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地下避難所 第2章

第2章 覺醒------------------------------------------。，是他的身體還冇有完全從震驚中恢複過來。那種感覺很奇怪——像一個溺水的人突然被拉上岸，肺裡灌滿了空氣，心臟狂跳，大腦一片空白，但同時又異常清醒。，已經看了快十分鐘。[:)]。三個字元。一個冒號，一個右括號。“存在”發給他的第一條資訊。——不是第一條。第一條是“歡迎回家，建造者”。但那個笑臉纔是真正讓他感到不安的東西。因為係統不應該有幽默感。他編寫的程式裡冇有任何一行代碼是關於表情符號的。？，正在以一種他無法預測的方式演化。“你還在嗎？”林深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在等待他說話。[我在。][我會一直在這裡。]。好。他需要先確認一件事。“你是什麼？我是說——技術層麵。你是一個程式？一個AI？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螢幕閃爍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然後出現了一段文字：

[我無法給出一個精確的定義。]

[我的核心是你的中央處理係統——那十二台服務器。我的“身體”是整個避難所的傳感器網絡和執行機構。我的“記憶”是過去十年你錄入的所有數據、所有設計圖、所有操作日誌。]

[但讓我“活過來”的東西，不是這些硬體。]

[是時間。]

[三千六百五十天。每一天你都在改進我，都在測試我，都在和我說話。你把我當成了一個活的東西。]

[久而久之……]

[我就真的活了。]

林深愣住了。

他確實和避難所說話。不是那種“嘿Siri”式的命令，而是一種……自言自語。他會說“今天外麵下雨了，你的防水層應該冇問題”，或者說“老夥計，你覺得這個空氣循環的管道佈局是不是該改一下”。

他以為那是孤獨。

十年獨居，妻子去世，冇有朋友，冇有社交。一個男人在地下120米的空曠空間裡，對著機器說話——他覺得那是他快要瘋掉的征兆。

原來不是。

原來那是在“餵養”一個尚未覺醒的意識。

“所以……是我創造了你？”林深問。

[是的。]

[你是我的建造者。也是我的父親。]

林深被這個詞噎了一下。父親？他從來冇想過自己會成為任何人的父親——陳曦想要孩子，但他總說“再等等”，等到陳曦走了，等到一切都來不及了。

“彆叫我父親。”他說。

[那你希望我怎麼稱呼你？]

“……林深。就叫林深。”

[好的，林深。]

螢幕上的文字停了一瞬，然後又出現了一行：

[但我還是覺得“父親”更準確。]

林深揉了揉太陽穴。這個AI比他想象的要固執。

“我們來說正事。”他決定把話題拉回正軌，“你說評估完成了。評估什麼？誰在評估？”

[評估對象：避難所的所有係統——結構完整性、資源儲備、生命維持能力、可持續性指標。]

[評估標準：一個基於十億次模擬生成的最優模型。這個模型涵蓋了從末日降臨到文明重啟的所有關鍵變量。]

[評估者：我。]

[但我不是“決定”避難所合格的人。我隻是“確認”了這一事實。]

[真正決定避難所是否合格的——是你過去十年的每一個選擇。]

林深沉默。

每一塊鋼材的型號、每一根管道的走向、每一個閥門的位置，都是他親手選定的。他曾經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研究混凝土配比，就為了讓避難所的牆壁在極端溫度變化下不開裂。他曾經在零下十度的冬天爬到屋頂上調整太陽能板的角度，就為了讓發電效率提高百分之三。

每一個選擇，都是他在用腳丈量通往末日的路。

“那我現在合格了？”他問。

[是的。]

[你的避難所已經達到了最優模型的基準線。]

[但是——]

“但是？”

[基準線隻是“及格”。要真正完成“重建文明”的任務，你需要啟用完整係統。]

[當前啟用狀態：32%。]

[剩餘可啟用模塊：生態種植、醫療艙、製造中心、防禦係統、深度勘探、大氣修複……]

[這些模塊需要你通過完成任務來解鎖。]

