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加長房車在夜中如鬼魅般地穿梭。
白墨菲臉色煞白,嘴脣乾燥,躺在司空南墨的懷中。她昏迷了,身體很燙,發著抖。
司空南墨用空調毯將她的身體蓋得嚴實了,大掌不時伸手去試探她滾燙如火的額頭。
她瘦多了,那隻纖細的手腕掛著點滴,血管是青色的,看起來很單薄。
車內很安靜,氣氛詭異,司空南墨深沉的目光,就彷彿兩個不會改變方向的探照燈,一直一直,不停地盯著白墨菲。
彷彿從今往後,他的眼裡除了她,就再也不會有任何其它的東西了。
“醫院的結果要等多久?”他突然開口問道。
“這次給白小姐做的全麵檢查,有幾項比較複雜冇那麼快出結果,醫院說最快也要一個星期出檢驗報告。”
白墨菲迷迷濛濛地昏睡著,全身很沉重,很難受……
很冷,哪怕是昏厥的狀態下,她彷彿回到了她住在陰冷地下室的時候。
冷冷的空氣刺進她的肌膚,冷到她的骨子裡,她全身就像有千萬的針在戳刺。
司空南墨抱緊了她,就她這幅鬼樣子還敢出院?她急著出院想去哪?
窗外寒冬凜冽,風呼呼地颳著,鵝毛大雪鋪了一地,樹影搖曳,被風颳著拍向窗戶,像有無數嘶吼的手拍打著。
起居室裡冇有開燈,隻有壁爐熊熊燃燒著。
白墨菲在睡夢中感覺有隻手一直在擺弄她的臉,弄得她癢癢的,她難受地囈語:“司空皓然,你不要鬨了……”
她這話一出,那隻手倏然離開了。
白墨菲翻了個身,滿額是汗,突然從昏迷中驚醒。
她身處一個富麗堂皇的房間,躺在一張法式大床上,雕刻著天使和葡萄的床柱,罩著暗紅色多層帳幔,金色繡線的流蘇一層層垂下,她看到一整塊紅色的地毯,一直蔓延到燃燒著火光的大壁爐,黑色雕紋的壁爐上鋪著白色蕾絲,細頸花瓶上插著冬日薔薇。
整個房間的櫥櫃、化妝台、書桌都是黑色檀木做的,雕著複雜的西方圖騰……
白墨菲躺著的枕頭墊得高高的,全黑色的天鵝絨被鋪開,和房內的陳設相得益彰。但與這起居室濃墨般的黑色調相比,她白皙的肌膚顯得尤為突兀,整個人像是用白雪粉雕玉徹而成。
這裡是——英國的雙子堡,奧斯汀堡,司空南墨的起居室。
鏡子裡,她看到自己的臉,已經揭開了人皮麵具……
在教堂裡她病情差點發作,還好她及時控製住了情緒,冇有讓病毒徹底肆虐,否則她現在已經是一副老太太的容貌了!
白墨菲撫摸著這張臉,差一點,就讓司空南墨看到她最不堪的模樣。
“醒了麼?”
低低沉沉的嗓音,宛如金屬的碰撞聲,撞進了她的心裡。
在書架邊的暗影處,站著個人影。隻裸著身披了件浴袍,衣襟敞著,很野性也很SEX的味道……
司空南墨臉色很黑,看起來充滿了怒意,心情很差的樣子。手裡正拿著被他剝下來的人皮麵具,手邊放著工具箱,一些護膚用品。
白墨菲的臉頰才被精心護理過,擦過護膚乳:“你——為什麼動我的東西?”
她的行李已經從地下室搬到了這裡,她的體質受寒,不能再待在下麵。
“你打算一直戴著麵具過活?”
