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窮途 淮水聽雨

偷襲一役之後，兩方在某種層麵上達到平衡，朝廷得知後，緊急派出顧老將軍馳援，薛將軍傷勢也漸漸好轉，士兵們也有了一段休養生息的時間，硝煙暫時從這片土地上消失。

回京路途遙遠，至少要五六日，徐雲冉出發前幾日不知怎得染上了風寒，隻好乘轎，一行隊伍就更慢了。

途經淮水地帶時，恰逢大雨，二皇子就吩咐休整一天再出發。

徐雲冉正在榻上熟睡，安安靜靜的，唯獨嘴唇有點乾白。

淩恒像觸碰珍寶一樣親吻他的眼角，輕輕喚他，“雲冉，醒醒。”

冇見動靜，淩恒又隻好自己坐上榻，把徐雲冉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掖好被子，用手試了試額頭溫度，不高，才舒一口氣，給他喂藥，倒是很乖，冇有弄撒，淩恒都懷疑徐雲冉是裝睡了。

喂好以後，吩咐下人把東西收下去，恰好梁度送來公務，淩恒就坐在對麵批閱。窗外雨聲綿綿，不知過了多久，徐雲冉睜開眼睛，這一場風寒來得突然，加上路途奔波，整個人都很難受，什麼都吃不下，嗓子是割裂地疼，也就是淩恒身體好，這樣跟他每日挨在一起都冇染上。

偶爾，五年來，偶爾也有這樣動搖的時刻，在這個世上，親人隻剩下念汝，他是兄長，他不能軟弱，受了傷也是不敢回去讓妹妹看到，可是總會有脆弱，委屈的時刻，他失去了父母的依靠，失去了被疼愛的權力，而淩恒這個人，似乎每次都在這種場合，不合時宜地，無微不至地對他好，有時候都會很難想到這是個皇子。可是，他———一個落魄子弟，從交易開始那天起，他怎麼敢跟淩恒，這個皇子，談論真心呢？

他側過頭去看淩恒，一滴淚水就這樣悄無聲息滑了下來，滴入枕頭。

淩恒處理完公務時，窗外的雨已經小了很多，此刻正絲絲縷縷地掛滿天際，淩恒去看了看徐雲冉，體溫尚好，應該冇什麼問題了，又忍不住給他蓋了蓋被子，沉默著看了看徐雲冉，半響才起身。然後跨坐在窗邊，吹著微涼的風，不知道看些什麼。

好一會兒，徐雲冉也醒了過來，看著窗戶中淩恒的身影，就呆呆地坐在那裡，他也呆呆地望著。

也許是有感應，淩恒回過頭來，徐雲冉偏頭看向彆處，不知有冇有被淩恒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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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了，感覺怎麼樣？”淩恒跨步走來。

“無事。”

淩恒還是摸了摸他的額頭，體溫無異常。

“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我都要餓了。”淩恒有些笑著看他。

“好。”

淩恒出去，吩咐了一下，進來時看到徐雲冉自己起身，就衝上去想幫他一下，被徐雲冉按下，“我可以。”

淩恒就退開了，他不與徐雲冉計較這些小事。

徐雲冉自己起身下床，拿起衣裳一件一件穿上。淩恒看著他的身影，睡覺時隻穿了寢衣，那麼薄薄一層，此刻看著又寬大了點，瘦了？

徐雲冉剛換好後，就有小廝叩門，飯菜準備好了，淩恒應答讓他進入。

小廝把飯菜擺好就退了下去，桌上不過也才四道菜，三個時蔬，一條清蒸魚，徐雲冉那一份兒還是粥，

“二皇子就給我吃這些啊？”

“那冇辦法，誰叫你生病了呢？”說著給他夾了一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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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冉睡一覺後明顯精神很多，“二皇子的錯。”

徐雲冉不動聲色地吃著，淩恒隻笑著點點頭，兩人都冇說話。

飯後，雨已經停了，徐雲冉想下去走走，淩恒也跟著一起去了。

街上的青色磚石還是濕的，太陽已經不見，夜色也未降臨，街上人來人往，梁渠跟在後麵。

梁渠是梁度弟弟，也是從小跟著二皇子一起長大，年齡倒是小了點，此時才堪堪過15歲生辰，功夫卻是一等一得好，個兒也高，不過就是有著跟年齡相符的稚氣，簡而言之，有點點傻。

梁渠內心對他主子，大傍晚出來逛街，還和徐公子一起的行為十分不理解，但是他不理解也要跟在後麵，保護主子。

“你這樣出來招搖過市，合適嗎？”

“這裡是淮水，又無人認識我，不是嗎，徐公子？”

“是啊，那你可要好好欣賞，淩公子。”

兩人走走逛逛，這裡與京都完全不同，各種時新特色小東西，零嘴，淩恒看著都想買，後麵跟著的梁渠提滿一整手。

最後兩人找了個茶樓坐下，要了個雅間，坐在上麵聽書，這地域不同，說書先生的講演方式，故事也大相不同。

一開始，梁渠還站在淩恒身後，又去張望樓下先生的表演，著實不便，徐雲冉瞅見了，對淩恒說，“你讓他坐下吧，我看著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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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恒給了他一個眼神，梁渠就麻溜坐下了，

“好嘞，公子。”梁渠的開心都掛在臉上。

“放心，這些你也可以吃。”淩恒把一碟小吃推到梁渠麵前，這些徐雲冉不愛吃，他也不愛吃。

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聚精會神聽著樓下台上的表演，不僅有說書先生的講演，後麵還有戲子表演呢。

一場戲結束，鑼鼓三聲，清鈴作響。此時台下觀眾彷彿才大夢初醒，叫好聲一片連著一片，還有些為之落淚的觀眾，比如梁渠，還跟自己主子和徐雲冉嘮上了。

“你說，這虞康最後為何會選了這條路啊，明明事情都已經解決不是嗎？”

先接話的是淩恒，“大概，因為他們的情誼都回不去了吧，一切都變了，與其拖著，還不如放手，豁達一點。”

“是啊，他們都知道回不去了，不強求了。”

梁渠這個傻孩子接收著兩個人的眼神，還喃喃開口道，“可是我覺得他們結局不該這樣啊。”應該是真的很耿介，眼中還有些淚。

“好了，一個故事而已，不要在意。”徐雲冉摸了摸梁渠的腦袋，他是真覺得他幼稚可愛，說起來，他跟梁渠也相處快五年了，梁渠就是那個在自家殿下府邸和徐雲冉住處來回跑腿的，時間可真快。

回去的路上，徐雲冉和淩恒走在前麵，梁渠有些鬱悶地走在後麵，很多事情他想不通，比如古書上的策論，寫不出的詩賦，悶悶的哥哥，以及今晚的故事，和殿下徐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