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大人他不想幹活 第2章 日常：書房

魔君殿的書房，少了些外界的肅殺，更像一間陳設雅緻、堆滿卷宗的書齋。窗外是魔域特有的淡紫色天空，室內則點著溫和的明光符，映得滿室溫暖明亮。

北洲子正坐在寬大的主位書案後，處理著魔域各地的呈報。他私下並不喜歡穿的繁瑣，此刻也隻穿著一件簡單的墨藍色長袍，長發用簪子挽起一半，餘下的發絲隨意垂落，讓他看起來更溫和，年紀也不大。

宋嵐安靜地站在一旁，手裏捏著墨條，在硯台中不疾不徐地研磨著，動作輕柔流暢，如同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墨香在空氣中淡淡散開。

北洲子終於批完手頭一份關於邊陲魔礦脈糾紛的長篇奏報，將玉筆一放，整個人向後重重靠進椅背裏。

紅的發黑的瞳孔放空地望著頭頂雕刻著繁複魔紋的穹頂，他都能背下來這上麵寫的什麽了。北洲子長長舒了口氣，那姿態毫無魔君的架子，更像個被推上去被迫開始工作的少年人，雖然他這個年紀本身就是少年。

宋嵐抬眼看去，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溫聲道：“累了就歇會兒，但乖乖好好坐著，不然待會兒該不舒服了。”

北洲子聞聲，懶洋洋地偏過頭看他，也不坐直，哦了一聲，看起來並沒有聽進去，但身體還是聽話地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雖然依舊沒完全坐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無關緊要的話，不知怎的，話題就繞到了“父母”這個有些遙遠的概念上。

或許是方纔批閱的卷宗裏提到了某個家族的繼承糾紛，又或許是窗外那暗紫色的流光，讓北洲子想起了些模糊的、關於血脈源頭的傳說。

“父母啊……”北洲子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光滑的案麵，語氣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淡，“我這邊，就剩沈毅一個，勉強算還有點血緣牽扯的‘親人’了。至於兒時的養父母，一點印象都沒有。”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說法不夠準確，又補充道，“如果硬要把‘父母’看作是養育、教導的責任的話……”

他抬起眼，偏頭看向宋嵐，說：“那我覺得，你應該是我的‘父母’，在我有記憶以來的那種。”

這話說得直白，語氣卻很淡，隻是一個陳述句。北洲子比宋嵐小了三百多歲，如今滿打滿算也才五百歲的年紀，在平均壽命三千多歲的魔修和成千上萬歲的仙人裏，確實還算“年輕”。

他雖然憑借著逆天的天賦和狠勁，在短短五十年內殺出一條血路登上魔君之位，對外殺伐果斷，威名赫赫，但在宋嵐麵前，那些被強硬外殼包裹著的、屬於“北洲子”這個個體本身的特質，比如偶爾的孩子氣，比如不太愛在私下裏多說話的輕微“社恐”，比如說話時溫溫和和的語調，便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來。

畢竟，他某種意義上，算是宋嵐“養”過一段時間的，耳濡目染，言行舉止間難免帶著點宋嵐的影子。

宋嵐研墨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笑了起來，那笑容裏帶著包容與一絲無奈的寵溺：“你總是能說出一些我絕不會想到的形容或者事情。”

“哪有。”北洲子小聲反駁，沒什麽底氣。他指尖微動，一點不起眼的法力流光閃過，旁邊一個閑置的、鋪著軟墊的繡墩便自己挪了過來，穩穩停在宋嵐身側，“你也坐會兒吧。”

宋嵐從善如流，放下墨條，理了理衣擺，端端正正地在繡墩上坐了下來。他腰背挺直，儀態無可挑剔，想了想，才緩緩開口，聲音如潺潺流水，將久遠的記憶娓娓道來

“我爹宋嶸，是上一任天機閣主。我娘楓之寂，同輩人都稱她一聲‘小楓將軍’。”宋嵐的目光有些悠遠，似乎在努力回溯那些早已褪色的畫麵，“他們……其實我對他們的具體記憶，也已經不多了。畢竟他們離開的時候，我還太小，小到連他們的名字的字都不認識不會寫。”

他端起北洲子之前推過來的一盞茶，輕輕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湯似乎也潤澤了那些幹涸的記憶角落。

“但是，”宋嵐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瓷壁，“他們在我的前段人生裏，留下的痕跡實在太重，是真正濃墨重彩的一筆。哪怕不記得具體的事，那種被愛著、被珍視著的感覺，還有他們為人處世的風格，都隱隱約約留下了影子。父親溫和開朗，母親生的漂亮，性格堅毅果敢……這些，大概就是我能感知到的全部了。”

北洲子靜靜地聽著，專注地望著宋嵐。他沒有父母，自然無法真正體會宋嵐所說的那種“濃墨重彩”和“隱隱約約的影子”是什麽感覺。那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個遙遠而抽象的概念。

宋嵐看著他眼中純粹的、帶著些許不解的專注，心裏微軟。他伸手，將另一盞早已溫好的茶輕輕推到北洲子手邊，聲音溫和而篤定：“你不用多想這些。他們……我覺得，如果他們還在，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哎？！”北洲子沒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更沒料到宋嵐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難得地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羞赧的神色，語氣裏帶著點被戳破心思般的慌亂和嗔怪，“你……你怎麽突然想這種……亂七八糟的！你怎麽能說這種話！你是仙人啊！”

他向來聰慧絕頂，心思通透，但涉及到這種純粹情感層麵的、帶著家庭溫暖色彩的假設，卻讓他有些無所適從，甚至覺得有點“亂七八糟”。這反應倒真印證了他那份被宋嵐溫養出來的、與外表威嚴不太相符的、內裏稍顯單純的一麵。

宋嵐看著他這難得一見的、近乎炸毛的反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仙人怎麽了，我們不也是在一起了啊，乖乖，我又不是絕情道的。”

北洲子想不出反駁的詞，有些急，宋嵐溫和地提醒道：“茶要涼了。”

北洲子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了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後就看著宋嵐說：“都還是熱的哪裏涼了。”宋嵐聽他有些埋怨的語氣也無所謂，笑了出來，看著他說：“我隻是想讓你多喝些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