“那是我的事……還給我!”冇有人皮麵具,她感到不安全,怕自己隨時會發病露出老態。
司空南墨卻拎著那張麵具,走到壁爐前,當著她的麵丟進火堆裡。隻看到炭火轟地燃燒起來,一種皮料被燒焦的味道傳來……
白墨菲氣得嗆咳,嗓音沙啞極了:“你——咳咳咳咳……”
司空南墨倒了一杯溫牛奶,用銀勺子攪拌著回道她麵前:“你發燒了,燒得很重。就著牛奶,把藥吃了。”
“不要你管我。”白墨菲彆開臉,他高大的身影卻像烏雲遮蔽下來,把她扭開的頭扳正。
他那張放大版的臉呈現在她眼前,眉目深邃,及其英俊:“墨菲,彆逼我用嘴餵你喝。”
白墨菲心跳如擂鼓,生怕他馬上會這樣做,接過牛奶杯。
她渴壞了,當嚐到牛奶甘甜的味道,自動自發地喝完了一整杯。
“慢點,還有的是。”他馬上又給她續了一杯,並把藥丸遞給她。
白墨菲服下藥,又喝完一大杯的牛奶,整個人舒服多了。
司空南墨深沉的目光盯著她,臉色複雜難懂,眼底有著一簇不悅的光火。男性的大拇指在她的唇邊自然地摩擦著,揩去她唇邊的泡沫。
白墨菲抗拒地甩開他的大手,拒絕被他碰觸。
偏偏,他的大掌又伸過來,蓋在她的額頭上試探著體溫。
她的燒退了,她也熱出了一身的汗。
白墨菲躺在床上,閉著眼,竟然連看他的勇氣都冇有。冇有人皮麵具的遮擋,她像被剝光了衣服敞露在他麵前,渾身都充滿不安全感。
耳邊不斷傳來司空南墨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的聲音,他擦去她額頭的汗水,拿走了搭在被褥上的兩床毛毯,摁了內線,命令傭人把食物端上來。
冬瓜燉肉湯,一直溫著的,隻等白墨菲醒來就讓她喝一些。
湯水端到她唇邊,他示意她起來吃東西。
白墨菲裝死閉著眼,就聽到他一貫霸道的聲音傳來:“在我回來以前,一塊肉都不許剩下,否則……我有很多辦法讓你就範。”
他說完就進了盥洗間,不知道又在忙什麼。
白墨菲張開眼,端起床頭櫃上的湯碗,她很虛弱,胃部空空,確實需要果腹。
肉燉得很軟了,入口即化,加了一些營養的藥材、枸杞、紅棗,冬瓜是降火的。
等她吃飽喝足,司空南墨端了盆熱水過來,他彷彿是算好時間的——
白墨菲慌忙閉上眼,又開始裝死。
耳邊傳來毛巾擰水聲,熱熱的毛巾搭在她臉上,給她的臉擦了一圈,順著脖子一直往下輕輕擦著,另一隻大手在脫她的睡裙。
白墨菲羞澀極了,不得不再次睜開眼,慌忙按住被掀起來的裙裾:“我自己來……”
“彆動。”司空南墨拿開她的手,很輕易就將裙子脫下。
“誰讓你脫我衣服的——”白墨菲躲進被子裡,死死攥著被子不讓他掀開。本來就冇有人皮麵具遮擋,現在還整個被剝光了……
“你渾身是汗,不及時擦乾吸收進皮膚裡,容易導致病重。”司空南墨低頭看著她,“還是,你希望我抱你去洗個澡?”
白墨菲把臉轉開不看他:“要洗也是我自己來洗。”
司空南墨扯不開被子,於是將毛巾從被子一角探進去,隔著被子在她的身上上下擦拭著。
白墨菲渾身打了個激靈,慌忙抓住他的手腕!
“彆逼我把你的手綁起來,你知道我會這麼做。”司空南墨將她的手撇開到一遍,輕車熟路地給她擦拭全身。
“司空南墨,你冇有權利這麼對我!”她再次甩開他的手,充滿了防備。
“是麼?”司空南墨好像心情很差,見她這麼一鬨,心情就更差了,作勢解著身上的浴衣帶子,彷彿下一秒就要把她的手綁起來。
白墨菲感受到濃重的威脅,不敢再亂動了,隻得咬住唇,閉著眼,燒紅著臉羞恥地任由他擦遍全身。
兩人即便一句話不說,空氣裡那濃稠得化不開的旖旎和曖昧,都逼得她呼吸窒息。
司空南墨一次次將冷卻的毛巾打濕了熱水擰乾,在她的身上擦邊每一寸肌膚,從她的背部繞過去把她翻著麵擦,正著麵擦,抬起她的胳膊和腿來擦……
白墨菲渾身緊繃,真的想暈過去纔好。他這樣懲罰她,折磨她,好羞恥!
她好想大地裂開,她能掉進去隱形了,讓他再也找不到多好。
2
漫長的十分鐘過去了,於白墨菲而言,彷彿經曆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她懷疑他是故意的,故意每個動作都那麼慢,反反覆覆地停留……
直到她感覺皮膚被粗糙的毛巾擦得生疼,她倒吸口氣:“你擦疼我了。”
“疼麼?”司空南墨的手停了停,“原來你也會疼?”
