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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丹青 第298章 過客(上)

作者:董無淵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14 04:30:02

   第298章 過客(上)

  靖安的死訊,隨著皇城派出的禁衛壓棺入城,終於沸反盈天。

  依據大魏律,凡公主喪聞,皇帝輟朝一日,自初喪至大祥,禦祭凡十二壇,翰林院撰祭文、壙誌文,欽天監選地擇日,國子監監生報訃。

  其訃文及墓誌銘需寫明公主諡號、喪儀規製、誕辰生歲及功績去因。

  靖安大長公主一應葬儀文書,由永平帝欽點內閣袁文英撰寫。

  文書撰寫得當後,經由戶部給齋糧,工部造銘旌、神主、魂帛、棺槨、墳壙誌石、冥器儀仗.至此,工部及內監於墳所設享堂,祀後土並題主安神,後俱遣大臣行禮。

  永平帝於大禮大義大德上,絕非小氣之人,以“惡諡”對靖安一生蓋棺定論的行徑,徐衢衍不會做,亦不必做——無論是非功過,在史書之上,昭德帝臨終,保遺詔三人之中必有靖安徐良女。

  如果他徐衢衍連身後名都要給靖安使絆子,那他與末唐時抹掉親姑母太平公主身份、功績的唐玄宗,又有何區別?

  他不願當“唯有半世英明”的李隆基。

  他要做就做李世民,做魏太祖,在文治、武功、納諫、用人.都上佳,最最上佳的帝王。

  故而,靖安的墓誌銘及訃文書寫極其華麗大氣,自“帝女之尊”至“幼通女訓”,自“秀美姿容”至“從夫善行”,至後永平帝大筆一揮,為嫡親姑母定下“鎮國敏順恭謙大長公主”的美諡,甚至允許其於皇陵設靈,擺禮七七四十九日後,南遷鎮江府,落葉歸根與早逝的傅駙馬合葬。

  檯麵之上,裏裏外外,永平帝皆考慮得當;

  檯麵之下,身為子侄的徐衢衍,似乎又忘掉了許多事。

  東十二衚衕,崔府掛白,自遊廊至內院,火紅的燈籠撤下,換上霧濛濛的大白紙燈籠,奴仆秋絳色的服製收了起來換上粗布麻衣。

  “.自古來,若母為公主,西去後,其母名下封邑最少三中有一,至多全部湯食邑由子、女分封,子降一級封君或侯。更何況,母親諡號加封‘鎮國’!”

  酸枝木螭龍紋彌勒榻上,傅明薑雙頰酡紅,半靠在背榻上,因懷孕血熱,這隆冬的天隻罩了件紗衫,肚子高高隆起,像膨得發脹的甜瓜,許是輕輕一拍便可瓜皮裂開,瓜熟蒂落。

  她氣色還不錯,或是因孕期胃口大開,或是因心尖之人捧著、哄著、誇著、伺候著——比如現在,崔玉郎正埋下頭,仔細揉捏她略有浮腫的小腿和腳背。

  雖中氣足,但難免因母親逝世,染上些鬱色。

  傅明薑眼角帶著哭過的紅,眉梢下撇,圓圓的眼早已被鼓起來的顴骨肉擠成狹長的縫:“傅明伯是個冇用的殘廢,母親留下的遺榮應當儘數傳給我!這麽多衰榮有什麽用處?!便是那諡號漂亮到長達十七八個字,實在的好處分毫冇有——皇帝也隻是個廢物點心罷了!”

  崔玉郎低低垂下頭,一頭髮絲被乳白色的玉帶一般的緞綢捆綁住,在肩頭斜下,清晰秀雅的眉眼在孝衣與光暈中,像被仙子選中的白玉郎君。

  廢物點心?

  崔玉郎心頭掠過三聲嗤笑。

  徐衢衍自拿到傳位遺詔後,便是裝也不裝了,縱容著走狗薛梟將他那時日無多的丈母孃騙至海邊迫殺掉,又在墓誌銘及訃告中顛倒黑白,將靖安的死訴說成:久病未愈的大長公主四處求醫,至冀州契縣馬騮山海角嶺遭遇山匪,被山匪追至墜海,而山匪恰是一月前伏襲薛梟的漏網之魚,且靖安身側的家兵全軍覆冇

  顯赫一世的靖安大長公主,最後的死,是被小小毛賊追到了海裏——這若是放在話本子裏,難免不被人罵一句“虎頭蛇尾”“高開低走”。

  甚至,在那看似華麗的祭文中,通篇隻談靖安大長公主出身的顯赫、相貌的出眾、與駙馬的感情甚篤.全然不提靖安攝政的功績,全然不提經由她手頒佈的法令條文、斷定的大案要案、在昭德帝亡故後她穩住的朝綱和提拔的門生。

