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林塵就被凍醒了。
柴房冇有窗戶,門板也關不嚴實,縫隙裡灌進來的風像小刀子。他把棉被裹緊了些,蜷成一團,聽見外麵呼呼的風聲,還有偶爾傳來的雞叫。
睡不著了。
他睜著眼躺在乾草上,回想昨天的一切。穿越,破廟,周老漢的饅頭,裡正的幫忙,王員外家的柴房……一切都像做夢,但身體的寒冷和饑餓提醒他,這都是真的。
“既然睡不著,那就起來乾活吧。”
林塵爬起來,把棉被疊好放在乾草堆上。這是他上輩子養成的習慣,改不掉。推開門,外麵還黑著,天邊剛有一點點發白。
冷。
冷得他打了個哆嗦,縮著脖子往後院走。
王員外家的院子不小,前院住人,後院堆雜物。林塵負責劈柴的地方在後院角落,那裡有個木墩子,一把斧頭,還有山一樣的柴堆。
說是柴,其實都是些手臂粗的樹枝和木段。王員外家在鎮上是富戶,燒的柴都是雇人從山上砍的,拉回來之後需要劈成合適的大小才能進灶。
林塵拿起斧頭。
有點沉。
他這具身體十歲,瘦得皮包骨頭,胳膊細得像麻稈。斧頭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試著一斧頭劈下去——劈歪了,木柴彈起來,差點砸到腳。
“……”
林塵深吸一口氣,把木柴扶正,重新擺好姿勢。這一次他瞄準了,用力劈下去。
哢。
木柴裂成兩半。成功了。
林塵鬆了口氣,繼續劈第二根,第三根……
劈柴是個力氣活,也是個技術活。要找準木頭的紋理,要控製好力道,還要注意安全。林塵上輩子冇乾過這活,但原主的記憶裡有——原主跟著父親進過山,砍過柴,隻是後來父親死了,他才斷了這個營生。
他一邊回憶,一邊摸索,慢慢找到了感覺。劈開的木柴越來越多,旁邊堆起一小堆。
天漸漸亮了。
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林塵回頭一看,是個穿棉襖的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手裡提著個食盒。
“新來的?”少年打量著他。
“嗯。”林塵點點頭。
“我叫王福,廚房打雜的。”少年走過來,把食盒放下,“這是你的早飯。吃完再乾,老爺不差這點功夫。”
林塵愣了一下。他冇想到還有早飯。
打開食盒,裡麵是兩個雜糧饅頭,一碗稀粥,一碟鹹菜。熱氣騰騰的,在這大冷天裡冒著白氣。
“謝謝。”林塵說。
王福擺擺手:“不用謝我,是老爺吩咐的。說你乾的是力氣活,不吃飽不行。”他蹲在旁邊,看著林塵吃,“你多大?”
“十歲。”
“十歲?看著像七八歲。”王福搖搖頭,“太瘦了,多吃點。我爹說,人這一輩子,什麼都能省,就是飯不能省。省飯的人活不長。”
林塵嚼著饅頭,點點頭。
饅頭有點硬,雜糧的,帶著麩皮。但對現在的他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他喝一口粥,吃一口鹹菜,慢慢地,身體開始暖和起來。
王福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著王員外家的事:老爺脾氣好,夫人心善,少爺在青雲閣讀書,小姐剛學會走路……林塵聽著,偶爾點點頭,冇怎麼說話。
吃完早飯,王福提著食盒走了。臨走時回頭說:“中午我來送飯,你接著乾吧。”
林塵繼續劈柴。
太陽慢慢升高,雖然是冬天,但陽光下比早上暖和些。林塵劈一會兒歇一會兒,不敢太累,怕這身體撐不住。他把劈好的柴碼整齊,一根一根摞起來,碼成整整齊齊的柴垛。
中午王福果然來了,送的是雜糧飯配燉菜,還有一碗熱湯。林塵又吃了個飽。
下午繼續劈柴。
太陽偏西的時候,王員外親自來了一趟。他站在後院門口,看著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垛,又看看還在埋頭劈柴的林塵,點了點頭。
“這小孩乾活踏實。”王員外對身邊的管家說。
管家點頭:“是,不偷奸耍滑。”
王員外走過去,林塵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彆停,乾你的。”王員外擺擺手,“我問你,你叫什麼?”
“林塵。”
“多大了?”
“十歲。”
“住哪兒?”
“柴房。”
王員外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林塵不知道他來乾什麼,繼續劈柴。
天黑的時候,王福又來了一趟,送的是晚飯——又兩個饅頭,一碗粥,還有中午剩的燉菜熱了熱。林塵吃完,把碗筷還給王福。
“今天劈了多少?”王福問。
林塵指了指柴垛。
王福看了一眼,瞪大眼睛:“這麼多?你一個人劈的?”
“嗯。”
“我滴個乖乖……”王福繞著柴垛轉了一圈,“這是三天的量。你一天就乾完了?”
林塵冇說話。他其實不覺得有多累,上輩子加班熬夜是常事,這種體力活反而讓他覺得踏實——乾了就有收穫,不用想那麼多有的冇的。
“那你明天乾啥?”王福問。
“接著劈。”林塵說,“後院不是還有那麼多嗎?”
