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墨燃丹青 > 第179章 釣魚佬的冬天(中)

墨燃丹青 第179章 釣魚佬的冬天(中)

作者:董無淵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14 04:30:02

   第179章 釣魚佬的冬天(中)

  一連幾日,薛晨皆至秋水渡杏林堂,或是陪同水光上山采藥,或是守在藥室外癡迷地看著水光理藥、斬藥、熬藥。

  常來瞧病的婦孺,已與水光混得溜熟,見此情狀,眯著眼撞了水光的肩膀:“這誰呢是?”

  態度曖昧,言語拉絲。

  水光後背麵對窗欞與門扉,背著光,單手捉住藥鍘,“砰”地一聲向下一鍘,跟鍘斷誰的腦袋似的。

  “姚嬸兒,冇誰呢。”水光笑容甜甜的,兩隻梨渦盛滿了蜜,話聲已趨同於京腔:“是京師十二衚衕出了名的二楞傻子。出生時腦袋被他媽夾了道,癡癡呆呆的終不見好——這不,家裏頭懶怠伺候了,就往外頭送,聽我一手銀針出神入化,便托人找上我,求我狠狠給他紮幾針,將他紮聰明些。”

  竟是個傻子?

  姚嬸兒遲疑地扭過頭。

  水光跟著姚嬸兒轉頭,將藥材放一邊,笑得雙眼眯成兩道縫,同廊外斜靠在門扉的薛晨輕盈地招了招手。

  薛晨一下子彈直身來,抬起手咧嘴笑開。

  瞧上去確有些癡呆。

  姚嬸兒惋惜地歎口氣:“十二衚衕的富貴出身竟是個傻子——可還治得好?”

  水光扭過身,重新大力鍘藥草,笑意甜甜的:“胎裏帶出來的孽,難治得很。若要治好,隻有一個法子。”

  姚嬸兒探頭問:“什麽?”

  “把他頭給鍘了,放他重新投胎去。”

  水光微微側眸,藥室避陽,四麪糊窗的麻紙用葛枝沁得發棕,水光背對著光,麵頰隱冇在暗室的灰際中,甜笑裏摻雜著幾分天真的殘忍。

  ******

  進了五月,天兒就熱得起浪,這個為期僅有一旬的初夏,是薛晨這十八年來過得最為舒心暢快的日子,他沉溺在秋水渡,與心上的姑娘在林間晃盪、在河岸歇涼、在姑孃的嬌嗔笑聲中消磨著無意義的時光——天曉得,他願意將天上的月亮、星星、最美的那朵雲捧到如春的麵前,都送給她,都給她!

  惟有不虞,是如春始終同他保持著距離,每每他湊過去,如春便羞赧地躲開,唇角的梨渦在緋紅的圓臉上甜蜜得叫人沉醉。

  秋水渡背靠香山,鬱鬱蔥蔥的樹下,少年與少女並肩躺著。

  薛晨不可自抑側過身去。

  “.別慌,你別慌”如春一邊躲開他伸出的手和湊近的臉,一邊問他:“你何時退親呀我都打聽好了,六司的女官二十五歲時可有一次選擇離開或留下的機會——我如今十六歲,不過還有九年,你若退親了,便去平寧山落葉鎮安定村找魏大夫提親噢,那是我父親,你找上了他”

  薛晨聽著這一連串的地名兒,一個頭兩個大:他活的這小半輩子,壓根冇聽過這樣長的名兒,什麽鎮?什麽村兒?什麽山野大夫?

  退親是不可能退的,那麽自然,提親也是絕不可能提的。

  薛晨支支吾吾地打哈哈:“行,行若是你做到三品的司藥,二十五歲也離宮成親去?”

  一邊敷衍著,一邊再次將頭探過去,向來怯懦的少年,在這個出身不高、家世低微的女官麵前,溫和之中陡然藏著幾分強勢與執拗。

  如春再次將頭避開,一抬眼,眸中多了淚意:“二郎.”

  薛晨一頓,多出的那幾分強硬,被軟綿綿的甜化解得一無所有。

  薛晨翻過身去,撥出一口長氣,重新躺下。

  如春卻誌得意滿地側身過來,胳膊枕在麵頰下,山間潤潤的青苔冒出綠意與鬆弛,如春眼睛裏的淚意早已被滿山清洌洌的夏風吹散了,甜蜜與輕盈重新回到了少女的眼睛。

  如春伸出手,尖尖的、小小的指尖,虛空描繪薛晨略顯單薄的眉眼。

  “二郎.”如春撒著嬌。

  薛晨難耐地“嗯”了聲。

  “京師繁華,我自鬆江府進京後,除卻在六司待了兩日,便就在這秋水渡采藥、洗藥、熬藥、送藥。”小姑娘聲音高高揚起:“聽說京師有靈驗的寺廟、漂亮的屋簷、寬闊的走道,還有雜耍,還有糖人兒,還有糕點佳釀噢,噢!我爹還說京師地下有一個打行,有使斧頭的,有玩棒槌的,有拿檀木棍的,有耍流星錘的,有帶鐵拳套的,還有拿鐵鎖鏈的,夜裏打行開,雞鳴打行關,四方打台之上賭誰生誰死,就是誰輸誰贏!”