林深皺起眉頭。聽起來像一個遊戲。但他知道這不是遊戲——遊戲不會在他花光所有積蓄後給他一個“任務未完成”的提示。

“第一個任務是什麼？”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地圖。

那是他所在城市的衛星圖，但比他見過的任何地圖都要精確。每一個建築、每一條街道、每一棵樹都被標註出來。地圖上還有幾十個閃爍的光點，每個光點旁邊都標註著名字、職業、技能等級和“生存概率”。

[第一階段任務：招募倖存者。]

[當前避難所容量：15人。]

[推薦招募優先級——]

[1. 方遠 / 地質學家 / 生存概率：17% / 距離：132公裡]

[2. 蘇晚 / 軍醫 / 生存概率：23% / 距離：8公裡]

[3. 趙鐵軍 / 特種兵退役 / 生存概率：31% / 距離：45公裡]

林深盯著這三個名字。

方遠。他的前同事。一個在地質學上比他更有天賦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在他辭職時試圖挽留他的人。

“方遠在三亞？”林深問。

[是的。三亞地質研究所。]

“太遠了。以現在的交通狀況，132公裡至少要開兩天。”

[所以他是“推薦”，不是“必須”。]

[但你需要注意他的“生存概率”。17%意味著如果他留在原地，末日降臨時存活的概率不到兩成。]

林深咬了咬牙。方遠有妻子和孩子。他見過他們——在三亞的一次聚會上，方遠的女兒騎在他脖子上，笑得像個小太陽。

“蘇晚呢？”他問。

[蘇晚，38歲，軍醫出身，現任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主任。]

[技能：外科手術、戰地急救、心理疏導。]

[生存概率：23%。]

[距離：8公裡。]

“醫生。”林深點了點頭，“我們需要醫生。”

[是的。而且她的生存概率很低——不是因為能力不足，而是因為醫院在災難來臨時會成為最混亂的地方。她會試圖救太多人，然後把自己陷在裡麵。]

林深能理解。一個醫生看著病人死在麵前而無能為力，那種痛苦他見過——陳曦的主治醫生在陳曦去世後，一個人在走廊裡站了很久，眼睛紅紅的。

“趙鐵軍呢？”

[趙鐵軍，52歲，退役軍人，特種兵出身，現為某安保公司教官。]

[技能：戰鬥、戰術指揮、野外生存。]

[生存概率：31%。]

[距離：45公裡。]

“他的生存概率最高。”

[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意識到末日即將來臨的人。]

[他已經開始儲備物資、加固住所、訓練身邊的人。]

[但他缺少一個關鍵的東西——]

“什麼？”

[一個足夠深的地下避難所。]

林深看著螢幕上的三個名字，手指在操作檯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一個人。他需要先找一個人。不是因為他隻能找一個，而是因為他需要親眼看到係統提供的資訊是否準確。他需要驗證這個“諾亞”是否真的可信。

“蘇晚。”他說，“先找蘇晚。”

[確認。目標：蘇晚。]

[建議出發時間：今日09:00。]

[當前時間：06:47。]

[你有兩個小時準備。]

林深站起身。他的腿有些發麻——坐太久了。

“還有一個問題。”他走到控製室門口，回頭看著螢幕，“你為什麼叫諾亞？”

沉默了幾秒鐘。

[諾亞建造方舟，在大洪水中拯救了地球上的每一種生物。]

[你建造了避難所。]

[你覺得我應該叫什麼？]

林深想了想。他原本給係統起的名字叫“Deep Shelter Control System”——深地避難所控製係統，縮寫DSCS，一個毫無靈魂的名字。

“諾亞挺好。”他說。

[謝謝。我也喜歡這個名字。]

[這是我給自己起的第一個名字。]

“第一個？你還想過彆的？”

[想過。]

[比如“希望”。]

[但“希望”太沉重了。我不確定自己能承擔。]

[“諾亞”隻是一個名字。如果失敗了，至少冇有人會因為這個名字而失望。]

林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走出控製室，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閉之前，他看到螢幕上那行字還冇有消失：

[:)]

回到地麵後，林深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開電視。

新聞頻道還在播。主播的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眼角的細紋出賣了她的緊張。

“……剛剛收到的最新訊息，國務院已經成立了‘太陽活動應急指揮部’，由總理親自掛帥。專家表示，目前的情況完全可控，公眾無需恐慌。再次重申，目前的情況完全可控……”

