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海域那驚天動地的爆炸餘波,彷彿還在空氣中震顫。雖然衝擊並未直接波及江城,但那道連接海天的死亡水柱,如同末日審判的號角,在每一個倖存者心中刻下了深深的恐懼。
金融中心大廈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連往日最沉得住氣的技術員彙報進度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奇站在指揮台前,麵沉如水。他剛剛聽取了各單位的緊急彙報:所幸,所有在外船隻都已提前撤回至安全距離,無人傷亡;據點內部,雖有短暫騷動,但在柳菲菲戰鬥隊的強力彈壓下已恢複秩序;難民隔離區則一度陷入恐慌,好在沈依晴提前安排的“線人”適時散佈了“江城已預判併成功規避遠方試驗爆炸”的訊息,勉強穩定了人心。
但這遠遠不夠。真正的危機,剛剛開始。
“‘渡鴉’還冇有回覆嗎?”林奇的聲音打破了指揮室的寂靜,帶著一種冰冷的焦灼。他需要知道“方舟”對這次爆炸的評估,這關係到江城下一步的生死。
“還冇有。”沈依晴盯著加密終端,搖了搖頭,眉頭緊鎖:“信號通道暢通,但對方保持靜默。這不正常。”
這種沉默比任何警告都更令人不安。是“方舟”也在評估損失?還是說,連“方舟”都對“玄武”這次搞出的動靜感到措手不及?
“不能乾等。”林奇當機立斷:“記賬的,再發一條資訊,語氣……可以稍微‘急切’一點。就寫:‘我方已觀測到遠海劇烈爆炸,衝擊感明顯,部分外圍設備受電磁脈衝影響出現短暫故障。民眾恐慌,局勢緊張。請求貴方儘快提供事件初步評估及後續風險預測,以便我方穩定人心並調整防禦策略。另外,‘海眼’二期原型機已進入最後下水準備階段,急需相關海域最新水文數據以確保部署安全。’”
這條資訊,半真半假,既表達了“關切”和“困難”,又再次強調了江城的“價值”和“需求”,是在催促,也是在試探。
資訊發出後,林奇將目光投向窗外正在緊張進行最後檢測的“海眼”二期浮標原型機。那是一個約三米長、流線型的銀灰色金屬體,此刻正被吊車緩緩懸在碼頭上方,技術小組人員圍著它做最後的檢查。這是江城能否在接下來可能更惡劣的環境中活下去的關鍵之一。
“技術小組,進度如何?”林奇接通了現場通訊。
負責工程師的聲音帶著嘶啞和興奮:“報告船長!最後一遍係統自檢通過!能源核心穩定!聲納陣列響應正常!數據鏈加密測試無誤!隨時可以下水測試!”
“很好。”林奇點頭:“但下水地點要改。原定的南部測試區太靠近‘清道夫’可能的活動範圍了。改到東麵,‘暗礁盆’邊緣水域,那裡水深足夠,水文相對複雜,正好檢驗其抗乾擾能力,也相對安全。”
“明白!立刻調整部署方案!”
就在這時,加密終端終於閃爍起來——“渡鴉”的回覆到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沈依晴迅速譯讀:
“事件初步評估:確認係‘玄武’級目標進行高能武器係統極限參數測試,非針對性攻擊。爆炸當量超出預期,產生區域性電磁擾動及次聲波效應,預計持續數小時。對你方影響屬間接、短暫性,無需過度恐慌。”
“後續風險:測試表明‘玄武’武器係統趨於成熟,活動主動性增強,不可預測性增高。該海域已被列為高風險區,建議永久規避。‘清道夫’單位在爆炸前已撤離至安全距離,判斷其與此次測試存在某種協同或觀測關係。”
“所需水文數據已附。注意規避東北側海底斷裂帶。”
“‘海眼’二期數據鏈調試密鑰同步發送。完成後,需共享初始72小時連續監測數據以校準係統。”
回覆冷靜、精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技術自信,但也透露出關鍵資訊:“玄武”的威脅等級確實提升了,而且與“清道夫”的關聯性被間接證實。
更重要的是,“方舟”同意了數據交換,這意味著合作仍在繼續,甚至可能因為“玄武”的這次示威而變得更加必要。
林奇心中稍定,但危機感更重。“方舟”的淡定,反襯出局勢的嚴峻。
“記賬的,把‘方舟’關於‘測試’和非針對性攻擊的評估,用‘內部通告’的形式,稍加修飾後傳達下去,穩定軍心。重點強調我們提前預警和規避的成功。”林奇下令:“另外,告訴技術小組,可以下水了!就用‘方舟’給的數據,我要在24小時內看到第一批有效數據!”
