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我突然醒了。
不是被驚雷,也不是被噩夢,而是一種純粹的、刺骨的冰冷。
它像無數根無形的針,穿透了那層薄薄的毛巾被,直直紮進我的骨髓裡。我下意識地蜷縮成一團,試圖汲取最後一絲溫暖,但雙腳早已凍得如同兩塊僵硬的石頭,失去了知覺。每一次呼吸,鼻腔裡都灌滿了冰冷的空氣,堵得我鼻塞!忘了,我有鼻炎,氣溫一冷就有些嚴重!
就在這時,我的毛絨貓貓們,像是被無形的寒冷驅趕著,溜進了我的房間。
平日裡粘人的小母貓妹,此刻卻一反常態,猛地跳上床,不再是往日甜甜的夾子音而是發出一種我從冇聽過的、短促而尖利的叫聲。那不是撒嬌,也不是索食,而是一種充滿了本能原始恐懼的警告。
它的發光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到極致,像兩口深不見底的燈泡,死死地盯著房間裡的某個角落,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來,弓著身子,隨時準備攻擊或逃竄。
另外幾隻貓更是擠在房間角落的貓窩裡,瑟瑟發抖,它們把頭深深埋進彼此的身體裡,彷彿隻要看不見,那個看不見的威脅就不存在。整個房間裡,除了我們呼吸聲就是窗外那越來越響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風聲。
那風聲……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它不尋常。它不像自然的風,而更像是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巨獸,在瘋狂地撞擊著窗外的世界。樹枝被吹得“咯吱”作響,時而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樹梢上攀爬、撕扯。一股寒意,並非來自氣溫,而是從脊椎深處猛地竄了上來,讓我瞬間清醒。
我強迫自己下床,雙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寒意彷彿有生命般,順著腳心向上蔓延。我胡亂套上一件厚外套,但這點布料在那種無孔不入的冰冷麪前,簡直就像紙一樣脆弱。推開臥室門,客廳裡的寒意更是像一堵牆一樣迎麵撞來。我打了個寒顫,目光下意識地投向牆上的溫度計。
睡前還顯示著30c的紅色數字,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向下跳動。25c……24c……23c……那冰冷的數字還在持續下降,彷彿房間裡有一隻看不見的嘴,正在貪婪地吞噬著所有的熱量。這絕不是正常的降溫,這更像是一種……掠奪。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我的心。我衝上樓,推開姐姐的房門。她果然也醒了,正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臉色蒼白,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小默……冷……好冷……”她看到我,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二話不說,打開她的衣櫃,把厚的毛毯和睡衣全都翻了出來,裹在她身上。她的皮膚冰得嚇人,我甚至懷疑再這樣下去,她體內的血液都會凍結。還好,水電,供給還正常,我打開她床上的電熱毯。我迅速檢查了她房間的窗戶,全都鎖得死死的,玻璃上卻結了一層薄薄的哈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待在這兒,彆動。”我低聲囑咐她,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她驚恐地點點頭,眼神裡滿是求助。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貓貓妹不知何時跟了上來,它用頭蹭著我的腳踝,喉嚨裡發出那種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呼嚕聲。它似乎在為我引路,又像是在警示前方的危險。它走在我前麵,我一步步走下樓梯,開始逐一檢查樓下的門窗。都完好無損,但那股寒意卻像是憑空從牆壁裡、地板縫裡滲透出來,無處不在。
最後,我來到了陽台。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我看到外麵已是狂風暴雨的世界。雨點不再是落下,而是像冰雹一樣瘋狂地砸在雙層的玻璃上,發出“啪啪”的脆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將玻璃擊碎。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院子裡被吹得東倒西歪的樹木,那些扭曲的影子在牆壁上瘋狂舞動,像一群張牙舞爪的惡魔。
我的心,卻飛向了更遠的地方——樓頂的玻璃暖房。
那是我最珍視的地方,裡麵種滿了我心心念唸的蔬菜。賴以生存補充維c的後備糧!在這樣的風暴下,那脆弱的玻璃……我不敢想下去。但更讓我恐懼的是,我忽然意識到,這股席捲全屋的詭異寒潮,它的源頭,似乎正是來自樓頂的方向。
天空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就在那裡,在那片被風雨和黑暗籠罩的天空裡……
“叮鈴鈴……”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突兀的鈴聲,打破了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在這片被詭異寒意籠罩的空間裡,任何聲音都足以讓人心膽俱裂,更何況是這陣毫無預兆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鈴聲。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隨即瘋狂地撞擊著我的胸腔,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這深更半夜,在這與世隔絕般的恐怖時刻,會是誰?