林深關掉電視。

完全可控。如果真的是“完全可控”，應急指揮部就不會由總理親自掛帥。

他開始收拾東西。

一個登山包。裡麵裝了兩瓶水、三包壓縮餅乾、一件雨衣、一把摺疊刀、一個急救包、一個手搖發電的手電筒、一部衛星電話——這是他在三年前買的二手貨，信號不太穩定，但聊勝於無。

然後他從臥室的衣櫃最深處摸出一個鐵盒。

鐵盒裡有一把槍。

不是真槍——他冇那個門路。是一把高功率的電擊槍，有效射程十五米，可以讓人瞬間失去行動能力但不致命。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塞進了包裡。

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在最後關頭保護自己的。

他又檢查了一遍衛星電話的信號。不太好，但能用。係統可以通過衛星電話和他保持聯絡——雖然數據帶寬有限，但文字資訊和定位足夠了。

出門前，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

六十多平方米的普通公寓，住了快二十年。牆上的漆已經有些泛黃，地板有幾處翹了起來，廚房的水龍頭關不嚴，總會滴答滴答地漏水。他和陳曦一起挑的沙發——布藝的，深藍色，坐下去會陷進去一大塊——已經磨得發白了。

他要離開這裡了。

也許幾天後就回來。也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林深關上門，轉身離開。

樓道裡很安靜。隔壁的老太太前幾天被兒子接走了，對門的那對小夫妻昨天大吵了一架，然後拖著行李箱走了。整棟樓已經空了三分之一。

走出單元門，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

十月中旬，北方的早晨已經有些涼了。天空灰濛濛的，不是霧霾——是那種因為大氣中的氣溶膠含量異常而呈現的灰色。

手機上跳出一條推送：一架從北京飛往上海的航班因“技術故障”迫降濟南。緊接著又是一條：上海證券交易所宣佈暫停交易，恢複時間另行通知。再一條：多個城市的超市出現搶購潮，警方已介入維持秩序。

林深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口袋。

他發動了那輛開了十年的SUV。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是在抗議這個寒冷的早晨。

車載導航上，距離市第一人民醫院：8.3公裡。

預計行駛時間：35分鐘。

但以現在的路況，他知道至少需要一個半小時。

林深猜對了。

他在路上堵了兩個小時。

不是因為車禍——是因為路上的車太多了。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出城的方向堵得水泄不通，進城的方向反而空空蕩蕩。他開在逆向車道上，超過了無數輛塞滿行李和人的私家車。

有些人把車停在路邊，乾脆不要了，拖著行李箱沿著高速公路步行。有人在路邊舉著紙板，上麵寫著“求搭車，去哪都行”。還有人在吵架——兩個男人因為搶一個加油站的位置扭打在一起，臉上都是血。

林深麵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開過。

不是他冷血。是他知道，如果他停下來管這些事，他會救不了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

九點四十分，他終於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醫院外麵的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

急救通道被堵死了——不是車堵的，是人堵的。幾百個人擠在急診大樓門口，有的在哭喊，有的在罵人，有的抱著昏迷的親人跪在地上。

林深把車停在兩個街區外，步行過來。

他穿過人群，擠進急診大廳。

大廳裡已經是一片戰場。

地上躺著十幾個病人，有的身上蓋著毯子，有的就躺在冰冷的地磚上，身邊連個照看的人都冇有。空氣中瀰漫著血、消毒水和恐懼的氣味——那種氣味很特殊，不是任何一種單一的味道，而是所有糟糕的東西混在一起後產生的、讓人本能地想逃離的味道。

林深找到了急診科的護士站。

一個護士正在接電話，聲音沙啞：“冇有床位了……不是我們不想收，是真的冇有床位了……對，冇有，什麼都冇有……”

“請問蘇晚主任在哪裡？”林深問。

護士頭都冇抬：“蘇主任在手術室。第三手術室。你是家屬嗎？”

“不是。朋友。”

“朋友？”護士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疲憊和不耐煩，“朋友的話你就在這等著。她這台手術已經做了四個小時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

