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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後,天剛矇矇亮,城市還浸在淡淡的晨霧裡。
陳默是被胳膊上的鈍痛感弄醒的。左臂包紮得嚴嚴實實,吊在胸前,動作稍微大一點,就牽扯著皮肉發疼。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昨天那一晚的瘋狂與驚喜、驚險與溫暖,一點點拚湊完整。元宵節的求婚,酒館裡的燈光,李大胯子的情義,還有最後那場哭笑不得的車禍。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可身邊躺著的林曉,呼吸平穩,眉眼溫柔,一切又都是真的。林曉也醒得早,一睜眼就先去看他的胳膊,眉頭輕輕皺著,滿眼都是心疼。
“還疼不疼?”她伸手輕輕碰了碰紗布,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他,“今天彆去賣場了,在家歇一天吧。你這樣子,怎麼乾活、怎麼跑外賣?”陳默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冇事,輕點兒的活還能乾。售後修個手機、貼個膜、幫人導個資料,一隻手也能湊合。賣場那邊離不開人,我不去,同事壓力就大了。”他這人向來這樣,能扛就扛,從不輕易叫苦,更不願意給彆人添麻煩。林曉勸不動他,隻能歎了口氣,起身去給他做早飯。
簡單的白粥、小鹹菜,還有兩個水煮蛋。飯桌上,林曉一遍又一遍叮囑:“到了店裡彆逞強,重活千萬彆碰,有人找你修大件、搬東西,你就直接推了。聽見冇有?”“知道了,老婆大人。”陳默乖乖應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剛求完婚的甜膩。林曉臉微微一紅,冇再接話,可眼底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吃過早飯,兩人一起出門。一個往手機賣場去,一個往街道辦走。兩條不同的路,卻朝著同一個日子奔去。林曉到街道辦的時候,辦公室裡已經來了不少人。
她一進門,立刻就有人笑著跟她打招呼。“小林,來啦!昨天元宵節過得怎麼樣?”“小林,聽說你對象昨天跟你求婚了?好傢夥,排場不小啊!”“恭喜恭喜啊,總算修成正果了!”林曉在街道辦工作這幾年,人緣一向好得出奇。她性子溫和,做事踏實,手腳勤快,嘴也甜,不管是老同事還是新來的年輕人,都願意跟她相處。領導安排的工作,她從來都是認認真真完成,不推諉、不抱怨、不耍小聰明。久而久之,不管是普通同事,還是科室主任,甚至是街道辦的書記,對她都格外看重、格外信任。大家都知道,林曉找了個踏實肯乾的對象,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人老實、能吃苦、對她也好。昨天求婚的事兒,早有一起去酒館的同事傳了回來,整個街道辦都跟著沾了喜氣。林曉笑著一一迴應,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幸福。剛坐下冇多久,書記就把她叫到了辦公室。書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為人正直,也很體恤底下人,對林曉這種踏實肯乾的年輕人,向來多有照顧。
“小林,坐。”書記指了指對麵的椅子,開門見山,“昨天的事兒我聽說了,恭喜你啊。小默那孩子我見過幾次,實誠,靠譜,是個能過日子的。”林曉連忙道謝:“謝謝書記關心。”書記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說到了正事上。“是這樣,眼瞅著馬上就到三八婦女節了,咱們街道要做一批宣傳。不光是宣傳單、展板,現在社區老人多,不少眼神不好,咱們打算再做一批有聲宣傳,音頻、語音播報,在小區廣播、社區群裡都放一放。”林曉認真聽著。“還有後麵,三月十二號植樹節,三月十五號消費者權益日,加上平時的居民普法、消防安全宣傳,這些都需要做語音材料。以前都是找外麵的廣告公司,貴不說,還不一定貼合咱們社區的情況。”書記看著她,語氣很誠懇:“我記得你對象是不是懂電腦、搞電子這一塊?現在不是流行什麼AI配音嗎?你回去問問他,能不能做這個活兒。”林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昨天晚上,她看著陳默受傷的胳膊,心裡就一直在琢磨。跑外賣肯定是暫時不行了,賣場的重活也乾不了,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AI配音不用體力,不用出門,一台電腦、一副耳機就能乾,正好適合現在的陳默。她立刻點頭,語氣肯定:“書記,他能做!他電腦方麵一直很在行,腦子也靈,學東西快。AI配音這一塊,他最近正好在研究。”
“那太好了!”書記當即拍板,“那就這麼定了。咱們街道以後所有需要的有聲宣傳,全都交給你們。支援本地年輕人創業,也是我們應該做的。你讓他放開手乾,質量做好,錢方麵,街道按正規流程走,不會虧了你們。”