是某種未知存在的惡作劇,還是……更糟的東西?我死死地盯著那部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熒光的手機,它就像一個不祥的潘多拉魔盒,隨時會釋放出什麼。
我顫抖著手,幾乎是憑著本能,摸索著拿起了手機。直到螢幕上“寵物店老闆娘”那幾個字映入眼簾,我那已經衝到嘴邊的、能宣泄所有恐懼的國粹,才硬生生地被我嚥了回去。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與不安。她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打電話來?
我深吸一口氣,劃開通話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喂,小默……”電話那頭傳來的,是老闆娘的聲音,但那聲音卻陌生得可怕。它不再是往日裡那種熱情爽朗的語調,而是斷斷續續、壓得極低,彷彿在躲避著什麼人的監聽。信號極差,她的聲音夾雜著大量的電流雜音,時斷時續,像是從遙遠的、充滿乾擾的地獄深處傳來。
“……你……還好嗎?……我……我們撤出來了……”
我屏住呼吸,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聽著她斷斷續續地講述。許久之後,我才終於掛斷了電話。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淩晨四點十七分。客廳裡依舊冰冷,但我的心,卻比這室溫還要冷上幾分。睡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電話裡的資訊,像一塊塊冰冷的拚圖,在我腦中逐漸拚湊出一幅更加恐怖的圖景。
老闆娘說,她是隨著最後一批撤離人員離開的。現在,她和老公在千裡之外的一個政府機構安置點會合了。她告訴我,那裡的情況也並不樂觀,資源緊張,人心惶惶,但和“我們這邊”比起來,已經算是天堂了。
可是,她老公,那個一向沉穩可靠的男人,卻執意要帶著她和家人,離開那個相對安全的安置點,去一個他早已秘密找好的“安全屋”。老闆娘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解和恐懼,她不明白丈夫為何要放棄政府的庇護,選擇一個未知的去處。
而她冒著信號中斷的風險,在半夜三更打這通電話,最主要的原因,是擔心我——那個她覺得還算善良的傻子,還獨自留在這片被風暴肆虐的區域裡。
除此之外,還有更關鍵的一件事。她老公在私下裡,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口吻告訴她,我現在所處的這片區域,“有些不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我當時在電話裡急切地問。
“他……他也不是很清楚,”老闆娘的聲音帶著恐懼,“他隻是說,他撤離前看到的一些內部數據……太反常了。這裡的能量讀數、氣壓變化……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氣象模型。他反覆強調,這……這已經不僅僅是暴雨了!小默,你一定要小心!”
掛斷電話,我重新望向窗外。風雨依舊,世界彷彿被一隻巨大的、憤怒的野獸撕扯著,玻璃在哀鳴,樹木在求饒。
“還能壞到哪裡去呢?”我自嘲地笑了笑!
在天災麵前,人類算什麼?我們不過是漂浮在汪洋上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傾覆。我們自以為是的科技、文明,在自然的偉力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然而,老闆娘老公那句話,卻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我的心裡。
“這已經不僅僅是暴雨了。”
如果不是暴雨,那窗外肆虐的,到底是什麼?
那股讓室溫驟降、讓動物驚恐的寒意,又是什麼?我抬頭,仰望窗外的的天空。難道說,在那片被風雨和黑暗籠罩的地方,發生的不僅僅是結構損壞?
我站在原地,突然心悸感覺整個房子都在隨著風暴微微顫抖。不,那不是我的錯覺。房子確實在抖,是地震嗎?!
窗外,風雨的世界依舊,但在我眼中,它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自然災害。那天空片黑暗裡,彷彿有什麼東西,正緩緩睜開它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