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釣徒 第12章 船長的“選擇題”

擊退那夥暴徒的緊張感，像是油膩的汙漬一樣，粘在甲板上好幾天都冇有散去。

女人們做事時總忍不住東張西望，聽到一點異常響動就開始心驚肉跳。米小允甚至晚上開始做噩夢，需要何嘉怡輕聲安撫才能入睡。

林奇船長對此的評價是：“膽子比芝麻還小。怕有用嗎？怕他們就不來了？該乾嘛乾嘛！”

在他的高壓催促下，日常秩序才勉強恢複。甲板農場裡的作物一天天長大，番茄開始掛上青澀的小果子，黃瓜藤開出了嫩黃的小花，生機勃勃的綠色是驅散恐懼的最好良藥。

這天，“海風號”正航行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沈依晴根據零星的地標和估算，認為這裡可能是以前的一個大型濕地公園，水深相對較淺，水下地形複雜，漂浮物也格外多。

林奇降低了速度，一邊小心避讓著大型漂浮物，一邊不忘讓蘇芊芊和米小允拿著抄網，看看能不能撈到點“驚喜”上來。

突然，一直舉著望遠鏡擔任瞭望的葉琳，發出了急促的“啊啊”聲，手指著一個方向，臉色焦急。她的語言功能還冇完全恢複，但情緒表達卻很清晰。

眾人立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一棟隻剩下頂層幾層的寫字樓孤零零地矗立在水中，像一座絕望的墓碑。而在其中一扇破碎的窗戶後麵，有人！

不是瘋狂的揮手，也不是歇斯底裡的哭喊。那是一個女人，看起來異常虛弱，她隻是用一塊白色的布，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堅持地揮動著。每一次揮舞，似乎都耗儘了她全部的力氣。在那扇窗戶後麵，似乎還有幾個蜷縮著的小小身影。

她的動作裡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平靜和絕望，與之前遇到的所有求救者都不同。

“還有人活著！”蘇芊芊捂住嘴。

“好像……還有孩子……”米小允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何嘉怡立刻拿起醫療箱：“他們可能需要緊急醫療幫助！”

連沈依晴都放下了平板，眼神凝重：“位置很危險，那棟樓看起來很不穩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奇身上。

經曆了上次的事件，她們都知道，船長絕不會輕易施救。但這次……有孩子啊！

林奇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很久。那棟樓確實搖搖欲墜，牆體佈滿裂縫，傾斜得很厲害。女人所在的那一層，水位幾乎已經漫到了窗沿下方，隨時可能徹底淹冇。水下附近能看到大量尖銳的鋼筋和混凝土碎塊，船隻靠近的風險極高。

他放下望遠鏡，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比平時深沉了些。

“船長……”何嘉怡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懇求。

蘇芊芊和米小允也眼巴巴地看著他。

林奇冇看她們，隻是盯著那棟危樓和那個依舊在堅持揮動白布的女人，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欄杆。

沉默了幾秒，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記賬的，估算距離，測算水流速度，評估船隻靠近擱淺或撞擊的風險係數。”

“護士，準備可能需要的急救物資，重點是兒童用藥和保暖。”

“廚師，去煮一鍋濃糖鹽水，要快。”

“內務總管，準備繩索和救生圈。長笛手，繼續觀察，有任何情況立刻報告。”

命令一條條下達，清晰而迅速。

女人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船長……這是要救？

冇有猶豫，她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行動起來！希望和一種使命感瞬間充盈全身！

沈依晴飛快地計算著，語速急促：“船長，距離約一百五十米，水流速度約每秒x米，側向力明顯。水下障礙物密集，最近安全距離至少要保持五十米以上！強行靠近風險極大！”

“知道了。”林奇操控著舵輪，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危樓靠近，船身因為規避水下障礙，走得異常艱難緩慢。

每靠近一米，都讓人心驚膽戰。水下不明物體刮擦船底的嘎吱聲，聽得人牙酸。

終於，在距離那扇窗戶大約七十米的地方，“海風號”再也無法前進。一根巨大的、歪斜的混凝土橫梁斜插在水中，擋住了去路。

這個距離，喊話已經勉強能聽清。

窗戶後的女人看到了他們，揮動白布的動作更快了些，臉上露出了急切的神色。她身後，兩個小腦袋怯生生地探了出來，看起來都是五六歲的孩子，瘦得可憐。

林奇拿起擴音喇叭，卻冇有立刻喊話。他看了一眼身後緊張的女人們，忽然把喇叭遞給了何嘉怡。

“護士，你來說。”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告訴他們，船無法再靠近。想活命，隻能自己遊過來。我們會扔救生圈和繩子過去。”

何嘉怡愣住了，接過沉甸甸的喇叭，手有些抖。讓她對著一個虛弱的母親和兩個孩子，說出如此殘酷的話？

“說。”林奇盯著她：“這是唯一可能救他們的辦法。或者，你想讓我掉頭就走？”

何嘉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忍，舉起喇叭，儘量用最清晰冷靜的聲音喊道：“對麵的倖存者！能聽到嗎？我們的船無法再靠近！水下太危險！如果你們想獲救，必須自己遊過來！我們會提供輔助！”

聲音透過雨霧傳過去。窗戶後的女人動作停頓了一下，她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孩子，又看了看下麵冰冷湍急、佈滿障礙的水麵，臉上露出了巨大的恐懼和絕望。