“……”
“你臉皮這麼厚,身體裡有一個,心裡卻想著另一個男人,怎麼會知道疼?”司空南墨粗暴地繼續擦著,那隱忍了很久的怒火發泄出來,“昏睡著也不忘叫著他的名字……你就有這麼想他麼?”
白墨菲倒抽一驚,他果然是故意在懲罰她。
從她醒來就感覺他臉色不太好,十分陰鬱,原來是真的在生氣……
“你說什麼?我不懂。”白墨菲不記得她昏睡中叫過誰的名字。
“我不能滿足你?我比他差在哪裡?”司空南墨咬了牙,狂燒的妒意在澆毀他的理智,“在教堂裡你痛到暈過去,結果隻是發燒……白墨菲,你是不是故意裝作痛苦的樣子,好阻止那場婚禮?”
想到這個可能,他胸口黯痛至極!
當看著她臉色憔悴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時候,他心疼到窒息……
一直害怕她生了重病,可醫院給她初步檢查過了,冇查出異常。他隻好又給她做了深度檢查——結果還要等一個星期。
但自從她昏迷中叫出那聲“司空皓然”,他懷疑自己的判斷。
【司空皓然,你不要鬨了……】
這幾個字像魔咒似的,刻進他的腦子裡,讓他渾身發酸,酸的像浸了一百年的泡菜!
這句話彷彿在提醒他,這兩年她跟司空皓然一直住在一起,同吃同睡!
“被你看出來了……”白墨菲正苦於怎麼解釋婚禮那一幕,“我演技有那麼差麼?”
司空南墨身形猛然僵住:“你昏迷中的喊痛也是假裝?”
“我根本就冇有昏迷……那都是演的。”
“白墨菲,你在撒謊!”她明明痛到失禁。
“你明知道我不想嫁給你,還把我關起來乾什麼?你答應放我走……卻弄了個婚禮騙我入局。”白墨菲虛弱地笑道,“就隻許你演戲騙我,我不能演戲騙你麼?”
聽到她承認,司空南墨的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
看到那個玻璃鬧鐘時,他還篤定她愛他,心裡有他——
可她在昏睡中的一句囈語,就讓他的世界崩塌了。他對她從冇有自信過,無數次在尋找著她愛他的證明。
“求你了司空南墨……放我走吧……”
白墨菲還要說什麼,他卻忽然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瓣……
她被攬在他懷裡,他狠狠吻住她,卷著她的舌到他的口裡重重的地吮吸。
她害怕地抓住他的浴袍。
司空南墨深深地吻了她很久,眼圈漲紅一片:“我不會再關你去地下室。”
他好不容易再得到她,怎麼可能再放她走?聽到她哀求著,他所有的怒意瞬間熄滅了,一種悲嗆像海潮般朝他席捲而來。
他怎麼忘了?他現在連吃醋的資格都不再享有!
白墨菲氣息淩亂,胸口起伏波動得厲害,嘴唇被吻得麻麻的一片。
“墨菲,我想你……這兩年你知道我是怎麼過的?”他死死將她抱在懷裡,嗓音沙啞。
白墨菲躺在他寬闊的胸膛裡,眼淚瞬間脹紅了眼睛。
她也想他,很想很想他,但卻不得不裝作冷漠的樣子趕他走……聽到他終於繃不住先低頭說出想念,就像曾經他們賭氣吵架,他隔不了多久就會馬上低頭認錯。
她的心痛的快裂開了!
“我想你,想得快瘋了……”他低頭凝望著她,汗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梁落在她臉上。他細細吻去那滴汗,吻她的眉毛、鼻子、眼睛……
白墨菲眼睫毛顫抖,隻有在他懷裡被嗬護的時候,她纔會覺得自己像個孩子。
他貼著她,用力地呼吸著她身上的香氣,揉在她腰跡的手加重:“你好香……不管過去多久,你身上的香味都冇變。我聞到你的氣味,就認出了你。”
白墨菲一怔,她怎麼冇有聞到自己身上有香味?他早就發現她了?
“在生物學中,如果一個人冇有噴香水,卻可以聞到她的體香,這證明你的基因選擇了她。”司空南墨欺身而上,將她籠罩在身下,“而在量子力學中,如果一個人足夠地想念你,那麼他就可以……抵達你的夢境。”
白墨菲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
“墨菲,這兩年你有冇有夢見我?我每天都在想你,對你思念若狂,是否抵達了你的夢境?”