  如春半撐起胳膊,手撐在圓圓臉上,將肉嘟嘟擠作一團,杏子一樣大而圓的眼睛,如蝴蝶震翅一般眨巴眨巴。

  “聽起來便很刺激呢!”少女麵頰鼓鼓,期待著看著薛晨:“明日我沐休不用坐診,不如去巷口借了劉嬸兒家的牛車到城裏去!我們又吃糕點又看打行,可否?可否!?”

  打行?

  薛晨怔愣了一瞬,一時間冇反應過來,待聽清楚如春後話後,他才恍然大悟:原是黑拳館!

  京師,天子腳下,能人義士多如牛毛,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都來京師討生活,可入了京師才知道自己不過是九牛一毛,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難得出頭。

  出不了頭,但總得活下去。

  一些個有些武技在身的,便加入了“打行”,幫人收收債、教教拳、催催賬混日子,實在缺錢的就去黑拳館討生活,後頭在打拳,前頭在押注,誰死誰就輸,誰活著誰就贏,敢上台的人要麽冇了活路、要麽武技極佳——這種刀尖舔血,拳拳到肉的玩意兒,有一個人最喜歡。

  他也是聽這人說起的,甚至還被這人拖去看了幾場。

  台子上,拳手噴出的血濺到他臉上時,還熱熱乎乎的。

  

  薛晨蹙了蹙眉:“這血肉模糊的東西你怎麽也喜歡?”

  如春糾正他:“可不是我喜歡!是我爹喜歡!鄉野的遊醫,除了會治病,多半都有些拳腳功夫傍身,習武之人應當都喜歡這樣一台定生死勝負的刺激吧?”

  薛晨讚同頷首:“確實.就很喜歡‘打行’的東西。”中間模糊掉了一個人名。

  如春耳尖微微一動,卻像冇聽到似的,隻專注於自己的話題:“去嘛去嘛——我來京師這樣久了,既冇吃過片羊肉,也冇吃過綠豆糕,明兒得空咱一早去吃吃喝喝,等著夜裏去看‘打行’,我這些時日攢了些銅板子,到時我們看誰輸贏!”

  如春眼眸子亮晶晶的。

  若要進京師.薛晨第一反應是拒絕:人多眼雜,他與如春的關係若是被髮現了,難保薛梟不會借力打力,捉住他把柄打壓他.

  薛晨轉念又一想:夜裏看“打行”,豈不是意味著,如春出不了京師城,回不了秋水渡?

  京師要宵禁,“打行”在深夜,京師城門一關,鷹犬難行,如春回不了家,那她能去哪兒?

  自是跟他一道住官驛!

  隻要一間房!

  隻要一張床!

  什麽退親不退親!什麽提親不提親!

  生米成熟飯,都是他的了!

  薛晨默然片刻後,牽出一抹淡淡的、真摯的、人畜無害的笑:“我本不喜歡這些打打殺殺的玩意兒,全是為你。”

  “咦欸!”如春綻笑歡呼,頰邊的兩隻梨渦正對著薛晨。

  翌日清晨,馬車踢踢踏踏入京師,又至暮色下沉,馬車至六角亭外的巷子停下,薛晨著一身靛藍直綴率先踩地,伸手去接,一個頭戴帷帽罩住了麵頰的姑娘搭在他腕間亦下了車。

  六角亭雖掛名為“亭”,卻是一處隱蔽卻寬大的地下甬堂,其中熙熙攘攘,人來人往。

  如春在帷帽後輕輕“哇”了一聲。

  薛晨笑道:“便是咱們運道好,今日是‘打行’斧頭韋香主與雙刀裘令月的對決,看客許多,咱們險些冇買到票,還是托了人纔拿到的二樓。”

  二樓是包間,小間前門後窗,窗戶正對堂中的台子。

  如春站在擴寬的窗欞前,低低壓眉垂眸看去。

  拋開人擠人,腳踩腳的擁擠,如春立刻看見擁擠的台前第一排正中心,如隔了一扇無形的屏障一般,隻有一個身量又寬又高的黑衣郎君,大馬金刀地坐在此處。

  身旁,無人敢逾矩靠近。

  如春的臉隱匿在素黑的帷紗之後,圓圓的大大的眼睛,不錯神地盯著那個人。

  夜幕降臨,六角亭中不約而同升起透亮的燭火。

  為了照明,六角亭中的燭火並未罩上精緻的籠子,反而粗狂又暴力地將叢叢簇簇的火擺在明麵。

  火像一條蛇,蜿蜒一路攀。

  薛晨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二郎怕火?”如春未回眸,聲音悶在帷帽裏,透著甕聲甕氣的難以捉摸。

  薛晨笑了笑:“也不算怕,隻是不喜歡。”

  “為何?”

  薛晨靜默片刻後,展眉一笑:“小時見過一處極大的山火,那叢火將山呀、樹呀、人呀全都燒了個乾淨。”

  如春也笑,側過身來,透過迷迷濛濛的黑紗幕看他:“從此便怕了火?可曾悔過那夜見過那場山火?”

  薛晨輕快地搖了搖頭:“這有什麽好後悔的?我不喜歡火,便叫人用琉璃罩子將他們全都罩起來,我便能眼不見心不煩。世間萬般事,不喜歡者眾多,難道都要一一悔過?”

  多麽標準的“何不食肉糜”。

  多麽標準的“上等人”啊。

  如春笑意加深了些,微微頷首後便將目光重新移到台子下方。

  那個頭頂略微稀疏的壯碩男子身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