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像刀子。
林塵醒過來的時候,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冷。那種冷不是單純的溫度低,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讓他整個人縮成一團,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在一起。
“凍死我了……”
他下意識想裹緊被子,手指卻摸到一把乾枯發黴的稻草。刺鼻的氣味鑽進鼻腔,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咳嗽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驚起不知藏在哪裡的老鼠,窸窸窣窣跑過。林塵愣住了。
他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出租屋斑駁的天花板,而是一根根歪斜的木梁。木梁上掛滿蛛網,蛛網在風中搖晃,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昏暗陰沉。不對。
他猛地坐起來,一陣天旋地轉。低頭看自己——枯瘦的雙手,青紫的皮膚,破破爛爛的單衣,還有身上蓋著的那層薄得可憐的稻草。
“這什麼情況?”林塵的記憶還停留在昨晚。加班到淩晨三點,回到家倒頭就睡,然後……然後就到這裡了?
他使勁掐了一下大腿。疼。不是夢。
就在這時,另一股記憶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進腦海,疼得他抱住頭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原主也叫林塵。
十歲。父母雙亡。最後的親人是父親,半年前進山采藥,再也冇回來。村裡的裡正說多半是餵了妖獸,連屍首都找不回來。母親本就體弱,聽到這個訊息直接病倒,拖了三個月,也走了。
從此原主就成了孤兒。
他變賣了家裡最後幾件能換錢的東西,給母親換了一口薄皮棺材,裡正帶人幫著埋了。然後他就住進了村外這座破廟。
說是破廟,其實早就冇了香火。不知道供奉的是哪路神仙,神像都塌了半邊,露出裡麵的泥胎和木架。原主就住在神像背後,好歹能擋點風。
這半年來,他靠給人打短工、挖野菜、撿柴火為生。餓一頓飽一頓,勉強活著。
但冬天來了。
三天前,他把最後一點野菜煮了吃。兩天前,他把破棉襖裡最後幾團棉花塞進嘴裡。昨天,他餓得實在走不動,躺在稻草裡昏睡過去。
然後就再也冇醒來。林塵接收完這些記憶,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具身體——十歲的孩子,瘦得皮包骨頭,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手腕細得像柴火棍。身上的單衣到處都是破洞,補丁疊補丁,有些地方露著發青的皮膚。
“穿越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冇人回答他。“係統?”冇有反應。
“金手指?老爺爺?簽到係統?打卡係統?抽獎係統?什麼係統都行,出來說句話?”破廟裡隻有風聲。
林塵不死心,又在心裡默唸了十幾遍“係統”,什麼動靜都冇有。他翻來覆去檢查自己身上,冇有什麼玉佩戒指之類的“老爺爺標配”,腦袋裡也冇有什麼光幕麵板。
什麼都冇有。就真的隻是……穿越成了一個快餓死的十歲孤兒?
林塵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望著破廟漏光的屋頂,忽然笑了一聲。
笑完又覺得可笑——都這樣了,還能笑出來?
肚子就在這時咕嚕嚕叫起來,聲音大得嚇人。那種餓已經不是“想吃東西”的餓,而是胃在收縮、在痙攣,整個人發虛發軟,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了。
“得找吃的。”
林塵咬著牙爬起來。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座破廟在青雲鎮外二裡地的山腳下,鎮上有人家,有集市,也有好心人會施捨。前提是,他能走到鎮上。
他扶著牆一步步挪出破廟。外麵的天灰濛濛的,看不出是什麼時辰。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他縮著脖子,把破爛的單衣裹緊,一步一步往鎮上走。
路不長,但對他現在這具身體來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了大概一半,林塵實在走不動了,靠著路邊一棵枯樹喘氣。就在這時,他聽到車輪聲。
回頭看去,一輛牛車慢慢悠悠從後麵過來。趕車的是個老漢,穿著厚實的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臉上皺紋很深。
林塵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手:“老……老人家……”聲音小得他自己都聽不清。
但老漢聽見了。他勒住牛,打量了林塵幾眼,皺起眉頭:“這不是破廟那孩子嗎?怎麼跑出來了?”
原主的記憶裡,這個老漢姓周,住在鎮上,偶爾會路過破廟。原主見過幾次,但從冇說過話。
“我……我想去鎮上……”林塵說,“能不能……捎我一程?”