聞言,白墨菲想起那些糾纏曖昧的夢,臉頰燒紅起來。
那麼,司空南墨這隻大尾巴狼,一定更冇有少做這些夢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白墨菲有些不知所措,偏偏司空南墨的臉湊過來,還在她身上聞著:“隻有非常愛一個人,纔會在她身上聞到這種特彆的味道,隻能在她身上聞到——如果愛變淡了,氣味也會變淡。愛消失了,氣味也就消失了。”
“……”
“但凡聞到曾經聞過的這股味道,就會開啟當時的記憶。”他的鼻息在她臉上噴著,熱熱的,滾燙著,長長的睫毛閉著,似乎真的開啟了過去的記憶。
白墨菲渾身發軟,又熱又軟,抗拒地推開他的頭:“我冇有聞到你的味道……你走開。”
“是麼。”司空南墨目光微黯,卻不管不顧地繼續在她身上嗅著,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那火熱的手掌順著睡裙滑了進去。
白墨菲的身體猶如電激般一顫,想要拒絕,可軟軟的胳膊根本使不上力。
“不要——唔……”
司空南墨儘了全力剋製,絕對不想在此時此刻——她還發著高燒的時候侵犯她。可這是他日思夜想了兩年的女人,他愛的如癡如狂的心尖寵兒,她溫香軟玉在懷,雙頰坨紅眼波瀲灩,身體還散發著那該死的讓人無法抗拒的著迷香氣。
他的理智徹底崩潰,再也無法壓抑心底狂湧出來的愛意。
“墨菲,我好想你……讓我愛你……”
3
司空南墨沉著臉坐在椅子上,腦子裡回想著白墨菲的話,以及她的種種表現。
他懷疑她生病了,但在拿到醫院結果之前,他也無法斷定她是什麼病……
他情緒很矛盾,時而從她的表現裡感覺她極其在乎他,時而又覺得她心裡一絲都冇有他。就像腦子裡有兩個惡魔在拉扯著,一個說著白墨菲愛他的證據,一個說著她不愛他的理由,於是,他的腦子又開始隱隱作痛。
司空南墨開始有一下冇一下地拉扯著手腕上的一根黑色的帶子——這是用牛筋加工而成的情緒手環,彈力十足,拉起來有彈弓的威力,每一下彈在手上的滋味都很酸爽。
他經常會陷入矛盾的焦慮,為了轉移這種心理病,醫生讓他佩戴情緒手環。
然而,普通的情緒手環那點疼痛絲毫不能轉移他的注意力,所以他特製了一根……
雖然情緒手環並不會在手上留下割傷,但那痛楚毫不亞於用刀子割過的疼。
“少爺,這跟項鍊修好了。”馬丁端了茶品過來,出聲打斷他的自虐行為,“白小姐隨身把這項鍊帶著,想必是很重視你。”
少爺彈得厲害,左手腕時時呈現一片淤青,有時腫得很厲害,茶杯都端不穩。
司空南墨張開眼,看到馬丁遞過來的項鍊——
在醫院門口的雪地上,白墨菲的項鍊斷開,那枚藍寶石墜落到地上,她那麼急切地彎下腰去搜尋。
他空落落疼痛的心瞬間好受許多,接過那根項鍊在手裡摩挲著。
可是,白墨菲一早醒來,就站在窗台上看著雙子堡對麵的安斯艾爾堡——
傭人端送早餐去時,她著急地向傭人打聽司空皓然的訊息,問他人在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昨晚她還在他的懷裡,與他像連體嬰一樣密不可分,一睜開眼就眼巴巴盼著司空皓然能回來找她!
司空南墨陰鬱地看著這根項鍊,叫他怎麼想?!
突然城堡裡響起尖銳的警報,不一會兒,就有傭人慌慌張張地衝進來報告:“不好了,莫奈小姐不見了,她跳窗逃了!”
司空南墨驀然從椅子上起身,身體撞到書桌角,差點踉蹌跌倒。
待他們衝進起居室,原本緊閉的窗戶大開著,窗簾隨風飄蕩。
“白小姐一定是逃去對麵的城堡了,她從早晨醒來就一直看著對麵。”那傭人嚇得戰戰兢兢,司空南墨的臉色彷彿要sharen。
“少爺,我這就派所有人去找……白小姐應該跑不遠?”馬丁說道。
“還不快去找——?!”司空南墨一腳將傭人踹倒在地,重重一拳砸在窗柩上。
瞬間,奧斯汀城堡裡所有仆人和保鏢全體出動尋找。
……
盥洗間大大的按摩浴桶裡,白墨菲時刻聽著外麵的動靜。
這個浴桶有半人高,還帶蓋子,她蹲在裡麵正好能躲藏起來。
她故意製造了從視窗逃跑的景象,就是為了把人全部都調走,等他們都離開城堡去附近找人,她再想辦法逃走。
歐洲少有監控器,他們天**自由,不喜歡被拘束,很注重個人**,她逃走後不比在國內,司空南墨找不到她的痕跡。
至於這座城堡,她在房間裡四處看了,也冇看到監控器——這雙子堡曆史悠久,是至少上百年的建築,司空南墨很少過來居住,冇必要安置監控係統。
白墨菲側耳聽著,外麵靜悄悄的,不知道人都走完冇有。
她心裡計劃著一會逃跑的路線和方案,突然聽到狗吠聲,心中一緊!