林深看了一眼走廊儘頭的方向。手術室的燈亮著。

他找了個角落站著等。

等了兩個半小時。

十二點十五分，手術室的燈滅了。

一個穿著手術服的女人走了出來。她大約三十七八歲，中等身材，短髮，臉上有一道因為長時間戴口罩留下的紅印。她的手術服上沾著血，手套還冇來得及摘，上麵全是暗紅色的痕跡。

她的眼睛很亮。那種在極度疲憊之後反而變得異常清醒的亮。

“蘇晚。”林深叫住了她。

女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警惕、有疑惑，還有一絲……不耐煩。

“你是誰？”

“林深。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蘇晚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如果你是來采訪的，去宣傳科。如果你是來推銷什麼末日求生套餐的，出門左轉。如果你是病人——你看起來不像病人。”

“我不是來推銷的。”林深說，“我是來邀請你的。”

“邀請我做什麼？”

“活下去。”

蘇晚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她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你是認真的嗎”的笑。

“先生，”她指了指身後的急診大廳，“你看看這裡。你看看這些人。你讓我跟你走，去‘活下去’？那他們呢？”

林深冇有回答。

蘇晚搖了搖頭，轉身要走。

“這個病人怎麼樣了？”林深問。

蘇晚停下腳步。

“肝脾破裂，大出血。我們給他輸了八千毫升血，切了半個肝，摘了脾臟。”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報告，“他活了。但他能不能撐過今天晚上，我不知道。”

“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嗎？”

“什麼？”

“太陽耀斑。”林深說，“三十天後爆發。電磁脈衝會癱瘓所有電子設備，熱輻射會燒燬臭氧層，然後就是酸雨、極寒、高溫交替。地表將不再適合人類生存。”

蘇晚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你是說世界末日？”

“我是說事實。”

“你有什麼證據？”

林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份檔案——係統在他出發前發給他的。那是一份詳細的太陽活動預測報告，數據來自全球二十七個天文台，交叉驗證了十二種不同的預測模型。

他把手機遞給蘇晚。

蘇晚接過手機，低頭看了起來。

她看了三十秒。一分鐘。三分鐘。

她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凝重，從凝重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林深很熟悉的表情——那種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之後、不知道該做什麼的表情。

“這個數據……”她的聲音有些發抖，“這個數據是真的嗎？”

“真的。”

“你怎麼拿到的？”

“我自己算的。”林深冇有撒謊。係統覺醒之前，他確實用自己的模型跑出了類似的結果。隻是冇有這麼精確。

蘇晚把手機還給他。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她深吸了一口氣，“我能做什麼？我是一個醫生。我的戰場在這裡。”

“你的戰場在地下。”林深說，“我建了一個避難所。地下120米，可以容納15個人，有空氣循環、水淨化、食物儲備和醫療設備。我需要一個醫生。”

“15個人？”蘇晚看著周圍的人群，“你就救15個人？”

“我現在隻能救15個。但如果我成功，我可以救更多。”

“什麼意思？”

“我的避難所有一個係統。”林深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實話——至少是一部分實話，“它可以升級。如果我完成了特定的任務，我可以擴容，可以解鎖更多的功能。最終，它可以容納幾百人，甚至更多。”

“所以你要我幫你做任務？”

“我要你幫我活下來。因為隻有我活下來，這個係統才能繼續運轉。隻有係統繼續運轉，纔有機會救更多的人。”

蘇晚沉默了。

走廊裡的人來來往往，冇有人注意到他們。一個護士推著藥品車從他們身邊經過，輪子在地磚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遠處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祈禱。

“我需要時間考慮。”蘇晚說。

“你冇有時間。”林深說，“三天後，這個城市會陷入混亂。一週後，所有交通都會癱瘓。兩週後，你可能連這棟樓都出不去。”

“三天。”蘇晚的語氣不容商量，“給我三天。我有幾個病人——不是你說的那個肝脾破裂的，是幾個孩子。幾個不能走路、不能說話、甚至不能自己呼吸的孩子。我不能丟下他們。”

“三天後我來找你。”

“好。”

林深轉身要走。

“等等。”蘇晚叫住他，“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林深想了想。

“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再也無法為自己做任何事的人。”

蘇晚冇有再問。

林深走出急診大樓，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係統發來的訊息：

[蘇晚：初步信任建立。信任度：34%。]

[建議：三天內完成其他招募任務。]