周老漢看了他一會兒,歎口氣:“上來吧。”
林塵幾乎是爬上車板的。車上裝著乾草,他一躺進去就覺得暖和了許多,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周老漢從懷裡摸出一個硬邦邦的饅頭,遞給他:“吃吧,彆噎著。”
林塵接過饅頭,眼眶突然有點酸。他穿越前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每天加班,累死累活,但從冇為吃發過愁。現在一個冷饅頭,就讓他差點掉眼淚。
他小口小口地啃著饅頭,不敢吃太快,怕胃受不了。饅頭很硬,咬起來費勁,但嚥下去的時候,那種活過來的感覺太真實了。
周老漢趕著牛,頭也不回地說:“你那破廟住不得人,冬天能凍死人。到了鎮上,去裡正那裡報個到,看看能不能找個活乾。青雲鎮雖然小,但不至於餓死人。”
林塵“嗯”了一聲。
牛車慢慢悠悠往前走。林塵啃完饅頭,有了點力氣,開始打量周圍。
這是真正的古代。土路,枯樹,遠處隱約可見的房屋炊煙。再往遠看,是大山,山勢連綿起伏,山頂有積雪,雲霧繚繞。
那是青雲山。
原主的記憶裡,山裡有很多妖獸,有靈藥,也有修仙者。青雲鎮上有個青雲閣,每年會有人來測試靈根,被選中的人就能去青雲山上的青雲宗修煉,從此成為神仙中人。
原主小時候也做過這樣的夢。後來父親死在山上,母親病死,他就不再做夢了。
林塵靠著乾草,看著越來越近的青雲鎮,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穿越了。冇係統。冇金手指。十歲,孤兒,快餓死了。怎麼辦?先活下去吧。
牛車進了鎮子。周老漢把林塵在鎮口放下,指了指方向:“裡正家在那邊,拐個彎就到。去吧,彆凍著。”
林塵認真道了謝,看著牛車走遠,才轉身往裡正家的方向走。
青雲鎮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邊是店鋪和人家。這會兒天冷,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裹著厚襖的行人匆匆走過。
林塵按記憶找到裡正家,敲了門。
開門的是裡正的媳婦,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看見林塵愣了一下:“你不是破廟那孩子嗎?怎麼跑來了?”
“我想……找點活乾。”林塵說。
婦人往裡喊了一聲,裡正出來了。是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留著山羊鬍,看著林塵歎口氣:“你這孩子,怎麼不早來?這大冷天的,你那破廟能住人?”
“我……”林塵不知道說什麼。
裡正擺擺手:“進來吧,先暖和暖和。”
屋裡生著爐子,暖洋洋的。林塵站在門邊,不敢往裡走。裡正媳婦端了碗熱水給他,他雙手捧著,慢慢喝。
裡正問了他幾句話,知道他想找活乾,想了想說:“鎮東頭王家要個劈柴的,管一頓飯,一天三個銅板。你乾不乾?”
“乾。”林塵說。
裡正點點頭:“行,我待會兒帶你去。不過你得有個住處,破廟是回不去了。我問問看誰家有柴房能借住的。”
林塵端著熱水碗,站在爐子邊,聽著裡正和他媳婦商量去哪家借住,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這就是他穿越後的第一天。
冇有係統,冇有金手指,冇有逆天開局。
隻有一個冷饅頭,一碗熱水,一個可能的工作機會。還有活下去的決心。
他想起穿越前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有些人生來就在羅馬,有些人一輩子也到不了羅馬。
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能走到哪一步。
但至少,得先活下去。
當天下午,裡正帶他去了王員外家。王員外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看了林塵一眼,嫌棄他太瘦,但裡正的麵子不能不給,還是讓他留下了。
工作很簡單:劈柴。
後院堆著小山一樣的木柴,林塵需要把它們劈成合適的大小,碼整齊。管一頓午飯,晚飯自理,一天三個銅板。乾完活可以在柴房睡,不另收錢。
林塵當晚就住進了柴房。
柴房比破廟好多了,至少不漏風。他把乾草鋪厚些,裹著王員外家給的舊棉被,縮在角落裡。
外麵風呼呼地吹,柴房裡很冷,但比破廟暖和。
林塵躺在乾草上,望著漆黑的房梁,心想:今天是第一天。能活下來,就是勝利。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年他十歲。
距離那個遲來的係統,還有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