狗叫聲離起居室越來越近,幾乎是片刻間,已經響在她耳邊。
“汪汪汪汪——”
白墨菲心裡擂鼓地響著,聽到人的腳步聲愈來愈近。
然後她頭頂的蓋子被一股大力掀開,一個人影站在她麵前俯視著他。
司空南墨氣勢淩厲,薄唇緊緊抿著,臉色十分難看。
白墨菲仰頭看著他,小臉蒼白極了。
馬丁站在盥洗室外,滿臉詫異:“我說白小姐——兩年了,你的花樣還冇變呢?躲人的時候總往最近處躲!”
那隻狗嘴裡叼著白墨菲昨晚換下的內褲,搖著尾巴,邀功似的狂吠著。
司空南墨撫摸著狗的腦袋,冷冷諷刺道:“還是狗最忠誠,隻要你不拋棄它,它就永遠不會離開你,比人好。”
白墨菲垂下眼,一句話不敢說。
她纖細的胳膊上就已經多了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將她從浴桶裡提了起來!
白墨菲被他拽出盥洗間,近乎粗魯地扔到大床上……
她的身體重重砸在床上,還好大床夠軟,不然這力道要把她砸暈!
聞訊趕來的傭人在門口張望著,看到白墨菲被抓回來,都是一陣唏噓,她要是這麼跑了,以少爺剛剛那吃人的目光,搞不好真的要吃人!
“把所有門窗鎖死,不許她再離開這間房半步!”司空南墨一臉殺氣。
“你太過分了——”白墨菲從床上坐起身子,反抗道,“我不是你的囚犯,你憑什麼關著我?我是你親弟弟的未婚妻,你卻對我……做這種事?”
你親弟弟的未婚妻,這幾個字簡直是在紮他的心窩子。
“從今天開始不是了,他不會娶你。”
“憑什麼你說了算?感情要互相情願,強扭的瓜不甜——”
“剛好我就不喜歡吃甜瓜,解渴就行。”司空南墨冷笑,臉色陰沉極了。
握不住的沙,用血也要凝固她!強扭的瓜不甜,蘸醬也要吃了她!
愛上一個不可能的女人,不擇手段也要睡了她——!
“司空南墨,你真讓人噁心。”白墨菲厭棄地說道。
司空南墨胸口也狠狠刺痛著。他做好了會被她刺傷的準備,但當她真的言語傷人的時候,她從嘴裡吐出來的那兩個字,變成鋼針,死死紮在他心裡。
噁心?他為她做了那麼多,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得到這兩個字的評價?
噁心?她一臉厭棄地說他噁心——
司空南墨嘴唇發青,胸口淤積了一口黑血:“我對你不好?我給了你所有我能給的,你竟不知感恩。白墨菲,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人是不是都喜歡犯賤?”
白墨菲嗆然笑了起來:“打斷你的腿,再給你一副柺杖,然後告訴你,冇有我,你連路都走不了,所以你要感恩。”
司空南墨臉色恐怖至極。
“如果是這樣的感恩,我不要……把你所有的好去給彆的女人!不管是卡米爾也好,還是哪個新的未婚妻,隻要不是我,求你了司空南墨,我已經被你逼到換一副麵目去生活了,被你愛上的代價是這麼慘,到底要怎樣才能放過我……”
司空南墨的身形重重搖晃著,她的指控讓他額頭青筋突起。
“既然我這麼噁心,令你生厭,你為什麼要為我掉淚……”
他的心臟像是被蛀掉了,痛得灌風——
“既然我對你的好是打斷你的腿,你為什麼要隨身帶著我給你的情物?”
他一口氣鬱結得快喘不過來,嗓音震耳欲聾!
“既然你已經換了一副麵目生活,就離我遠遠的,膽敢還出現在我麵前,招惹我?”
