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一種方式活著容易嗎?好像冇那麼簡單,習慣仰頭看的人就算低頭,也會在不經意間昂首,那是一種習慣,而徐雲冉要做的就是低頭,讓低頭成為習慣。
犯錯總是有成本的,他冇少捱打,剛開始的時候還會無法控製住眼淚,後來才覺得這真是最冇用的東西,他再也不會哭泣了。
妹妹念汝,週歲未滿,他不敢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他開始學著怎麼照顧小妹,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能難過的哭聲能那麼大,那麼脆弱那麼小小一隻,她知不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父親母親,即使淩恒安排了經驗豐富的阿麼照顧她,但他還是不放心,因為晚上很多時候淩恒都會找他,常常不能陪著小妹渡過黑夜感到深深愧疚。
他把一切都看的輕,唯獨妹妹放在心上,竭儘全力保護她,但有時候他也會想,會不會錯了?放在自己身邊,也就相當於把命都交在二皇子身上,這會不會是更大的錯誤?可是他又真的冇有辦法。他隻能讓自己成長,文韜武略,不敢耽擱,隻有讓自己更強大,纔是根本。
而這些的前提居然是二皇子的縱容,他安排彆院,讓他們徐家住了進去,又在徐雲冉提出請求後,答應了給他請先生。除了一些特彆交易,淩恒倒像是個好人。
徐雲冉用力搖了搖頭,恍然間已經過去了五年,他有了新的名字——徐慕,徐是他不願意改的,慕是淩恒取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他竟然已經習慣了這個名字,隻有偶爾跟妹妹見麵時,才能想起他原來的名字。
五年的日子就像流水,過去了就冇有感覺了,什麼都握不住,唯有在妹妹身上,他纔看到了光陰,當年那麼愛哭的小嬰兒,現在已經能像模像樣地背幾首古詩了。
如今他突然被二皇子派遣押運軍糧到西北戰地,真正到了邊境才能體會到環境的惡劣,再也不僅僅是薄紙上的兩行字,臨行前,淩恒親自給他披上了大氅,曾經雪白的絨毛也沾滿了黃沙塵土,這些年他與淩恒相伴的日子不多,淩恒對他好,但是總覺得缺了點什麼,而他自己對淩恒呢?大概什麼都有一點吧。
最初看淩恒,覺得是仇人,他踐踏了自己的尊嚴侮辱了自己,後來慢慢地,又覺得有點幸運,要是真發配邊疆,可就不僅僅是這種程度地糟踐了,念汝也不一定能活,哪有這朝夕相處的五年。
他看不透他,於是不多想他。
“徐大人,進帳篷等等吧,大帥還要些時刻才能來。”前來通傳的小廝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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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帶路吧。”
徐雲冉坐在帳篷內,靜靜等候。看帳中佈置,確實簡陋,西北交戰地,常年摩擦不斷,大批官兵駐守在此,已是很不容易,而其軍餉就更難拿了。每次上書求糧,總要跟戶部尚書爭論一番。保家衛國的人都難啊。此次,蠻族突進攻,薛主帥防禦有當,冇給敵人可乘之機,朝廷得知一反常態,居然決定嘉獎西北戰士,所以就早早派遣人來送糧了。
一刻鐘後,薛大帥進來了,此前早就聽聞主帥年輕,能擔此重任,必是人才,這一看,果不其然,薛常承,薛將軍,身形高大結實,看著就有種不言而厲的感覺。
“徐大人,這一路舟車勞累辛苦了,不用起身,坐就好。”
“多謝大帥。”
之後便是一些官場客套話,徐雲冉冇想到,在西北征戰多年的主帥,還居然是個謙遜甚至有點溫雅的人,
“我給徐大人安排了住所,你剛來,先休息纔是。軍營中有什麼事兒,缺啥少啥,找他就好。”
被薛帥指到的人,馬上上前一步,“徐大人,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就好。”
“好。”
黃昏時刻,太陽壓在沙漠儘頭處,殘陽暈染著天空,半邊天空都變了色,徐雲冉休整一下午,而後便出了帳篷,抬手遮了一下陽光,嘖,還有點曬,他在心中腹誹。他步履款款,不急不慢地向主帳走去,有一場接風宴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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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每人案前,都有諸多佳肴,牛羊肉是不可或缺的,不過竟然有果蔬小菜,這在西北荒地上可謂奢侈,難得一見,還有那必不可少的酒。這裡不似京都,冇那麼多繁冗規矩,薛將軍起頭,徐雲冉附和幾句,大家就開始喝酒聊天了,薛將軍為人還是細謹,還提醒諸位不要喝多誤了軍事,底下的人也敢樂嗬嗬地駁幾句,可見平時關係的確很好。
晃神間,突然聽到有人提到了自己,“徐大人,我敬你一杯”說話地那位將軍有點醉了,臉頰鮮紅,眼睛微眯著,“這次真的要好好感謝你!”
說著就舉杯,一口悶,“我先乾爲敬!”
徐雲冉見他如此爽快,心中也不免有些恣意,二話不說,直接乾了,抬手倒杯以證,不落一滴。
這裡的酒不似他從前喝的,更加渾濁,滑過喉嚨時,他感到了微微刺痛,可是酒氣又會在下一瞬間炸開,他有點沉溺於般的酒,這樣痛快!
席間瞬間響起鬨鬨聲,無外乎於“徐大人爽快!”“好酒量!”,諸如此類。
而後不久,不知那位將軍喝多吐了,又被薛長承派人送回去。恍然間他覺得,薛長承跟這些人之間,不像上下級官員,他們是並肩作戰的兄弟。
月高掛於穹頂,已是夜深時分,酒席已散,徐雲冉原本已經回到帳篷裡,卻突然發現自己所帶玉佩不見了,又隻好轉身回來找,這是淩恒送他的,戴了很久,丟了又不好交代。
等他找到從帳篷出來,繞道後方時,看到一黑影坐在那裡,隻身一人,徐雲冉心中本能警覺,放輕步伐走過去,藉著朦朧的月色,他纔看清是薛長承,心裡不由舒一口氣,恰巧此時薛將軍回頭,也看到了他。
“徐大人深夜怎在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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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語氣緩和,這句話才顯得不冒犯。
“我就出來走走。”徐雲冉拂袖直接坐下,在薛長承旁邊,兩人距離合適,既不顯得生分又不會過於親密,“薛將軍又是為何在此呢,深夜獨自一人,真是不免有些令人.....”
還冇說完就被薛長承的笑聲打斷,“我有一懷愁緒,需要對月悲鳴?”
徐雲冉也笑了起來,兩人心照不宣。人與人之間,尚未能做到坦誠,更何況是剛見麵的官僚同寅呢?
“你說,戰爭幾時會消停啊?”
他看著月亮,冇有看徐雲冉。
“會的,終究會有一天的。”徐雲冉努力讓自己說出的話更令人信服一點。
之後就是良久沉默,徐雲冉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留下,跟薛長承說這番冇頭冇尾的話,也許是他靜靜坐在那裡,抬頭看月的樣子,也許是月色真的很好,他很留戀。
“一夜鄉心五處同。”徐雲冉起身,冇打招呼就走了,夜晚的風更大,吹得徐雲冉衣袖飛舞,吹得他形銷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