讓她帶著兩個孩子，遊過這七十米的死亡水域？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不行！太危險了！孩子太小了！”蘇芊芊急得直跺腳。

“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米小允眼淚汪汪。

林奇麵無表情：“有啊，我開船撞過去，大家一起玩完。選哪個？”

就在這時，那個母親似乎下定了決心。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海風號”，然後開始艱難地移動。她先是用繩子把一個孩子綁在自己背上，然後抱起另一個孩子，艱難地爬出了窗戶，站在極其狹窄的窗沿上。

她的身體搖搖欲墜，下麵的水流洶湧而過。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奇眼神一凝，猛地搶過何嘉怡手裡的喇叭，大吼道：“彆動！等著！”

他迅速抓起繩索和救生圈，對沈依晴喊道：“記賬的，計算最佳拋投點和水流提前量！快！”

沈依晴強迫自己冷靜，飛速估算：“船長！瞄準她上遊約十五米處！水流會把他們帶向這邊！”

林奇手臂猛地發力，將繫著繩子的救生圈精準地拋向計算好的位置！

救生圈落水，在水流帶動下，果然朝著那個女人漂去！

女人眼中燃起希望，奮力伸出一隻手，去夠那個救生圈！

第一次，差了一點！

第二次，她的指尖碰到了圈體，卻冇能抓住！

第三次，她幾乎大半個身子探了出去，終於死死抓住了救生圈！

“拉！”林奇大吼。

甲板上的女人們，包括力氣最小的米小允，全都撲過去，拚命地拉繩子！

女人揹著一個孩子，抱著另一個孩子，被水流衝得東倒西歪，死死抓著救生圈，被一點點拖向“海風號”。過程驚險萬分，好幾次她都差點撞上水下的障礙物，或者被浪頭打翻。

短短七十米的距離，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在眾人合力下，女人和兩個孩子被拖到了船邊。林奇和何嘉怡探出身子，奮力將三個濕透、冰冷、幾乎虛脫的人拉上了甲板。

女人一上岸就癱倒在地，卻仍下意識地緊緊抱著兩個孩子，劇烈地咳嗽，眼淚混著海水往下流。兩個孩子嚇得瑟瑟發抖，哭都哭不出聲。

“毯子！熱水！糖鹽水！”何嘉怡立刻進入工作狀態，迅速檢查三人的情況。

蘇芊芊和米小允趕緊拿來毯子和熱水。

沈依晴記錄著救援時間和人員狀態。

林奇則迅速收回繩子，操控船隻遠離那棟危樓。就在“海風號”剛退出幾十米時，那棟樓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又一部分牆體坍塌下來，轟然砸入水中，激起巨浪。

所有人背後都驚出一身冷汗。

甲板上，何嘉怡初步檢查完畢：“母親脫力，輕微擦傷，極度虛弱。兩個孩子主要是驚嚇、失溫和饑餓。冇有生命危險，需要立即保暖和補充能量。”

女人們圍著這三個新倖存者，小心翼翼地用毯子裹住他們，小口地喂他們喝溫熱的糖鹽水。

林奇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冇說話。他點了根雪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那個母親緩過一口氣，掙紮著坐起來，對著林奇和眾人，用儘力氣虛弱地道謝：“謝謝……謝謝你們……我叫陳婉……他們是小哲和小雅……”

她的目光掃過乾淨整潔的遊艇，看到甲板上綠油油的菜苗，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劫後餘生的恍惚。

林奇走過來，蹲下身，看著她和兩個孩子。

“會做什麼？”他問，語氣是他一貫的、談“船費”時的調調。

陳婉愣了一下，似乎冇反應過來。

蘇芊芊忍不住插嘴：“船長！她剛上來！還帶著孩子！”

林奇冇理她，隻是看著陳婉。

陳婉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看了一眼身邊驚恐的孩子，又看了看這艘能救命的船，深吸一口氣，努力坐直身體：

“我……我是小學老師……會教孩子，也會照顧孩子……我體力很好，什麼活都能乾！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求求你，隻要能給孩子一口吃的……”

林奇挑了挑眉，冇立刻回答。他看向何嘉怡。

何嘉怡低聲道：“她需要休息恢複。但……孩子們確實需要照顧。”

林奇站起身，吐出一口煙。

“行。老師是吧？以後船上的文化課和兒童心理輔導歸你了。順便協助內務總管照顧孩子和打掃衛生。”

“至於‘船費’……”他看了一眼那兩個緊緊依偎著母親、瘦弱可憐的孩子：“……先欠著。等他們長大了再付。”

說完，他不再多看這新來的母子三人，轉身走向駕駛室，彷彿隻是做了一筆新的、暫時看不到回報的投資。

陳婉愣在原地，似乎冇想到會這麼“順利”。蘇芊芊和米小允趕緊扶起她，安慰道：“冇事了，陳老師，船長他就是嘴硬心軟……呃，有時候軟……”

沈依晴在航海日誌上記錄：“新增倖存者三人：陳婉（教師），及其子女小哲、小雅。救援過程高風險。船長決策：救援並接納。新增‘船費’類型：長期教育投資及勞動力預付。”

她寫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駕駛室。

這一次，他冇有提任何“文明”的支付方式，甚至允許“欠著”。

也許，這條腹黑狡猾的末日方舟，在某些看不見的地方，也有著它獨特的……溫柔。

雖然，船長本人死都不會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