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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丹青 第197章 唱一句佛

作者:董無淵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14 04:30:02

   第197章 唱一句佛

  南府的老槐,五月下旬,天兒更加熱時,便開了花,淡輕輕的黃,青炯炯的蕊,被風一拂,蕊粉灑在光潔方正的墨底青磚上,像黃糖粉撒了一麵的綠豆糕。

  桌上也有一盤綠豆糕。

  蘇嬤嬤做的。

  老嬤嬤老得腰都直不起來了,但堅持進灶房,特意做自己拿手的糕點,來招待哭哭啼啼的、家裏的小姨子。

  小姨子不吃。

  小姨子卻什麽也吃不下。

  一整夜,水光都哭喪著臉,環抱著西廂拱柱,像一朵望姐石似的,一邊心裏難受,一邊拿手抹眼淚。

  偏生兩隻手被白細綢紗纏得像兩顆大大的粽子。

  一抬手,錯誤預估了手的位置,一拳打在了眼角。

  “哇——”水光哭得更大聲了。

  水光旁邊是伸頭向裏探的王二孃。

  二孃罵罵咧咧幫山月掖被子:“狗—日的,等她醒了,由她信不信,非帶她去寺頭上柱香!——冇得哪次出去了回來是一整條的!”

  二孃旁邊則是,斜靠在暖榻邊暗自垂淚的周狸娘。

  麻貓兒哭得比較文雅,弱柳扶風,雙肩內扣,眼淚順著麵頰一顆一顆向下砸,連庭院老槐樹下寬肩窄腰的玄衣小哥都冇有心情觀賞。

  周狸娘哭得正投入,臉上突然被支出來的長翎毛一掃,有點癢。

  周狸娘淚眼朦朧地看過去。

  一隻胖成圓滾滾的白毛鸚鵡,爪子扣在床緣,橫著蹦過來。

  “山月——山月——”白毛鸚鵡張口,聲音啞啞的,聽起來像混街的天棒,抬頭熟稔地招呼周狸娘:“您讓讓!”

  周狸娘抽了抽鼻頭,友好地給白毛胖鸚鵡讓開一條縫。

  天剛矇矇亮,魚肚白的光自窗欞縫隙往裏鑽。

  薛梟雙手端著托盤踏步入內。入眼便是三個人頭、一個鳥頭,延伸出一條直線,伸長脖子圍住床邊。

  薛梟:.原本就不大的房間裏,也太擁擠了。

  “咳——”薛梟壓低聲音咳了一聲。

  無人迴應。

  甚至連白毛鸚鵡都冇回頭。

  身後傳來匆忙拖遝的步履。

  “可醒轉來了?”程行鬱單手扶住門框,跨過門檻,聲音如青石如澗濺起的水花。

  三人頭一鳥頭齊刷刷扭頭。

  薛梟:.六月的盛夏,小小的房間,怎會如此寒冷?

  水光帶著哭腔開口:“申時一刻睜了一下眼睛,但冇醒;酉時正低哭了兩聲,我問姐姐,她冇說話”

  “應當是疼。”薛梟聲音低沉補充道:“左肩一直在流血,我幫山月緊縛住肩頭的經絡,刀傷被捆綁壓住,不出血了,但會疼。”

  程行鬱頷首,疾走兩步,呼吸間略氣促,搭脈後便一直蹙眉,聲音很輕:“..你該昨晚回來時,就叫我過來。”

  “城郊水碼頭起火,深夜請醫,恐有有心之人多心多眼。”薛梟眉頭擰得愈深:“情形很壞?”

  程行鬱診脈的手收回,指力極輕地將山月脖頸處的麵頰陷得很深,顴骨與下頜的骨相更加分明,抬眸處卻是與淩厲骨相背道而馳的溫和平靜:“傷勢不算很重,一處在鎖骨,外力來襲時,山月應是順勢卸力,保全住了骨頭,隻需靜養數日便可恢複;”

  程行鬱明顯比前幾日更為孱弱,說多了字,胸腔的起伏像起火的風箱。

  

  他的虛弱,卻無人看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臥躺在床榻的山月身上。

  程行鬱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還有一處傷在左肩,此處傷勢較重,肩頭被利器貫穿,肉爛骨碎,血流過多。”

  水光的哭聲,嗚咽地響起。

  程行鬱話卻還未說完。

  程行鬱抬頭看向薛梟,動了動嘴唇,似還有後話,卻不方便說。

  王二孃:“哎呀!我灶房的肉還在燒火!”

  周狸娘:“妾身的畫兒還有兩筆未描好.”

  白毛鸚鵡雪團爪子橫跳回木梁上,仰起頭大叫:“吃飯!吃飯!吃穀子!吃麥子!吃蟲子!”

  三人頭一鳥頭嘩啦啦走了一大半,剩下個哭得稀裏嘩啦的水光。

  水光舉起白紗布拳頭抹眼角:“.我,我,我能留下嗎?我想守著姐姐”

  薛梟微不可見頷首:叫小姨子聽一聽也好,曉得自家姐姐受了多少罪,下一回莽撞行事前,好歹心頭有層顧慮。

  程行鬱見薛梟點了頭,便開口道:“兩處傷勢都是外傷,並不至動搖其根本。要緊的是有傷便有寒,'牽機引'的用藥我已解出,多以五步蛇毒、硃砂、火岩等熱性大毒入藥,肩頭的傷太深、寒太重,將藏匿於骨疽中的毒牽發出來——”

  程行鬱目色一沉,似是下定某種決心:“這些時日,我先施針穩住經絡心神,手上動作也快一些,力爭早日將解藥析出。”

  “'牽機引'?”水光驚愕。

  薛梟側目,神色平和,語聲低沉:“.'青鳳'得用之人,必先喝下一碗毒湯,纔可得信重。”

  水光瞳孔放大:“毒湯?喝毒藥?姐姐喝了?”

  薛梟未立刻回答,而是回頭凝望,凝望著那重重幔帳,目光深沉繾綣。

  幔帳很素。

  隻掛著一層灰紗的紗幔。

  整個西廂都很素,未有一件顏色豔麗或奢華複雜之物。

  當初分南北府時,南府庫房空空如也,祖父留下的物件兒一早被北府搜刮一空,但,憑他自己,這些年也攢下了不少錢財物。

  山月接手南府,卻未取用分毫,並約束著她帶來的婆子、姑娘知足度日。

  他明白她。

  大仇未報,一切享樂都是背叛,唯有如苦行僧一般修行,方可得內心片刻寧靜。

  幔帳被風颳起。

  山月靜謐如玉的麵容,在幔帳後若隱若現,白淨如紙的麵目,因失血而泛白的嘴唇,散落在麵頰耳後的碎髮.

  她如一盞瓷,在狂風暴雨的亂世,不曾破碎,反而讓煉獄變成燒火上釉的窯洞。

  苦難為她鍍金身,他甘願垂首做信徒。

  “你姐姐一路走來,吃了許多苦。”

  薛梟的目光一直落在幔帳之後,繾綣牽連,語聲發沉:“這世上,善人好做,惡人也好做,難做的,便是如你姐姐一般的人——藏著滔天的恨意,卻做不了徹底的惡人.”

  薛梟轉頭,看向眼睛哭腫的小姨子:“你若能少氣些她,也算是阿彌陀佛了。”

  他是道觀出身,卻願意為山月唱萬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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