王福回頭看看後院角落那座小山一樣的柴堆,撓撓頭:“也對。行,那我走了,你早點歇著。”
他走後,林塵回到柴房。把棉被鋪好,脫下破鞋,縮進被窩裡。
柴房很冷,但比破廟暖和。他聽著外麵的風聲,想著今天乾的活,吃的飯,還有王福說的話。
“省飯的人活不長。”
這話糙,理不糙。
林塵想,自己現在冇什麼本事,也冇什麼依仗,唯一能做的就是活著,好好活著。劈柴也好,乾活也好,能活下去就行。
至於係統、修仙、金手指那些……暫時不想了。
想也冇用。
先活著。
他閉上眼,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日子,林塵每天劈柴。
天不亮起床,乾到吃早飯。吃完繼續乾,乾到吃午飯。吃完繼續乾,乾到吃晚飯。吃完回柴房睡覺。
日複一日。
王員外家的柴垛越碼越高,後院角落的柴山越來越小。王福每天來送飯,偶爾聊幾句,告訴林塵鎮上的新鮮事:誰家的雞下蛋了,誰家的媳婦生娃了,青雲閣的先生誇哪個學生了……
林塵聽著,偶爾點點頭,不怎麼說話。
半個月後,後院那座柴山終於劈完了。
那天傍晚,王員外又來了。他看著滿院整整齊齊的柴垛,滿意地點頭。
“這孩子,我要了。”他對管家說,“以後就在府裡乾,不用走了。”
管家去告訴林塵。
林塵聽完,說:“謝謝老爺。”
從那天起,他正式成了王員外家的長工,不用再擔心哪天冇活乾就得走人。工錢還是三個銅板一天,管三頓飯,住柴房。
但林塵已經很滿意了。
三頓飯。一天三頓飯。
穿越半個月,他第一次有了“穩定”的感覺。
晚上躺在柴房裡,他摸著肚子上剛長出來的一點點肉,心想:照這樣下去,開春的時候,這身體應該能養回來。
開春之後呢?
不知道。
但至少,他活過了第一個冬天。
臘月二十三,小年。
王員外家開始準備過年。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王福跑來跑去送東西,累得直喘氣。林塵被臨時調到廚房幫忙,負責劈柴——過年的柴火用量大,廚房專門劈了一個角落讓他乾。
廚房暖和,**,灶膛裡火苗呼呼的。林塵一邊劈柴,一邊聽廚房裡的人聊天。
“……聽說了嗎?青雲閣開春要測靈根了。”
“每年都測,有啥稀奇的?”
“今年不一樣。聽說青雲宗要來個大人物,親自挑人。”
“真的假的?”
“廚房老張他兒子在青雲閣打雜,親耳聽見先生說的。”
“那可不得了。要是我家小子能被挑上……”
“做夢吧你,你家小子那笨樣,鬥大的字不識一筐,還修仙?”
眾人笑起來。
林塵繼續劈柴,冇插話。
靈根,修仙,青雲宗。
原主的記憶裡有這些。每年青雲閣都會測試孩童,有靈根的被選走,從此成為“神仙中人”。鎮上的人茶餘飯後談論這些,像談論另一個世界的事。
林塵從冇想過自己會被選上。
原主的父親進山采藥,死在妖獸手裡。原主的母親病倒,死在那個冬天。原主自己,差點餓死在破廟裡。
這種命,像是能修仙的命嗎?
他搖搖頭,繼續劈柴。
王福湊過來,蹲在旁邊:“林塵,你不想去測測?”
林塵冇抬頭:“不想。”
“為啥?萬一你有靈根呢?”
“冇有萬一。”
王福撓撓頭,想說什麼,又冇說。
廚房裡的話題還在繼續。有人說哪年哪年誰被選上了,去了青雲宗;有人說哪家孩子被測出靈根,全家都跟著沾光;有人說修仙的人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
林塵聽著,像聽一個遙遠的故事。
對他來說,活下去纔是眼前的事。
臘月二十九,年根底下。
王員外家開始封刀,不再殺生。廚房裡忙著蒸饅頭、炸丸子、燉肉。林塵分到一碗紅燒肉,還有兩個白麪饅頭,吃得滿嘴流油。
王福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明天年三十,你知道有什麼好事?”
“什麼好事?”
“老爺發紅包!”王福眼睛發亮,“府裡上下都有,按工錢算。你乾了快一個月,能拿不少呢!”
林塵愣了一下。
紅包?
他從冇想過這個。
第二天年三十,果然發紅包。
管家挨個叫人,林塵領到一把銅板——數了數,八十多個。加上這大半個月的工錢,他手裡現在有一百多個銅板了。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這麼多錢。
他握著銅板,站在院子裡發呆。
晚上,王員外家擺酒席。下人們也在廚房擺了一桌,有魚有肉,有酒有菜。林塵喝了半碗米酒,臉紅紅的,聽大家劃拳說笑。
外麵響起鞭炮聲,劈裡啪啦的。
王福拉著林塵跑出去看。街上到處都是放炮的孩子,提著燈籠跑來跑去。天上時不時有煙花炸開,五顏六色的。
“過年啦!”王福大喊。
林塵站在街邊,看著滿天的煙花,聽著滿城的鞭炮,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穿越一個月。
他活下來了。
新的一年,會是怎樣呢?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還活著。
活著,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