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冇有再說什麼。
他站定在八張書案的正中央,緩緩閉上雙眼。
下一瞬,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以他為中心,如同水麵的漣漪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仙識之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八張書案上所有的竹簡儘數籠罩其中。
竹簡上刻畫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每一條數據,都在這一瞬間被他儘數讀取。
數以萬計的竹簡,堆積如山的奏疏。
若換作凡人來讀,怕是要花上十天半月才能看完。
但在白夜天的仙識之下,不過是彈指一瞬。
片刻之後,他睜開雙眼。
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淡淡的光芒。
這一年來,碧水國的變化確實稱得上翻天覆地。
蘇墨塵將他在閉關前提出的那幾項方針,貫徹得極為徹底——
學院興建了四百七十餘座,遍佈全國各郡縣。
雖然教授的內容,大多還隻是基礎的文武技藝,但已有不少貧窮子弟得以識字習武。
醫院開設了兩百餘處,常駐的醫師都是從各地招募而來,藥材則由官府統一采購調配。
雖然比起主宇宙大明運朝的醫療體係仍顯簡陋,但已讓不少百姓免於因小病拖成大病的悲劇。
官道修築了三千餘裡,連通了碧水國所有重要的城池與關隘。
商貿往來因此便捷了許多,各地的物產得以互通有無。
義倉也已建成一百三十餘座,去年秋收時便已開始儲糧。
白夜天將那些數據逐一看過,心中默默點頭。
這些舉措看似尋常,但能在短短一年之內推進到這般程度,足見蘇墨塵在其中耗費的心血。
“辛苦你了。”
白夜天轉頭看向蘇墨塵,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
“一年之內將這麼多事情一一落地,難為你了。”
蘇墨塵微微躬身,語氣平淡。
“陛下過譽。這些不過是臣的本分。”
白夜天讚賞地看著他,笑著道:
“朕說過,有功當賞。”
白夜天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玉瓷瓶,遞到了蘇墨塵麵前。
那瓷瓶不過拇指大小,通體瑩白,瓶身上隱隱有靈光流轉。
蘇墨塵微微一怔。
“陛下,這是……”
“靈丹。”
白夜天的聲音很平靜。
“服下之後,可助你將修為突破至靈動境。”
蘇墨塵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掩飾不住的波動。
靈動境。
對於這南贍部洲上的修行者而言,築基、開光、融合、靈動、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洞虛、大乘、渡劫——每一個境界都是一道天塹。
而築基到靈動,更需要修行者積累數年乃至數十年的靈力,方能有一線突破之機。
他蘇墨塵被困在築基境已有九年。
當年白夜天傳授他《玄武訣》時,他便已觸摸到了築基的瓶頸。
但九年間被那道奴印封鎖神魂,修為不進反退,幾乎要從頭再來。
而如今——
白夜天將瓷瓶放入他的掌心。
入手冰涼,瓶身上傳來的靈氣卻溫潤如春水。
“陛下的恩賜,臣……”
蘇墨塵的聲音微微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纔將那瓷瓶緊緊握在手中,然後深深一躬到地。
“臣,拜謝陛下。”
白夜天擺了擺手。
“不必多禮。朕還有下一步的打算,要與你商議。”
蘇墨塵直起身來,麵色已恢複如常,隻是眼中仍殘留著幾分激動之色。
“陛下請講。”
白夜天在龍案後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案麵。
“學院、醫院、官道、義倉——這些惠民之策已初見成效。但碧水國的根基,終究還是太薄弱了些。”
他抬起頭,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接下來這一年,朕要你著力發展農事和工事。改良農具,興修水利,推廣新式耕種之法。”
“同時,整頓礦山,統一度量,鼓勵百工技藝的鑽研與傳承。”
“農為國之本,工為國之器。”
“這兩件事做實了,碧水國的國力才能真正上一個台階。”
蘇墨塵聽得極為認真。
在白夜天話音落下後,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飛快地記下了幾個要點。
然後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陛下所言極是。”
“不過,若要在全國範圍內推廣新式農具與耕種之法,隻怕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臣會儘力籌措,隻是……”
“隻是什麼?”
蘇墨塵沉吟片刻,坦率地道。
“隻是朝中官員,大半仍是那些舊族出身之人。”
“他們對於這年來的新政已頗有微詞,若要再動農工之事,恐怕阻力不小。”
白夜天聞言,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阻力?”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語氣輕描淡寫,卻讓殿中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
“你儘管放手去做。有什麼阻力,朕來解決。”
蘇墨塵看著白夜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
“臣明白了。”
他將竹簡重新收入袖中。
雙手捧著那隻白玉瓷瓶,轉身向殿外走去。
走出幾步,忽又停下。
“陛下。”
“嗯?”
蘇墨塵轉過頭來,那雙溫潤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下次出關的時候,臣會為陛下準備十張書案的奏疏。”
白夜天挑了挑眉。
“小蘇,你是不是覺得朕不會罰你?”
蘇墨塵冇有回答,隻是微笑著再次躬身一禮,然後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很快便消失在殿外的庭院中。
禦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白夜天坐在龍椅上,目光緩緩掃過那八座“竹簡山”。
然後,他的目光忽然凝住。
竹簡。
數以萬計的竹簡。
每一束竹簡都要用麻繩捆紮,每一片竹片都要用刀筆刻畫。
光是製作這些空白竹簡,便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而蘇墨塵呈上來的這些奏疏,每一片竹簡都刻得工工整整,字跡清晰有力。
顯然負責刻簡的書吏,在落刀時不敢有絲毫馬虎,生怕刻錯一字便廢了整片竹簡。
這還隻是丞相府呈送禦前的奏疏。
而全國各郡縣每日上報到丞相府的公文,又該是何等龐大的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