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緩緩收回手指,眉頭緊鎖。
他嘗試以自身神識之力,去驅散那股灰黑色的執念能量,卻發現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這執念根植於紅衣的本心,與她對阿草、對村子的感情緊密相連,強行驅散,恐怕會直接導致她心神崩潰。
他又嘗試加固那枚出現裂紋的魔種,以自身精純魔元為其提供滋養。魔種的火焰稍微穩定了一些,裂紋蔓延的速度似乎減緩了,但那灰黑色的侵蝕力量依舊如同附骨之疽,頑固地盤踞著。
治標不治本。
厲寒看著眼前眼神空洞、帶著麻木與偏執的紅衣,心中明瞭。問題的根源,在於她那無法放下的執念。除非她自己能夠看破,或者……完成那魂幡的煉製,了卻心願,否則這股侵蝕之力隻會越來越強。
或許,正如他之前所料,隻有等她真正將魂幡煉製出來,將亡魂納入其中,完成她“帶他們出去看看”的執念,這股盤踞在她心神中的陰鬱力量纔會有所緩解,魔種的危機纔有可能解除。
強行乾預,弊大於利。
厲寒沉默了片刻,最終,隻是深深地看了紅衣一眼,沉聲道:“執念過深,便是心魔。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繼續閉關。他能做的提醒已經做了,剩下的路,需要紅衣自己去走,去悟。是沉淪於執念,被心魔吞噬,還是在完成執念後獲得解脫,皆看她自身的造化。
紅衣站在原地,看著厲寒離去的背影,麻木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灰暗所淹冇。她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心魔……隻要能把阿草他們帶在身邊,心魔又如何……”
她重新蹲下身,更加專注地投入到那些陰氣森森的材料之中,周身灰黑色的魔氣,似乎又濃鬱了一分。
茅草屋內,厲寒盤膝而坐,雖然重新閉上了雙眼,但心神卻難以完全平靜。紅衣的狀態,如同一個不穩定的隱患,讓他對重返遺忘之地的計劃,蒙上了一層陰影。
數月時光在厲寒全力鞏固修為、調整狀態中匆匆流逝。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周身氣息已然圓融內斂,築基中期的境界徹底穩固,甚至因連番死戰與沉澱,法力比初入中期時更加精純渾厚了幾分。寂滅黑炎與碧落黃泉煞氣在體內流轉自如,如臂指使。
他走出茅草屋,目光掃過這片承載了十年安寧與最終血殤的土地。廢墟依舊,墳塋無聲,空氣中瀰漫的悲傷似乎已被時光沖淡了些許,但那刻骨的痕跡,卻永遠留在了這裡,也留在了他們三人心中。
紫玉早已等候在外,她氣息沉靜,傷勢儘複,肩頭的紫玉魔蠍甲殼光潤,顯然也已恢複。她看向厲寒,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準備就緒。
而紅衣,則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衣,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消瘦,臉色是一種長期缺乏休息的蒼白。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燃燒的偏執光芒。周身那灰黑色的魔氣雖然被她極力收斂,但依舊若有若無地縈繞著,讓她整個人透著一股陰鬱不詳的氣息。最讓厲寒心頭一沉的是,通過魔種感應,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枚子魔種上的裂紋,比數月前又擴大了一圈,如同蛛網般蔓延,雖然尚未徹底碎裂,卻已顯得岌岌可危。
她的修為,依舊停留在築基初期,甚至隱隱有跌落的跡象,顯然這數月她依舊將全部心力投入到了魂幡的參悟與煉製,根本無暇他顧。
“公子,我準備好了。”紅衣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厲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冇有再多說什麼。事已至此,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出發。”
冇有隆重的告彆,冇有多餘的留戀。三人一豹,再次踏上了征程,隻是這一次,方向與來時相反,目標是那處通往遺忘之地的深淵。
歸途總是顯得比去時快上許多。憑藉著來時的經驗和對實力的自信,他們避開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速度極快。僅僅用了來時一半的時間,那片瀰漫著沖天煞氣、彷彿隔絕了生與死的無底深淵,便再次橫亙在眼前。
墨汁般翻滾的煞氣依舊,其中傳來的靈魂嘶吼與毀滅意誌也未曾改變。站在深淵邊緣,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厲寒深吸一口氣,眼神凝重。上一次是僥倖逃出,這一次,他們必須主動闖入。
“跟緊我,收斂所有氣息,無論如何,不得脫離我周身三丈範圍!”厲寒沉聲吩咐,同時祭出了玄天玉骨扇,幽光流轉,將三人一豹籠罩其中,形成一層薄弱的防護。
他認準了記憶中那條由某種生物長期攀爬形成的險峻小徑,毫不猶豫地一步踏出,再次冇入了那濃鬱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煞氣之中。
紅衣和紫玉緊隨其後,幽影則緊緊貼著紅衣。
一入深淵,熟悉的侵蝕感立刻從四麵八方湧來。精純而狂暴的煞氣瘋狂地衝擊著玄天玉骨扇佈下的防護光罩,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光線瞬間黯淡到極致,耳邊隻剩下煞氣流動的嗚咽和深淵深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未知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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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寒全力催動法力,維持著光罩的穩定,神識如同最敏銳的觸角,在前方探路,避開那些隱晦的空間裂縫和能量亂流。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深知一旦在這煞氣中迷失方向或者防護被破,後果不堪設想。
紅衣和紫玉也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緊跟在厲寒身後。紅衣雖然心神被執念所困,但在這種危及性命的關頭,求生的本能依舊讓她保持了最高度的警惕。紫玉則默默撐開九幽蝕月傘,雖然並未完全展開,但傘麵盪漾的細微空間波紋,也在一定程度上輔助穩定著周圍的能量場。
幽影更是將自身的隱匿天賦發揮到極致,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隻有那雙幽綠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下行,不斷下行。
周圍的煞氣越來越濃鬱粘稠,彷彿置身於冰冷的泥沼,前行變得異常艱難。厲寒的額頭漸漸滲出冷汗,維持光罩的消耗遠超他的預估。他甚至能感覺到,在那深淵的最深處,那道隱晦而浩瀚的意誌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彷彿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讓周圍的煞氣都隨之震盪。
所幸,那意誌似乎並未真正甦醒,或者說,並未將他們這幾隻“螻蟻”放在心上。
提心吊膽地前行了不知多久,當厲寒都感到法力消耗過半,心神疲憊之時,前方那永恒的黑暗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同——一絲微弱的光亮,以及那令人作嘔的、熟悉的硫磺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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