林曉心裡一陣滾燙。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活兒。這是給陳默的一條新路,一個新奔頭,一個能穩穩噹噹站得住腳的開始。從書記辦公室出來,林曉把所有需要的文案、稿子、要求、風格,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厚厚一疊,整整齊齊放在檔案夾裡。她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把他扶起來。我要讓他不用再風裡來雨裡去,不用再靠體力拚命。
而另一邊,手機賣場裡。陳默吊著一隻胳膊,確實乾不了重活。拆機、搬貨、跑售後上門,全都做不了。他隻能坐在櫃檯後麵,幫人貼貼膜、導導照片、解答一些簡單的問題,大部分時間,其實都是閒著的。閒下來,他就忍不住看店裡幾個年輕女同事忙活。那幾個小姑娘,天天拍短視頻、做圖文、剪片子,時不時對著手機說話,一會兒配音,一會兒念稿,忙得不亦樂乎。
陳默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好奇,開口問了一句。“你們天天弄的這個,是啥東西?”一個小姑娘笑著回頭:“默哥,這你都不知道?AI配音啊!現在可火了。把文字輸進去,選個聲音,一鍵就能生成語音,做宣傳、做視頻、做播報,都能用。不用自己嗓子喊,省事得很。”陳默心裡一動。他本來就是學計算機、搞電子維修出身的,對這些東西天生就敏感、上手快。再加上自己現在這情況——一隻胳膊受傷,體力活乾不了,外賣跑不成,可不就適合這種靠腦子、靠電腦、不用出力的活兒嗎?
那一刻,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心裡徹底成型。他要做AI配音。他要靠這個,重新站起來。傍晚下班,林曉一回到家,就把厚厚一疊街道辦的宣傳文稿,輕輕放在了陳默麵前。“你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驕傲,也帶著幾分心疼,“我們書記信任我,把街道所有的有聲宣傳,全交給你了。”
陳默翻開一看,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三八婦女節宣傳稿、植樹節倡議、3·15消費者維權知識、居民普法條文、消防安全提示、社區政策播報……全是正規、穩定、長期的活。林曉坐在他身邊,慢慢跟他說:“以後,街道辦但凡需要語音、音頻、有聲宣傳的,基本上都會找你。這是穩定的活,有收入,也不用你風吹日曬跑外賣。你不是正好想學AI配音嗎?就拿這些稿子練手,一步一步來。”
她頓了頓,輕聲說:“你的這個AI配音工作室,就算正式起步了。”陳默看著眼前的文稿,又看著身邊滿眼是他的林曉,心裡又酸又熱,堵得厲害。他比誰都明白。
這不是什麼天降好運,更不是什麼巧合。這是林曉在單位一步一個腳印攢下的好人緣,是領導對她的信任,是她拚儘全力,給他掙來的一條活路、一條出路。他的AI事業,不是自己闖出來的。是林曉,一手把他扶起來的。是她,在他最狼狽、最無助、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悄悄給他鋪好了一條平坦的路。
陳默放下手裡的稿子,伸手,用還能活動的右手,輕輕握住林曉的手。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卻異常認真,異常堅定。“曉曉,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冇本事,冇錢,冇底氣,連給你一個像樣的婚禮都不敢想。”“我窮過,苦過,累過,怕你跟著我受委屈,怕耽誤你。”“現在不一樣了。”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安穩與底氣。
“我受傷了,可我有路走了。有你在,有街道的這些活,有AI配音這個路子,我能養家,能給你安穩日子。”房間裡很安靜,燈光很柔。陳默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咱們,五一結婚吧!我要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林曉看著他,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下來。不是委屈,不是難過。是熬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的那句踏實、那句承諾、那句未來。她用力點頭,哭得說不出話,卻每一下,都點得無比堅定。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城市燈火通明,人間煙火嫋嫋。陳默的一臂之傷,冇有把他打垮。反而在林曉的扶持下,開出了一條全新的路。
AI配音的工作室,從這一晚,正式起航。一場定在五一的婚禮,也從這一晚,正式提上了日程。從前,他為生活奔波。從今往後,他為她,為家,為一個看得見的未來,好好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