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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次席,垂眸頗為認真的端詳著菜樣,實則袖中的手指不受控製的輕顫。
遙遠又熟悉的聲音響起,眼眶瞬間蓄滿了淚。
十一二歲的少年人嫌狗厭,娘天天把我送到隔壁侍郎府,巴不得裴思桓狠狠收拾我一頓,好好改改性子。
每每拿出不合格的課業,裴思桓的臉能耷拉一天,氣急了還罰我不完成課業不許吃飯!
裴伯伯一向寬厚,書房格子裡有他偷偷給我藏的點心,我們倆的配合天衣無縫。
直到裴思桓先軟了心,端著晚膳打開書房,一大一小吃的正歡,他的臉徹底綠了。
我和裴伯伯對視一眼暗叫不好,隻能使出渾身解數逗他開心。
他教我讀史明智、陪我登高望月、看我慢慢長大、護我自在無憂,就連外派出京也想方設法把娘和嫂嫂的家書送到我手裡。
可我卻害死了他的獨子,裴思桓再也不能回來,裴伯伯這輩子都看不到他的兒子了。
臣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快快請起,你我之間何必講究這些虛禮。
嘲弄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那是四阿哥的方向,可我已經無暇其他。
酒過三巡,寒暄過後不知誰開了話頭,憐裴大人青年失妻、壯年失子,歎大周最年輕的狀元客死他鄉、屍骨無存。
是朕的錯,朕不該讓思桓去邊疆,朕冇想到......冇想到顧家竟一絲情麵也不顧,不肯放思桓一條生路。
裴侍郎飲儘最後一杯烈酒,揭袍跪在大堂中央,啞聲謝恩:犬子能為陛下而死,是他的榮幸!
老皇帝眸子微微動容,唏噓不已,堂下又開始了新一輪對顧家的抨擊。
四阿哥含笑開了口:說來也巧,前些日子盛京流傳柔妃娘娘與顧家子頗為相像,今日還請顧大人當眾辨認,還柔妃娘娘一個清白。
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老皇帝眸子一亮,連聲催促著。
和裴伯伯對視上那一刻,我強裝著笑了起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肉模糊。
我想,若被裴伯伯指認出來也許是我的宿命,我無怨也無悔,隻可惜冇能安頓好盼歸,保他餘生安穩度日。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裴侍郎開了口:陛下,顧華章害臣獨子,臣刻骨銘心一輩子也不會忘記,臣看著那顧賊長大,對他再瞭解不過,顧華章是男子!絕非外界所言!
柔妃娘娘國色天香,但女子不得乾政,還請陛下以國事為重,切莫因小失大啊!
老皇帝臉色一僵,示意我退下。
我低著頭快步走過,眼淚無聲落地,引得四阿哥輕笑一聲:華章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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