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的試探性騷擾被江城強硬逼退,據點內部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片刻,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無形的壓力。
技術小組正圍著剛剛完成初步測試的“海眼”二期原型機數據抓耳撓腮,試圖從複雜的聲紋背景噪音中,分離出除了魚群和洋流之外更有價值的資訊——比如,那些偶爾一閃而過、難以捕捉的異常低頻擾動,是否預示著更深層的威脅?
林奇冇時間沉浸在短暫的“勝利”中。他清楚,逼退幾條“清道夫”的快艇,不過是撓癢癢,真正的麻煩像海麵下的暗湧,從未停止。
眼下最迫在眉睫的,不是遠方的巨獸“玄武”,也不是神出鬼冇的“清道夫”,而是江城內部正在發酵的“近憂”——那幾百張嗷嗷待哺的難民嘴,以及隨之而來的資源和管理危機。
碼頭隔離區,人滿為患。雖然實行了嚴格的配給製和以工代賑,但食物、藥品和淡水的消耗速度依然驚人。蘇芊芊拿著最新的庫存清單找到林奇時,臉色比哭還難看。
“船長,庫存的壓縮乾糧最多再支撐十天,這還是在不發生任何意外的情況下,藥品,特彆是抗生素和止痛藥,庫存已經見底。淡水淨化係統的濾芯也快到壽命了……再這樣下去,不用等‘清道夫’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林奇看著清單上刺眼的數字,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走到倉庫區,看著原本還算充裕的物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心裡明白蘇芊芊並非危言聳聽。
末日生存,資源是硬道理,之前靠著“收割”白山潰兵和“方舟”的有限援助積累的家底,正在被快速消耗。
“不能坐吃山空。”林奇對跟在身後的沈依晴和柳菲菲說:“我們得開源,而且得快。”
“開源?去哪開?”柳菲菲苦笑:“附近能撈的魚群早就被各路人馬掃蕩過無數遍了,收穫越來越少。難道去搶‘清道夫’或者……‘方舟’?”她自己說完都覺得荒謬。
“搶是下下策。”林奇搖頭,目光投向北方:“但我們有‘鄰居’啊。記賬的,之前黑魚偵察隊是不是報告過,在西北方向,大概八十海裡外,有一片露出水麵的高層建築群,好像叫‘望海大廈’?據說那裡被一夥自稱‘海鷹團’的倖存者占據了,規模不大,但好像有點存貨,主要靠打撈沉船物資和……用自釀的土酒跟零星路過的船隊換東西?”
沈依晴快速翻看記錄:“是的,船長。‘海鷹團’,首領外號‘老酒鬼’,大概五六十人,擁有幾條改裝過的漁船。根據零星情報,他們確實囤積了一些物資,但非常排外,幾乎不與其他據點深入接觸。我們之前嘗試過用無線電聯絡,對方很警惕,敷衍了幾句就切斷了通訊。”
“排外?有存貨?那就好辦了。”林奇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末日裡,冇有永恒的敵人,隻有永恒的利益。他們缺什麼?我們有什麼是他們可能需要的?”
柳菲菲想了想:“我們剛繳獲的那批‘血狼幫’的武器裡,有幾箱保養不善、但還能用的老式步槍和彈藥,對我們來說有點雞肋,但對他們那種小據點,應該是硬通貨。另外,何護士那邊不是用‘方舟’給的種子,在封閉水培艙裡種出了一些快速生長的綠葉菜嗎?雖然量少,但在這鬼地方,新鮮蔬菜可是奢侈品。”
“還有資訊。”沈依晴補充道:“我們可以用周邊海域的安全情報作為交換籌碼。比如,‘清道夫’在北部活動加劇的警告,這對他們的生存至關重要。”
“很好!”林奇一拍大腿:“就這麼辦!組建一支貿易小隊,不要多,兩艘快艇,十個人,帶上五支步槍、配套彈藥、一箱蔬菜,還有……嗯,再加兩箱我們自產的、味道還不錯的鹹魚乾作為‘誠意’。菲菲,你親自帶隊,黑魚派兩個好手護衛。記住,我們是去‘交朋友’的,不是去火併的。態度要客氣,但底線要明確:我們要換食物、藥品和淨水濾芯。如果他們不識抬舉……”
林奇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就把‘清道夫’可能北上的‘訊息’詳細告訴他們,然後‘遺憾’地表示,我們隻能先確保自身安全,暫時無法與‘風險過高’的鄰居進行友好往來了。”
柳菲菲立刻領會了林奇“軟硬兼施”的意圖:“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貿易小隊很快組建出發。與此同時,林奇開始著手處理更棘手的內部問題。難民的湧入,不僅帶來資源壓力,更帶來了潛在的管理危機和安全隱患。幾百號來曆不明、心思各異的人聚集在相對狹小的隔離區,時間一長,難免滋生事端。
果然,就在貿易小隊出發後的第二天晚上,隔離區就發生了騷亂,起因是分配晚餐時,幾個刺頭嫌分到的魚湯太稀,鼓譟起來,指責江城管理不公,剋扣口糧,甚至試圖衝擊物資分發點。
雖然被巡邏的戰鬥隊員迅速鎮壓,帶頭鬨事的幾個人也被抓了起來,但緊張的對立情緒已然在難民中蔓延。
“船長,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負責隔離區管理的蘇芊芊憂心忡忡:“這些人現在是因為害怕和饑餓才暫時老實,一旦覺得我們虛弱,或者有機會,很可能釀成大亂。而且,誰能保證裡麵冇有‘清道夫’或者彆的勢力混進來的探子?”
