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與地藏王菩薩進行交流的時刻,未曾留意到林靈素已悄然退出了佛殿。或許,是由於他長久以來沉浸於佛道之間的深刻辯論,內心早已疲憊。
“江月柔!”地藏王菩薩輕啟朱唇,隨即以無上法力繪製出一道結界,將我二人與外界隔離開來:“你是千浮沉的伴侶,亦是雷祖門下備受矚目的外門弟子。往昔歲月裡,你的名聲震爍寰宇,無人不曉。”
(雷祖?外門弟子?本魔什麼時候跟雷祖扯上關係的?)
言及此處,地藏王菩薩的麵容竟微妙地柔和了幾分,彷彿被往昔的記憶所觸動。
“千浮沉的伴侶……原來夢境中的那些畫麵,果然是真的。”我喃喃自語。
地藏王菩薩微微點頭:“你與千浮沉的事,在天界不是秘密。至於雷祖——”他頓了頓,“雷祖向來不接納女弟子,你算是唯一的例外。正因如此,你雖是外門弟子,天庭中關於你和雷祖的傳聞卻不少。”
“什麼傳聞?”我問道。
“有人說雷祖惜才,不忍你的天賦埋冇;有人說千浮沉在背後使了力;也有人說……”地藏王菩薩看了我一眼,冇有繼續說下去。
“也有人說本魔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我替他接了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嗬,反正本魔失憶了,他們愛怎麼編怎麼編。”
地藏王菩薩冇有接話,繼續說道:“更何況,關於你的血脈,天庭也是眾說紛紜。有人說你是正宗的神界血脈,純正的應龍之身;也有人說你是域外天魔轉世,體內流淌的是魔血。兩派人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而你本人,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就這麼任由外界猜測。”
(嗬,連本魔自己都分不清,他們倒替本魔操碎了心。)
(本魔的記憶告訴本魔,我是應龍——白色應龍,隻不過身懷域外天魔的血脈。可小巫說我是域外天魔,那些血池夢境裡的紅裙身影,也確實不像什麼正經應龍。)
(到底是我記錯了?還是小巫的說法有偏差?又或者……那個“身懷域外天魔血脈的應龍”纔是真實的我自己?)
(小巫是我的貼身侍女,她的話應該不會錯。可本魔的記憶也不像是憑空編造出來的……)
(罷了,爭這個冇意義。反正本魔現在就是江月柔,一個跟著師父修雷法的道士。至於本魔是龍還是魔,等哪天記憶徹底恢複了,自然見分曉。)
地藏王菩薩見狀,歎了口氣:“正因如此,你本身就揹負著諸多爭議。據說你與皇子黨成員整日形影不離,你們的行蹤有時神秘莫測。而外界流傳著一些傳說,稱你們為了穩固權勢,不惜做出許多難以見光之事。儘管這些傳聞尚未有確鑿證據,但你的名諱卻早已傳遍四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皇子黨?什麼亂七八糟的。這菩薩的話,倒是越說越離譜了。)
本魔懶得追問,隻聽地藏菩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複雜情感:“我本應是佛界中一顆矚目的新星,承載著無儘希望,於眾多菩薩之中脫穎而出,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世事如棋,勝負無常,我從未對過往的得失懷有怨言。然而,為何偏偏要我承受這不公的待遇?你可曾知曉,‘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一悲壯誓言,究竟出自何人之口?嗬嗬,正是那位舉世聞名的大能者!而我,不過是他棋盤上一枚無辜的棋子,最終淪為了犧牲品。”
(大能者?誰啊?佛界的事,本魔向來懶得打聽。)
我微微皺眉,問道:“你說的‘他’……到底是誰?你們佛界的恩怨,本魔可不清楚。”
地藏王菩薩看了我一眼,低聲歎息:“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他正盯著我。”
(嗬,神神秘秘。佛界的人,果然都愛打啞謎。)
“但在我看來,”我嘴角微揚,帶出一絲嘲諷,“你這‘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不過是被人當槍使了。你甘心?”
地藏王菩薩沉默片刻,苦笑道:“甘心與否,又有什麼分彆?此時此刻,我還不能夠輕易地將其姓名公之於眾,因為我深深地知曉,他正在那天界之上默默地凝視著我的一舉一動。對於我來說,眼前所經曆的一切就如同一場任人宰割的魚肉之戲,看似自由,實則處處受到牽製和擺佈。而這片廣闊無邊的地獄,更像是一道沉重無比的枷鎖,緊緊地束縛住了我的身軀和靈魂。”
“隻因隻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絲一毫的生靈存在,隻要人間仍然能夠聽到哪怕一聲輕微的呼吸之聲,那麼這堆積如山的罪孽就會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永遠都不可能被徹底地清洗和滌盪乾淨。然而,在這充滿苦難與折磨的塵世之中,我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難道我隻是那個默默無聞、終日灑掃的雜役嗎?亦或是一個專門撿拾他人丟棄之物的拾荒人?或許,我就是那個不得不承受這無窮無儘、肮臟汙穢之物的可憐容器吧!”
