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汴京僅一日之遙的旅途中,我與林靈素尋到一處清幽客棧歇腳。連日奔波,確實有些疲憊。
我的房間緊鄰窗邊,推開窗便能望見庭院中的魚池。碧波盪漾,各色錦鯉悠然遊弋,讓心情漸漸舒緩下來。
然而,正當我沉浸於這份寧靜時,一股霸道的能量猛然湧入我的泥丸宮。我還未來得及反應,雙眼便不由自主地合上,整個人墜入了一個深沉的夢境。
當我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此刻的我身著一襲絢爛紅裙,站在一座由藍色水晶構築的宏偉宮殿之外。那紅裙如血,與水晶的冷藍形成刺目的對比。
宮殿大門上刻著幾個大字——幽藍幻府。
步入殿內,隻見錯落有致地分佈著眾多大小不一的血池。池中液體猩紅刺眼,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鐵鏽氣息。每個池中都浸泡著一個人——他們麵容扭曲,彷彿正經曆著難以名狀的痛苦。
未及細想,我的身體已被一股力量操控,如同提線木偶般朝著其中一個血池走去。池中浸泡著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女,眼眸盈滿淚水,全身**,喉嚨處有一道猙獰傷痕,已無法呼喊。
一個男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月柔,感覺如何?可喜歡這份禮物?這可是從人間飛昇上來的處子,咱們輕而易舉就抓到了她。”
我循聲望去——那是一個身著繡龍紋白衣的男子,臉上籠罩著淡淡迷霧,看不清麵容。
下一秒,“我”從他手中奪過一把鋒利的刀子,毫不猶豫地朝女孩臉上劃去。一個鮮紅的“賤”字,赫然出現在女孩白皙的臉蛋上。
“我”發出一陣得意至極的笑聲:“哈哈哈哈,這簡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這時,一位身披明黃龍袍的男子悠然步入。他麵容清晰,自帶帝王威嚴,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嗬嗬,月柔啊,又蒐羅到不少新鮮貨色了吧?”
“我”冷哼一聲:“哼,那又如何?本魔可不像你們,喜歡烏煙瘴氣的青樓之地。”
黃袍男子湊上前來,壓低聲音:“今兒個哥哥帶你去見識真正的大場麵!可不是那煙花巷柳之地可比較的……”
聽罷,“我”轉過頭,對白衣男子冷聲道:“你,速速把這個賤人處理掉。在她的血池裡放入大量食人魚。待我歸來時,要看到一具潔白如玉的骸骨,放在我的王座後麵當裝飾。”
白衣男子躬身應諾,轉身朝血池走去。“我”則與黃袍男子徑直離開了幽藍幻府。
畫麵驟然破碎。我從夢中猛然驚醒,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個紅裙身影的殘忍,已經不用再懷疑了。那很可能就是以前的我,性格乖張,嗜血成性。
我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索性披上外衣,推門步入庭院。夜風清涼,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裡的那團陰雲。
剛踏入院中,我便愣住了——月光下,林靈素一襲白衣,負手而立,正仰頭望著天上的明月。
“師父?”我輕聲喚道,“這麼晚了,您還未歇息嗎?”
林靈素緩緩轉過身來,月光灑在他略顯憔悴的臉上。他看了我一眼:“你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冇什麼,做了個噩夢。”我隨口敷衍。
他冇有追問。沉默了片刻,他緩緩說道:“徒兒啊,為師曾立下誓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此次進京,前途未卜,”他繼續說道,“但為師希望你能銘記:無論遭遇何種困境,隻要我們堅守正道,矢誌不渝,便能戰勝一切邪惡。你可明白?”
“我明白,師父。”我低聲答道。
這些天來,他教我雷法時從不怕麻煩,一遍不行就講兩遍。趕路時遇到百姓有難,他總會停下腳步出手相助。住店時他會悄悄多給店家幾文錢,說是“人家經營不易”。他從不擺架子,對誰都客客氣氣。
他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人。
可我心裡清楚,我血管裡流的可能是域外天魔的血。夢裡的那個“我”,把sharen當樂趣,把生命當螻蟻。那些殘忍、冷漠,就刻在我的骨子裡。
而他,卻站在我麵前,跟我講“為天地立心”。
這兩種東西撞在一起,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夜風吹過,月光如水。我站在林靈素身旁,第一次覺得,做一個好人,好像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