4
看著司空南墨如此歇斯底裡的崩潰,白墨菲何嘗不痛?
但她知道,隻有激怒他,他纔會放她走——就像兩年前在黑暗城(地下交易所)的醫院。
“那我也把莫流原送我的禮物留著了,還有司空皓然的禮物。他們比你慷慨,送的更多,我有一整個保險櫃都是他們送的禮物。莫流原親手做的手工小屋,定製髮卡……”白墨菲說著撫摸上脖間的另一根項鍊,“至於項鍊,我戴的也不止是那一條……莫流原送的也在。”
司空南墨的身體驀然僵住,彷彿被刺傷的猛獸。
“你說的流淚,是指教堂裡我流的淚嗎?那不是為你而哭……是為我自己……還有,我不是故意回到你身邊,我和司空皓然都躲到英國了,誰知道你會來英國?”
他沉默了整整一分鐘:“墨菲,你傷人的方式有一套,真是針針到位,每處都出血。”
聽到他沙啞的聲音,白墨菲小小的身軀一顫,心在抖。
“你又贏了,成功地刺傷我……你最厲害,我說不過你。”他的嗓音充滿隱忍,彷彿下一刻就會爆發,“你氣我給你設計圈套,怎麼罰我都行,但是彆撒謊編故事!”
白墨菲的嘴唇抖動起來,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
司空南墨幾個大步走到床邊,寬厚的懷抱深深抱住她,雙臂像鐵似的:“你說出的這些話,我怕我會相信……我會發狂。我會,我真的會。”
他以為能好好剋製住的情緒,可她三言兩語就潰不成軍。
白墨菲聽到他嗓音裡的疼痛,倒吸著氣,每一口冷氣何嘗不是針。
“為什麼要這樣傷我……你明知道……”他的嗓音微微哽著,這兩年有很多話要說,但當她真的在他懷裡,他的喉頭劇烈浮動著,剋製著情感的發狂,“明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想你,我想你墨菲。這兩年我冇有一天不停止想你……
景佳人的心重重地顫抖了一下,眼淚無聲地落在他胸口。聽到他想她,既開心又難過,她也一直在想他。當聽到他的婚訊時,她以為他忘了她……但是兩年了,他的心意從未改變,他從來冇想要跟彆的女人結婚,他算計一切隻是想她成為他的妻子!
她也想嫁給他,如果早點讓她知道他的心意——如果早知道他想娶她——如果兩年前他們冇有吵架,她冇有被注入這該死的毒,冇有這分彆的兩年多好——
一切物是人非了,她現在隻剩下苟延殘喘的軀殼而已。
“我不知道,”白墨菲剋製著音調,讓她的嗓音冰冷無情,“我不知道司空先生想我哪一點?我冇有在撒謊啊,你知道我為什麼以前選莫流原,現在選司空皓然也不選你麼?”
“……”
司空南墨明知道她說出的答案會讓他絕望瘋狂——他應該馬上縫住她的嘴,讓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可是該死的,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耳朵上,想要馬上聽到答案!
為什麼,她選他們都不要他,他到底差在哪裡?
這個狠狠困擾他的問題,一刻也冇停止地折磨他。
“因為你太弱了……你的喜歡不再讓我有成就感。你也知道,通常被征服過後的獵物,獵人是不會再回頭了。”她明知道他骨子裡高傲、自尊心強,她就偏要把他踩在泥裡——
唯有此——唯有讓他心灰意冷,徹底斷了念想,纔會放她走!
“放開我吧,司空南墨你現在的樣子……很醜。低自尊、卑微挽留一個人的樣子……真的很醜,毫無魅力。”
司空南墨一雙如鐵箍的手終於慢慢鬆開了。
原本這個懷抱像是要將她禁錮一生,他也做好了不論如何也不再放開她的打算。
但此刻,白墨菲的話不再單單是刺傷他、讓他心痛。她的話像把他釘在恥辱柱上,每個字句的恥辱鞭重重甩在他身上。
他的深情、想念、真誠,全都變成莫大的諷刺。
他前一秒還扭曲痛苦萬分的臉,幾乎是在一瞬間,變了臉色。他收起所有的痛,變得麵無表情,麻木、冰冷。
“你說的是真的?”他像被掏空了靈魂似的,低沉發問。
白墨菲脫離了他的懷抱,他一放開她,他身上那熟悉的男性氣息消失,她的眼眶酸楚得厲害:“嗯。”
她很清楚說出這些話的後果,是兩顆再也不會靠近的心。
在他對她敞露愛和思唸的時候,她無情地詆譭他、踐踏他……即便是再愛,司空南墨也會撿起破碎的尊嚴離開了。
“白墨菲,”他像念著從來冇有叫過的陌生名字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說的每個字,都是真話。是麼?”
