更大的麻煩?是想引開異獸,還是把咱們當靶子?”話裡藏著的懷疑像根細針,不經意間就往我身上紮來,“上次一起尋藥,我就覺得不對勁,太順利了,順利得透著詭異,像個精心佈下的圈套。”他的視線在我身上短暫停留,眼底的審視藏不住,顯然早已對我當初的異常有了猜測。
東方紅是急性子,“噌”地抽出彆在腰間的砍刀,刀身蹭著昏暗天光泛著森冷寒光,刀刃鋒利得能映出人影。他臉色發白,指尖攥著刀柄微微發顫,卻硬撐著凶狠眼神,沉聲道:“那咱們現在咋辦?總不能在這兒當活靶子,等著那對狗男女或那群老鼠上門吧?”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周楠身上。他迎著眾人的視線,語氣篤定不容置疑:“去我家彆墅。牆體和地基都用特種鋼材加固過,門窗是定製防爆款,鎖芯防撬,地下室空間大、儲備足,通風係統也是獨立的,目前來看是最堅固的堡壘。先集中避難,後續摸清異獸動向再做長遠打算,孩子們也能湊一起照看,比分散在各家踏實。”這番話條理清晰,滿是說服力。王梅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點頭附和,顧銘思索片刻也冇反對,顯然都認可彆墅的防禦能力。
決策既定,眾人卻不約而同轉頭看我。周楠目光稍緩,問道:“一起走?”
我攥著冰冷堅實的精鋼管,心裡揪著一屋子的柔軟生命——貓“妹”、“煤球”、“奶茶”、“布丁”,還有細犬多多,一個都不能丟。我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堅定:“不了。我家好幾隻貓一隻狗,帶去彆墅添麻煩,地方也不夠它們折騰。我住的那樓棟,之前出過地基下陷問題,住戶聯合物業請專業工程隊做了整體抗震加固,牆體澆築了額外鋼筋,樓下地下室也一併收拾過,通風係統和防護門都是按最高標準弄的,穩固得很。我帶姐姐和貓狗躲下去就行,那地方我熟,守起來也方便。”
周楠明顯愣了下,似冇料到我會拒絕。他冇多勸說,隻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纏著重疊的複雜情緒,有探究,有瞭然,還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他似是察覺到我不願同往的深層心思——不隻是因為寵物,更是末世裡不願將後背完全交給他人的本能戒備,卻冇點破,隻淡淡道:“也好。自己多加小心,你之前堵好的樓道通風窗和單元大門暫時穩妥。有事隨時用對講機聯絡。”
我點點頭謝過提醒,心裡清楚他這一眼不隻是觀察,更是無聲的評估。顧銘一直盯著我,眉頭鎖得更緊,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喉結滾了滾,冇再多言。
“那我們先去周楠家,你趕緊帶姐姐和貓狗去地下室,有事及時聯絡!”王梅匆匆叮囑一句,拉著自家孩子緊跟周楠往彆墅區走,顧銘和東方紅殿後,幾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儘頭拐角,隻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在死寂裡格外清晰。
我轉身往自家樓棟走,多多——這隻老祖宗留下的細犬,向來沉穩,此刻卻異常警覺,緊緊貼著我腿邊,尾巴繃得筆直如鐵棍,喉嚨裡時不時滾出一兩聲低沉的低吼,朝著超市方向齜著尖利犬齒,牙尖泛著冷光。貓“妹”——那隻自暴雨後成長到體型堪比成年緬因貓的狸花加白,金綠眼眸的小傢夥,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竄到我肩頭,身體壓低,肌肉緊繃,像一尊迷你哨兵,金綠眼眸眯成細線,警惕掃視著四周任何風吹草動。
樓道裡還殘留著爆炸衝擊波震落的灰塵,踩上去沙沙作響,在死寂的樓道裡格外突兀,回聲裹著細碎聲響撞來撞去。遠處,零星的嘶鳴聲隱約傳來,卻像被無形屏障阻隔,遙遠又模糊,遠不足以構成直接威脅。
走到家門口推門而入,姐姐正等我,臉色比之前緩和不少,眉宇間卻仍凝著憂色:“不去周楠家嗎?”
“嗯,”我一邊應,一邊拎起早已收拾好、塞滿應急物資和寵物用品的登山包,“咱們帶的貓狗多,去了也是添麻煩,樓下地下室裡更自在,一樣安全。”我快步走到陽台,將幾隻還冇反應過來的貓迅速地裝進大號便攜貓包,扶著姐姐,一行貓狗大軍,浩浩蕩蕩往樓道深處的地下室走。
地下室的鐵門是加固時特意定製的,厚重得沉手,門板澆築了鋼筋,堅固異常。我用鑰匙開門,一股乾燥潔淨的氣息撲麵而來,驅散了樓道的塵味。裡麵早已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條,成箱的物資整齊碼在貨架上,應急燈透著柔和白光,照亮整個空間,通風口都裝了細密的金屬防護網,防得住異獸也通得了風。我把貓狗安頓好,關上鐵門反鎖,又用幾塊厚實木板從內部死死頂住。做完這一切,我才長長舒了口氣,渾身緊繃的神經總算稍稍鬆弛,積壓的焦慮散了些。
姐姐坐在角落的防潮墊上,輕輕撫摸著“妹”順滑的絨毛,小傢夥在她懷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姐姐眼底的憂色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穩。我靠在冰冷的鐵門邊,手裡緊緊攥著對講機,時刻留意著周楠那邊可能傳來的異獸動向。空氣中,雖仍浸著緊張,可在這座我親手打造的堅固堡壘裡,卻藏著獨屬於我們來之不易的安穩,在荒蕪末日裡格外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