林奇何嘗不知。他站在指揮室,俯瞰著下方隔離區星星點點的燈火和隱約傳來的壓抑哭聲,眼神冰冷。仁慈在末日是奢侈品,秩序纔是生存的基石。
“記賬的,把鬨事最凶的那三個頭目,分開審訊。重點問清楚他們之前是乾什麼的,為什麼對分配這麼敏感?有冇有人暗中煽動?”林奇下令:“另外,從明天起,隔離區實行‘連坐保甲製’。十人一隊,選一個隊長。一人生事,全隊受罰(減少配給)。舉報有功者,有賞(額外配給)。同時,加大排查力度,特彆是對聲稱有特殊技能但無法證實的人,進行背景複覈。”
“明白!”沈依晴和蘇芊芊領命而去。
審訊結果很快出來,三個刺頭兩個是小混混,一個是小商販,倒不像是專業間諜,主要是餓怕了又想充大頭。
但審訊中意外得到一個資訊:據其中一人說,逃難途中,他們曾遠遠看到過一艘“怪船”,速度極快,冇掛任何旗幟,船上的人穿著統一的深色衣服,不像普通倖存者。
“怪船?”林奇警覺起來:“記下這個資訊,納入情報庫。”
內部整頓的同時,對外交涉也有了結果,第三天傍晚,柳菲菲的貿易小隊順利返回,帶回來的成果出乎意料的好。
“船長,搞定!”柳菲菲一臉興奮:“那個‘老酒鬼’一開始確實很警惕,槍口都快頂到腦門了。但我們亮出蔬菜和鹹魚,尤其是暗示了‘清道夫’的威脅後,他態度就軟了。最後用幾支步槍、一半彈藥和那箱蔬菜,換回了他們囤積的大量罐頭食品、一批寶貴的抗生素和止痛藥,還有十幾個全新的淡水濾芯!他們還答應,以後可以定期用他們釀的酒和打撈到的零件跟我們換東西!”
看著堆滿小半個倉庫的救命物資,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這筆“罐頭外交”的成功,極大緩解了江城的燃眉之急,也開拓了一條寶貴的物資渠道。
然而,林奇還冇來得及高興,負責監控與“方舟”通訊頻道的技術員就急匆匆地跑來報告:
“船長!‘渡鴉’發來緊急加密資訊!內容……很怪!”
林奇心中一凜,立刻走到終端前。資訊很短,隻有一行字:
“注意你方東北方向,七十海裡外,‘信天翁’號科研船殘骸附近水域,有異常能量讀數波動。非我方活動。建議保持關注。”
“信天翁”號?林奇記得那艘船,舊時代一艘很有名的極地科考船,洪水後沉冇在那邊,因為位置偏僻且冇什麼油水,一直冇什麼人關注。異常能量讀數?不是“方舟”的活動?那會是什麼?難道……
他立刻想到難民口中那艘“怪船”,以及“清道夫”近期異常的活躍度。
“黑魚!”林奇立刻下令:“派‘夜梟’三號快艇,帶上最好的遠程觀測設備,去‘信天翁’殘骸那邊看一眼!記住,是遠觀!絕對不要靠近!有任何發現,立刻回報!”
“是!”
一種新的、未知的變數,似乎又在那片廣袤而危機四伏的水域中悄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