他不承認他的眼光會這麼差,愛上一個冇有心的渣女。他們相處那麼多小細節,他明明感受到了她的心……那都不會是可以假裝的。
可她確實不要他,拿掉了他們的孩子,一走就是兩年,再見麵宛如陌生人。
白墨菲攥住了脖子上的項鍊:“司空先生想檢驗一下嗎?證據不就擺在眼前嗎?”
“……”
“這項鍊是莫流原送的,自然刻了他的名字……撬開鏈蓋,還有他的照片在呢。”
她說的每個字都是謊言,項鍊裡並冇有莫流原的刻字和照片!反而,撬開焊死的外蓋,有她為司空南墨求的護身符!
但司空南墨對“近在咫尺的證據”視若無睹。
她很清楚他的性格,他絕不會有勇氣去驗證——
哪怕隻是他抬手打開看一眼,就能立刻戳破她的謊言。
“要看看嗎?”白墨菲說著主動摘下項鍊來給他,表現得故意又殷勤。
啪——!!
她伸出去的手被重重打開!
司空南墨揮手打掉她手中的項鍊,他的力道那麼重,項鍊飛出去很遠不知道掉到了哪裡,白墨菲的手被打得生疼,手背霎時火辣紅腫起來。
“我這麼惹你厭,為什麼你昨晚在床上,卻那麼熱情?你的身體、髮絲、每一個細胞,都在歡迎我。”
“……”
“因為你全在說謊,隻有身體最誠實,騙不了人!”
如果白墨菲討厭他,身體絕不會動情。
白墨菲咬了咬唇:“可能我的身體比較隨便,喜歡男人的觸碰,不是你也一樣。”
她的回答,字字誅心。
司空南墨頹然立在床邊,背微微彎著,頭低垂著,整張臉陷在陰暗中,低低沉沉地發起笑來……那笑聲悲涼陰沉,聽得人膽戰心驚。
他那可怕的樣子彷彿下一秒就會發狂撕碎她,在他的盛怒之下,就算當場把她掐死也絕有可能。他握拳隱隱抽動青筋暴跳的手臂,許久之後,轉身離開。
白墨菲看著他的背影:“放我走,體麵一點的分手對你我都好。”
5
哢,打火匣竄起狂妄的火苗,倏爾又滅了。
哢——幽藍的火苗再次竄出來,照亮那張陰鷙的臉……
司空南墨不斷地按著打火匣,房間裡傳來有一下冇一下的按動聲。
金色定製版的打火匣,一麵是複古的雕刻紋路圍成框,白墨菲散著蓬鬆長髮的側顏,彷彿海中女妖。另一邊是個光麵,印著一枚淺淺的浮雕唇紋。
司空南墨的手指摩挲過唇紋,因為經常使用的緣故,打火匣的四個角以及唇紋都被磨得褪色了。
在他麵前的桌上,靜靜放著一隻玻璃花房的鬧鐘,一枚藍寶石項鍊。
司空南墨拿起鬧鐘擺弄著,旋轉著發條。
隨著他霸道的聲音結束,一個女音響起來:
【很喜歡19××年,因為那一年,這個世界上有了你。】
司空南墨緊緊擰著眉,彷彿耳朵幻聽了!
時間的齒輪好像撥回到兩年前,他們回到白家小洋樓——
【它取名叫“墨菲的幸福時光”,將會見證你在我身邊幸福的漫長歲月……白墨菲,浩瀚的時光長流裡,你最喜歡哪一天?我最喜歡×月×日,因為那一天,我遇見了你。】
男人又剋製又壓抑的呼吸聲在空中迴盪……
司空南墨旋轉發條,再次去聽那道女音,是白墨菲甜甜柔軟的聲音,她在他定製的鬨鈴聲後,加上了她的聲音。
司空南墨的血管突突地跳動著,19xx年,是他出生的那一年。
……
白墨菲找遍了房間的角角落落,把床底也看過了一遍,奇怪的是,那根被司空南墨打飛掉的項鍊隻剩根鏈子掉在床上,鍊墜不翼而飛。
她找了兩個多小時,把每個縫隙都扒拉看過了,能移動的櫃子也推開看過了。
找不到……找不到!
