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閉上眼睛,感受著國運之力在經脈中流淌。
那力量的增幅,不過十倍左右。
對於凡俗修士而言,十倍增幅已稱得上逆天。
但對他這位五顆道果的真仙來說,這點增幅就如同在汪洋大海中倒入一瓢熱水——聊勝於無。
“人族……”
白夜天喃喃念出這兩個字,聲音很低。
那些將人族當作莊稼收割的仙佛,那些為了氣運與信仰,便將整個南贍部洲拖入無儘戰火的幕後黑手——
若非如此,這人族之地,何至於弱到這般地步?
白夜天壓下了心頭的情緒,將《鑄龍訣》第二重秘法悄然運轉。
他凝鍊出的國運之力,本應由碧水國千萬黎民的氣運與信仰交融彙聚而成。
但《鑄龍訣》最玄妙的特性,在於它能以國運之力引動人族氣運大陣。
一引動。
白夜天便怔住了。
國運之力如同一滴清水,滴入了無邊無際的金色汪洋。
而那片汪洋——
無邊無垠,深不見底。
那磅礴浩瀚的氣運,讓他這位見慣了主宇宙大明運朝氣運洪流的真仙,都感到心悸。
那是在三皇五帝時代,便已開始積累的人族氣運。
那是一個種族自誕生之日起,便鐫刻在天地間的一切印記。
那是能夠將大羅金仙拒之門外的、足以覆蓋整座南贍部洲的恐怖力量。
如此浩瀚、如此磅礴——
比他在主宇宙建立的大明運朝的國運,還要龐大……
不,那種差距甚至不能用倍數來形容。
而當他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縷國運,去觸碰那片金色汪洋時。
奇蹟發生了。
一縷國運,攪動了百縷人族氣運。
那百縷氣運被他的國運所牽引,如同河流彙入江海,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國運金龍。
而在此過程中,這座覆蓋整座南贍部洲的人族氣運大陣,對他修為的壓製消失了。
五顆道果九品真仙的修為,在大陣壓製的空隙中轟然綻放。
白夜天驟然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甚至有些失神。
是完整的真仙修為!
五顆道果的光芒在體內同時綻放,仙元如同久旱的河床終於迎來了春雨,在經脈中奔騰咆哮。
隻要他願意,他現在完全可以卸下碧水國國主之位,覓地潛修,按部就班地轉化那滔天的人族氣運。
那將是一筆何等恐怖的修行資糧。
有了這無窮無儘的氣運支撐,《鑄龍訣》的修煉速度將達到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
他甚至無需再去治理什麼國家,增長什麼國運。
直接煉化這古老人族的氣運洪流便已足夠。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停留了一刹那。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度睜開眼時,眼底的激動與振奮已經儘數沉澱下去。
他想起了被煉成傀儡的蘇墨塵。
想起了碧水城中,那一張張茫然無措的平民麵孔。
想起了自己一路行來,在這片南贍部洲的大地上所看見的苦難。
那些被戰火荼毒的村落。
那些跪倒在廟宇前日夜叩拜,卻愈發絕望的黎民。
那些連修行二字都不曾聽聞,一生都在泥濘中掙紮的凡人。
“蓋世之力,也得有人來用。”
白夜天低聲道,目光回到蘇墨塵臨退下前留下的那本奏章上。
筆跡沉穩,條理分明。
蘇墨塵已經被解除了傀儡之術。
但他在被控製期間所做的所有規劃、所有佈局,都被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了這份奏章之中。
興修水利、整頓吏治、減免賦稅……
這個人,九年間一直在用自己最後僅存的一點點意誌。
在儘力守護腳下的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白夜天將奏章合上。
默然許久,然後微微仰起頭,望向窗外。
夜空中,星漢燦爛。
那些星辰的主人們,正坐在高高在上的天庭之中,俯瞰著這片被他們視作牧場的大地。
他們不會在意一個小小凡俗王朝換了國主,不會在意一個被煉成傀儡的凡人解除了禁製。
但總有一天——
白夜天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龍椅之中。
禦書房中再次安靜下來,隻有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那截青衫映得忽明忽暗。
接下來數日,白夜天將朝政儘數交給了蘇墨塵。
而他自己,則隻提出了幾項看似尋常的治國方針。
“在全國各郡、縣、鄉鎮,興建學院,傳授文武百藝。”
“興建醫院,治理百姓疾病。”
“興建官道,暢通四方往來。”
“開設義倉,以豐年之穀備災年之荒。”
蘇墨塵跪在龍案前,將這些要求一一記下,然後抬起頭看向白夜天。
“陛下,這些若都要在短期內辦到,隻怕國庫——”
白夜天擺了擺手。
“不必擔心,朕自有安排。”
蘇墨塵冇有再追問。
下朝之後,他照常走到禦花園中的涼亭裡。
坐下,攤開那些堆積如山的公文。
而周顯懷,正好從涼亭旁的小徑上路過。
兩人四目相觸。
蘇墨塵的手指輕輕一顫,旋即恢複了平靜。
周顯懷停下腳步,隔著一叢翠竹睨視著蘇墨塵,唇角慢慢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丞相操勞國事,辛苦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關心,又像是在嘲諷。
蘇墨塵抬起那雙重新變得清澈的眼眸,平靜地望著他。
“少宗主有心了。”
他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如常。
彷彿九年前那個在靈水宗山門外初見他時的少年書生,骨子裡的那種從容依舊冇有變過。
周顯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笑一聲,轉頭看向了禦書房的方向。
“咱們這位陛下當了國主之後第一件事,竟是發下這些惠民之策。”
“說起來倒真是……”
他頓了頓,找到了一個自認為合適的詞。
“愛民如子。”
他說這話時,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興修學院、開設醫院、修築官道、開倉濟民......
這些政策若真能長久施行,碧水國的氣運當然會蒸蒸日上。
但一個冇有背景、冇有根基的凡俗王朝,真以為憑那些賤民的死活就能坐穩江山?
簡直是笑話。
周顯懷這樣想著,卻終究冇有再說什麼。
方纔太上長老向他允諾過——靈水將軍那邊自有他去稟報。
若他這位少宗主執意自行稟報,恐會惹得那位真仙不悅。
一想到那位真仙的怒火,周顯懷便收住了所有脾氣。
他冷哼一聲,拂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