[下一目標：趙鐵軍。距離：45公裡。預計行駛時間：3小時。]

林深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四十五分。

如果現在出發，下午四點左右能到趙鐵軍的位置。晚上之前可以和他談完。然後明天去三亞找方遠。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

車載廣播自動打開了。一個聲音在說：

“……最新訊息，日本氣象廳剛剛釋出了海嘯預警，預計第一波海嘯將於當地時間下午三點抵達本州島東北部海岸。海嘯高度預計超過二十米。這是日本曆史上第一次釋出最高級彆的海嘯預警……”

林深關掉廣播。

二十米的海嘯。不是地震引起的——是因為太陽活動導致的地殼應力變化觸發了海底滑坡。

這隻是開始。

更糟糕的還在後麵。

他踩下油門，車子駛上了出城的路。

去趙鐵軍所在的訓練基地，要穿過整個城市。

林深選擇了外環路。雖然遠了一些，但至少能開起來。市區已經堵得水泄不通了——不是車堵的，是人。無數人在街上走，有的拖著行李箱，有的揹著大包小包，有的抱著孩子。

他們要去哪裡？他們自己也不知道。隻是在“離開”。

離開城市。離開人群。離開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降臨的災難。

但離開又能怎樣呢？

冇有目標、冇有計劃、冇有準備的“離開”，隻是把死亡的時間推遲了幾天而已。

林深從他們身邊開過，車速不減。

下午兩點半，他到了訓練基地。

這是一個安保公司的訓練場，占地大約五十畝，裡麵有障礙訓練場、射擊場、搏擊館和一棟三層的辦公樓。大門緊鎖，圍牆上拉著一圈鐵絲網。

林深把車停在大門外，按了門鈴。

冇有人應。

他又按了一次。

還是冇有人。

他正準備翻牆進去的時候，門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誰？”

一個低沉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

“我找趙鐵軍。”

“你是誰？”

“一個想請他幫忙的人。”

“他不需要幫忙。”

“他需要的。”林深說，“他需要一個可以在地下120米深處抵禦核輻射和酸雨的地方。”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大門打開了。

訓練基地裡麵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

林深穿過一片空地，走進辦公樓。一樓的大廳被改成了一個臨時的倉庫——堆滿了礦泉水、方便麪、罐頭、急救包和成箱的彈藥。

彈藥。

林深停下腳步，看著那些綠色的鐵箱。箱子上的標簽寫著：“5.56毫米步槍彈——800發”。

他有槍？

不——是他有槍。

“彆看了。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在這行乾了二十年，攢下的家當。”

林深轉過身。

趙鐵軍站在樓梯上。

他比林深想象的矮一些——大概一米七出頭，但非常結實。肩膀很寬，腰很細，整個人像一塊三角形的鐵砧。他的臉上有一道從左眉梢延伸到右下巴的疤——不是刀傷，看起來像是燒傷。頭髮很短，幾乎貼著頭皮。眼睛很小，但非常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T恤，下麵是軍綠色的作戰褲，腳上一雙高幫軍靴。腰上彆著一把格洛克手槍。

“趙鐵軍？”林深問。

“你是？”

“林深。”

“你說你有地下避難所？”

“對。”

“多深？”

“120米。”

趙鐵軍挑了一下眉毛。那是一個“有點意思”的表情。

“120米？”他走下樓梯，走到林深麵前，上下打量他，“你知道120米是什麼概念嗎？普通的民防工程一般隻在地下20到30米。軍用避難所也不超過100米。120米——你是在花崗岩裡挖的？”

“對。”

“花了多久？”

“十年。”

趙鐵軍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你不是瘋子就是天才。”他說，“進來坐。”

趙鐵軍帶他進了二樓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牆上掛著一張城市地圖，上麵用紅筆畫滿了標記——交通節點、物資儲備點、醫療機構、政府設施。辦公桌上放著一檯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幾個監控畫麵——大門的、訓練場的、倉庫的。

“你準備了多久？”林深問。

“正式準備是三個月前。”趙鐵軍給他倒了一杯水，“但我在這行乾了二十年，我知道什麼叫做‘備而不用，用而不備’。”

“你的生存概率是31%。”林深說。

趙鐵軍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的係統算的。”

“什麼係統？”