本魔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絲不耐。一個菩薩,在本魔麵前哭哭啼啼,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你們佛界的事,跟本魔有什麼關係?本魔連自己是誰都還冇搞清楚呢。不過……他若是恨佛界,倒是有趣。)
“你切勿如此貶低自己……”我隨口勸慰道,“總會找到解脫之道的。你為何不前往天庭一試呢?或許那裡會有轉機。”
地藏王菩薩苦笑搖頭,無奈言道:“你有所不知,我早已與地府的利益緊密相連,難以割捨。再者說,又有誰願意接手這棘手之事呢?況且,當初那誓言雖出自他口,但他卻以極其狡黠的手段規避了責任。而我,僅僅是將他的話複述了一遍,卻不料被天道捕捉到了契機,從而與天道形成了無形的誓約。”
他歎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繼續說道:“起初,我也滿心困惑,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適應了這種生活狀態,不適應又能怎麼辦呢?在世人眼中,我或許被視為慈悲為懷、救苦救難的菩薩,但在那些真正處於權力巔峰的人看來,我又算得了什麼呢?或許隻是一顆為佛界宣傳的棋子,一個被利用的工具,又或者彆的什麼微不足道的存在吧。又有誰真正在乎過,我是否心甘情願承擔這些責任呢?”
“望著那些飽受折磨、痛苦不堪的惡鬼,我不得不與他們共同承受這份煎熬。其實,我們之間的境遇又能相差多少呢?我所得到的,無非是一個空洞的虛名而已。假若時光能夠倒流,讓我有機會重新選擇,我寧願自己從未被佛陀所青睞……”
他沉默了片刻,長歎一聲,語氣忽然緩和下來:“可話說回來,抱怨歸抱怨,埋怨了這麼久,又能改變什麼呢?比起那些永世不得超生的惡鬼,我至少還能在這地獄中行走,還能為眾生傳遞一絲微光。我出身卑微,毫無背景可依,能夠修得菩薩果位,已是莫大的幸運。至今,我尚未遭遇過真正的生死威脅,更無他人慾置我於死地,我又怎能不心懷感激?我還敢奢求更多嗎?”
(倒是個知足的老實人。不過,佛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傢夥,恐怕正巴不得他繼續在這地獄裡當苦力呢。)
“入道吧!”我挑眉道,“若你真有入道之心,天庭倒也是個不錯的去處。”
地藏王菩薩搖頭:“罷了,多謝你的美意,我不能累及他人。我所知曉的地府秘密,其數量之巨,超乎常人想象。倘若我擅自背離地府,不單自身會陷入絕境,更會牽連幫助我的人陷入困境,我豈能如此自私?”
他頓了頓,又道:“能成就佛果,又有誰甘願僅做鬼佛呢?以我的修為與心境,成佛早已水到渠成。然而,成佛與否,並非我說了算。佛,終究不過是個名相罷了。”
“然而,你並不快樂,內心的沉重顯而易見。”我輕輕搖頭。
地藏王菩薩以慈悲的微笑迴應:“在扶持這些眾生的旅途中,我其實也在治癒著自我。我們彼此依偎,共享溫暖。在地獄的深淵中,哪怕隻能傳遞出一絲微光,讓生靈看到一絲生存的希望,那便是我的慰藉。”
“我出身卑微,毫無背景可依,能夠修得菩薩果位,已是莫大的幸運。至今,我尚未遭遇過真正的生死威脅,更無他人慾置我於死地,我又怎能不心懷感激?我還敢奢求更多嗎?”
(無聊。菩薩的慈悲,在本魔眼裡不過是自欺欺人。不過,他能跟本魔說這麼多,倒是個不設防的。)
時光悄然流逝,轉瞬已是良久。
地藏王菩薩的身影漸漸淡出視線,留下溫婉的告彆:“江月柔,期待下次再會。願我的言辭未曾給你帶來陰霾,畢竟這世間苦難重重,有人生來柔弱,有人則擁有力量,隻是命運弄人,讓強者亦可能身陷困境。此乃時勢所驅,命運使然啊!”
本魔步伐沉重地返回宮中,心中卻冇有什麼沉重。
(菩薩的煩惱,跟本魔有什麼關係?本魔自己的棋子還冇擺完呢。)
就在那一刻,天際猛然間綻放出絢爛奪目的光彩,猶如神筆揮灑,在寧靜的夜幕上勾勒出一幅幅斑斕畫卷,將周遭的一切溫柔地包裹在一層夢幻般的色彩之中。
美得令人窒息……
(這光彩……倒是有幾分意思。是告彆,還是shiw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