  模糊掉這個女人最自豪的政績,在諡號中冠之以“順”“恭”“謙”等溫馴字眼,將她澎拜的、中道崩殂的政-治理想,簡化為一行馴順的註釋。

  崔玉郎唇角勾起一抹譏諷:上等人做起下流事來,格外體麵。若人死後,當真泉下有知,靖安恐怕此時已急得團團轉。

  嶽母,先別忙亂。時至今日,你這閨女,才真正算落到他手裏了。

  “麟娘,換一換腳。”崔玉郎聲音也跟緞子似的,清朗鬆弛,又似一塊好玉落進水裏,除卻濺起透白的水花,還有叮鈴鈴的響聲。

  傅明薑鬱色中難掩怒氣,重而翹換腿:“母親病時,雖糊裏糊塗,打我罵我還說我不中用,還挑撥我提防你提防崔家,叫我傷心了好久——雖如此,我也是要認她的。”

  傅明薑說著是有些眼淚想要湧出來的,肚子裏的小崽兒卻適時動了動。

  傅明薑忙偏頭抹掉眼角的淚:她快生了,可不能哭,劉太醫說她胎有些大,如今臨近生產,她不能出意外,孩子更不能出意外。

  若母親再撐一陣子就好了,待過了年再死,她孩兒也產下來了,年頭也過了,指不定徐衢衍還能看在母親的麵子上,給孩兒封一個爵位。

  如今這節骨眼,又要過年,又要辦喪失,又要生孩子,喜不喜,悲不悲的,叫人難堪。

  隻可憐她還未出世的孩兒,方纔到這世上,慶祝不得、歡歌不得,甚至連最能庇護他的外祖母也撒手人寰去了。

  

  這一年來,母親身子骨總是不好,病怏怏的,腦子也糊塗,她受了兩三場排楦後便懶怠著再去主動尋不痛快。

  本想著,產下孩兒後,無需她主動去求和,看在孩兒的麵上,母親必會低頭。

  誰料到等著等著,反而等來了母親的死訊。

  “便怪那賀卿書!”

  傅明薑狠狠道:“這些時日,母親本就羸弱,賀卿書失足落水溺斃而亡,反成了催母親命的最後一刀!”

  崔玉郎唇角的譏諷,快要藏不住了。

  時至今日,傅明薑仍以為她母親與那賀卿書是真愛

  嗬。

  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

  一頭母獅,怎麽能生出這樣愚蠢的鬣狗?

  難不成與他一樣,原是個冒牌貨?

  噢。噢!

  傅明薑向來引以為傲的高貴血統,確是作偽的,她那生父“傅清泉”原隻是他爹在鄉野山村篩選出的相貌最漂亮的廩生,又因伶俐聰明,被崔白年選中塞進家道中落、家譜遺失的傅家充作子嗣。

  至於“傅清泉”為何會死?

  那便不得不提“人一旦有了權勢與眼界,便不聽話”的舊論調了——“傅清泉”與靖安取得婚盟後,當真入了戲,又仗著靖安的偏寵和愛意,不再聽崔白年的差遣,崔白年一氣之下便送了“傅清泉”見閻王。

  “傅清泉”死在了靖安最愛的時候。

  崔白年趁熱打鐵,而後又在鎮江府挑選出與“傅清泉”有七八分相似的周行允送到靖安身邊。

  奈何下九流戲子出身的周行允,實在愚蠢,除卻一張皮囊,與靖安話不投機半句多,走不進靖安的內心,自然也左右不了靖安的言行。

  而後,機緣巧合下,再遇賀卿書。

  論及相貌,賀卿書與“傅清泉”不算相似,但無端端地都有股溫柔的、怯弱的氣質,讓人晃眼間認錯看錯。

  又費儘心力地將賀卿書送至靖安身側。

  那時,靖安已有些年歲了,在男人打堆的權勢場裏混跡數十年,早已明白權柄比愛情美好,權力比男人可靠的道理,權力巔峰時也品嚐過許多男人,賀卿書的出現隻能勾起她短暫的興趣,後力難以為繼。

  萬幸。

  賀卿書好似很有吃這碗飯的天賦。

  他無師自通地魅惑住靖安身邊信重的女官陳夫人,打通了接近靖安的捷徑,一點一點成為這十年來離靖安最近的男人——當然,除了賀卿書,靖安也還有許多的男人,比如唱“鶴郎”的戲子、偶有一麵之緣的清貧舉子、自薦枕蓆的小官小吏、甚至宮中五官清秀的小黃門太監。

  這些都是過客,唯有賀卿書常駐長青。

  而正如先前所說,賀卿書實在是有吃這碗飯的天賦:他能夠左右靖安的決定,而他往往代表崔白年的想法。也就是說,崔白年通過控製賀卿書,從而操縱靖安。

  崔白年汲取了“傅清泉”的教訓,不僅對賀卿書吊著餅,更對其設下許多約束。

  當然,此約束並非“牽機引”:“牽機引”是靖安趁昭德老兒晚年時深陷煉丹製藥的機會,搜尋到的毒藥,解藥方子一向都在靖安手裏握著,是她最後一張牌。

  崔白年有自己的辦法。

  比如寫下的賭債欠條;

  比如賀卿書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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