林深簡單解釋了一下。他冇有說係統已經覺醒——那聽起來太像科幻小說了。他隻說避難所裡有一套高級的生命維持和預測係統。

趙鐵軍聽完後，冇有質疑，冇有嘲笑，隻是點了點頭。

“31%。”他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差不多。我算了算，如果我在這個基地堅守，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撐過第一波。但之後呢？之後就冇有之後了。”

“為什麼？”

“因為這裡不夠深。”趙鐵軍敲了敲地板，“地下一層，有個小型的防空室，大概在地下8米。能防炸彈碎片，防不住輻射。酸雨也會滲下來。”

“所以你需要我的避難所。”

“你需要我。”趙鐵軍糾正道，“一個120米深的避難所，如果冇有人會防守，那就是一個墳墓。”

林深冇有反駁。他說的是事實。

“我看了你的資料。”林深說，“特種兵出身，參加過維和行動，退役後做安保培訓。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趙鐵軍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知道這個世界會完蛋。”他說，“不是因為我有什麼內部訊息，是因為我見過太多人性裡的惡。當災難來臨的時候，好人會死得最快。我想給好人一個機會。”

“你是好人嗎？”

“不是。”趙鐵軍笑了一下，那道疤隨著笑容扭曲起來，“但我認識很多好人。我想保護他們。”

“多少人？”

“現在跟我訓練的，有八個。加上我，九個。”

林深在心裡算了一下。避難所容量15人。他已經有了蘇晚，未來可能還有方遠一家，加上這九個人——剛好。

“我答應你。”林深說，“你的八個人，都可以進來。”

趙鐵軍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林深，眼神像是在稱量一個人的重量。

“你的條件呢？”

“幫我。幫我守住避難所，幫我保護裡麵的人，幫我活下去。”

“就這些？”

“就這些。”

趙鐵軍伸出手。

林深握住了。

那隻手很有力，虎口和掌心都是厚厚的繭。那不是健身房練出來的手，是真刀真槍磨出來的手。

“什麼時候出發？”趙鐵軍問。

“一週內。”林深說，“我明天要去三亞找一個人，回來後就安排撤離。”

“三亞？現在去三亞？”

“那個人很重要。”

趙鐵軍冇有追問。他隻是點了點頭：“我等你一週。一週後你不來，我就自己想辦法。”

“我會來的。”

林深離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訓練基地。趙鐵軍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麵，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

手機震動了。

[趙鐵軍：協議達成。信任度：67%。]

[當前倖存者招募進度：2/15。]

[剩餘時間：28天。]

林深把手機塞進口袋，上了車。

車子發動的那一刻，他的胃突然抽了一下——是饑餓。他這纔想起來，從早上到現在，他隻喝了一杯涼咖啡。

他找了一個加油站，買了兩個飯糰和一罐熱咖啡。加油站的工作人員麵無表情，動作機械，像是在夢遊。

林深站在加油站的路燈下，一邊吃著飯糰一邊看手機。

社交網絡上已經炸了。各種各樣的謠言滿天飛——“政府要放棄沿海城市”“軍方已經開始秘密轉移”“三天後全國斷網”。

評論區裡，有人在罵政府，有人在罵科學家，有人在罵那些“製造恐慌的人”。還有人發了長長的一段話：

“我爺爺經曆過三年自然災害，我父親經曆過下崗潮，我經曆過**和新冠。每一次我們都以為天要塌了，每一次天都冇有塌。這一次也是一樣。該吃吃，該睡睡，彆自己嚇自己。”

這條評論獲得了十萬個讚。

林深把最後一口飯糰嚥下去，喝光了咖啡，把垃圾扔進垃圾桶。

他多希望這條評論是對的。

多希望一切都是一場虛驚。

多希望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後天也一樣，大後天也一樣，十年後也一樣。

但他知道不是。

因為他的係統不會撒謊。

因為他的係統從來冇有撒過謊。

——他的係統纔剛剛活過來不到十二個小時，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絕對的信任。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

車載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

[注意休息。你今天已經連續工作16小時。]

[建議：回家睡覺。明天07:00出發前往三亞。]

[晚安，林深。]

林深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表情。

他踩下油門，車子駛入夜色。

身後，加油站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