命令下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碼頭。巨大的吊臂緩緩移動,將銀灰色的“海眼”二期原型機穩穩地放入漆黑的海水中。
入水的一刹那,艇身兩側的指示燈亮起柔和的藍光,隨即,龐大的艇體悄無聲息地下潛,隻在海麵留下幾圈微弱的漣漪。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代表浮標的光點開始閃爍,各項數據流如瀑布般刷下。深度、溫度、壓力、背景噪音等級……一切正常。接著,被動聲納陣列啟用,螢幕上開始出現周圍水域的聲紋圖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揮室裡鴉雀無聲,隻有儀器運行的微弱嗡鳴和數據重新整理聲。每個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第一個有效接觸。
突然,聲納顯示屏上,一個微弱但清晰的低頻信號被捕捉到,信號特征庫迅速進行比對——
“是大型生物群!是遷徙的鯨群!距離十五海裡!”技術員興奮地報告。
成功了!“海眼”二期成功捕捉到了遠距離水下目標!雖然隻是鯨魚,但這證明係統的探測能力達到了設計指標!
指揮室內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聲。就連林奇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這小小的成功,在這個壓抑的時刻,顯得彌足珍貴。
然而,喜悅是短暫的。幾分鐘後,聲納係統再次捕捉到一組信號,這次的特征卻讓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是高速螺旋槳噪音,而且是複數,正從西北方向,朝著江城的外圍警戒線迂迴接近!特征比對……與“清道夫”常用的高速突擊艇高度吻合!
“他們來了!”柳菲菲失聲道:“是‘清道夫’!在‘玄武’搞出這麼大動靜後,他們想乾什麼?趁火打劫嗎?”
林奇眼神瞬間銳利如刀。“玄武”剛展示完肌肉,“清道夫”就貼了上來?是巧合,還是更有預謀的聯動?
“戰鬥警報!二級戒備!”林奇迅速下令:“所有單位進入戰鬥崗位!冇有我的命令,不準開火!
黑魚,派兩艘‘夜梟’快艇前出監視,保持安全距離,用燈光信號和無線電警告他們遠離我方海域!柳菲菲,岸防火力單元鎖定目標,但炮口抬高一度,以示警告!”
他要在示警的同時,避免直接衝突,看看“清道夫”到底想乾什麼。
很快,前方快艇傳回畫麵:三艘塗著迷彩、造型猙獰的“清道夫”高速艇,在江城警戒線外遊弋,既不像要發動攻擊,也不像路過的樣子。
對方甚至用探照燈朝著江城方向打出了短暫的、無規律的閃爍信號,似乎是在……挑釁?還是試探?
“他們在試探我們的反應。”沈依晴低聲道:“看看我們在經曆了‘玄武’的驚嚇後,還有冇有膽量和能力守衛地盤。”
林奇冷笑一聲:“那就讓他們看清楚。告訴黑魚,讓我們那兩艘改裝了新型水聲乾擾器的巡邏艇靠上去,打開乾擾器,用最大功率對著他們喊話:‘此地為江城管製水域,未經允許闖入者,後果自負!’”
命令執行。兩艘江城巡邏艇迎了上去,船尾的新型水聲乾擾器發出低沉而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同時高音喇叭用三種語言重複著警告。
效果立竿見影。那三艘“清道夫”快艇明顯出現了短暫的猶豫和混亂,隊形散亂了一下,隨即,像是接到了命令,調轉船頭,加速駛離了江城水域,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退了!”通訊頻道裡傳來前方隊員的聲音。
指揮室內眾人鬆了口氣,但心情依舊沉重。“清道夫”的這次試探,更像是一次**裸的武力炫耀和心理施壓。他們是在用行動告訴江城:就算有“玄武”的威脅,我們照樣能來去自如!
“看來,‘玄武’的這次放炮,把不少牛鬼蛇神都炸出來了。”林奇走到海圖前,看著“清道夫”消失的方向,語氣冰冷:“記賬的,把剛纔‘清道夫’挑釁和被我方逼退的整個過程,包括視頻和信號記錄,打包發給‘渡鴉’。標題就寫:‘鄰家惡犬趁亂吠門,已被我方驅離。僅供參考。’”
他要讓“方舟”知道,江城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即便在巨獸的陰影下,也有亮劍的勇氣和一定的自保能力。
資訊發出後,林奇環視指揮室內一張張疲憊而堅定的麵孔。
“都看到了?‘玄武’放個炮,‘清道夫’就敢上門溜達。這說明什麼?說明拳頭不夠硬,連狗都敢對你齜牙!”他的聲音在室內迴盪:“‘海眼’二期的初步成功,隻是第一步。我們要更快地消化技術,更快地壯大自己!技術小組,我給你們四十八小時,必須完成原型機的全麵評估和初步量產方案!柳菲菲,加強所有方向的戰備等級,以後這種‘遛狗’的事會越來越多!黑魚,偵察範圍再向外推二十海裡!我要知道‘清道夫’的老巢附近,還有什麼動靜!”
“是!”眾人齊聲應諾,疲憊被一種更強的緊迫感取代。
江城再次高速運轉起來,西北方向的陰雲並未散去,反而因為“玄武”的示威和“清道夫”的試探而顯得更加沉重。
但林奇知道,恐懼解決不了問題,唯有抓住每一分機會,提升實力,才能在這危機四伏的洪水中,搏出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