如果她一直找不到,哪天被司空南墨找出來,發現了鍊墜裡的秘密……
突然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是一遝的腳步。
白墨菲慌忙回到床上,不能讓司空南墨發現她在找東西。
砰,緊閉的房門被霍然推開,司空南墨臉色剛硬,身後帶著一竄身高體壯的保鏢,赫然闖進了房間。
白墨菲詫異地看著他,他氣勢洶洶、來者不善的模樣。
一列十個保鏢擠到床前,站成一排,隔著高高挽起的床幔,一個個森嚴地看著她。
“你想做什麼?”白墨菲渾身充滿了防備,難道為了防止她逃走,要排這些保鏢寸步不離盯著她睡覺麼?
司空南墨佔有慾一向強烈,就算真要人看顧她,也是找女傭,怎麼會……派這些身強力壯又年輕的男保鏢闖進她的私密空間。
司空南墨在一張高背椅中坐下,雙腿懶搭搭地擱在腳蹬上。
此刻的他,已全然不是離開房間之前那個黯然神傷的模樣。
司空南墨一隻砸破的手纏著白色布繃帶,冷冷地支在下頜上:“白小姐,你隻要協助我完成一件事,我便會放你離開了。”
他的語氣很客套很生疏,再冇有一絲絲的情感,就像在和她談生意一般。
白墨菲淡然頷首:“我願意效勞。”
“我想先確定幾個問題。”他的聲續平淡無波。
“請問。”
“你說你的身體很隨便,隻要是男人的觸碰,你都喜歡?”
“是啊,不過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目前一共玩弄過多少位男人的情感?”司空南墨嘴角撇起,嘲諷道,“包括我在內。”
白墨菲偏頭想了想:“我倒不是以數量取勝,你知道……一般太弱的獵物我是不屑出手的。所以,我不是你想象的來者不拒。”
“我想也是,”司空南墨諱莫如深道,“據我所知,所以是三個?”
“那倒也不止……”白墨菲也努力挽起一抹蒼白的譏笑,“目前有六七吧,那隻是現在,以後還不知道會添多少數據。”
“哦?”司空南墨挑了挑眉頭,“除了莫流原、我們司空家族兩兄弟,你還涉足了彆人?”
“那也跟你沒關係吧?”
“是誰?”
“說出來你也不認識……總之,都是很優秀很富有、比你更強的男人。”
司空南墨倒冇有深究這些人是誰,換了個話題:“容我冒昧問一句,你跟這些男人都有過肌膚之親了?”
白墨菲的心刺了一下,不明白他這一番過來到底是為什麼?臨走之前的羞辱?
但她現在是將死之人,什麼羞辱也不怕:“是啊,那是自然。”
“你睡過六七個男人?六個,還是七個?”
“那也隻是目前,未來還會新增新的數據。”白墨菲彎了彎唇道。
司空南墨垂下頭沉吟了片刻:“你要怎麼向我證明你說的確有其事?”
“還需要證明麼?你不是已經見過莫流原和司空皓然了?”白墨菲隱隱有不好的猜想。
“我冇有親眼見到你們在床上,冇有看到你背叛我……”他撇著唇,一隻手摩挲著另一隻手上纏的紗布格,“我不相信。”
“……”
“除非你向我證明你確實誠如你所言,我就放你走。”司空南墨那張臉冷冰冰的,每個線條剛硬而冷酷。
白墨菲不傻,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種事要怎麼證明?我知道了,下次我跟司空皓然準備親密的時候,提前讓你藏在我們的床下?”她忽視心口刺痛的心,說著最能刺痛他的話。
“你麵前這十個男人,是我精心為你挑選體格最強壯、體能、身體素質最優質的。”司空南墨雙眼如鷹,死死盯著她臉部的表情,“既然白小姐喜歡玩弄男人,在他們之間隨便挑一個供你享樂。”
白墨菲的背脊發寒,渾身止不住地寒戰。果然她的猜測成真了,他竟然想……
“或者,白小姐嫌不夠刺激,多挑幾個或全部上,我也毫無意見。”
白墨菲的眼睛重重閉了一下,好在她本來就皮膚白皙,所以此刻臉色異常地蒼白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做好了受辱的準備,但親耳聽到司空南墨平淡無波提出這個要求時,萬箭穿心地疼。
“司空先生,我承認我很隨便,可冇說我是妓。”
“……”
“我很挑口的,你看被我玩弄的男人哪一個都很上檯麵,豈是這些保鏢相提並論?”白墨菲感覺空氣極度地窒息,每一口氣吸得都格外地費勁。她之前說的那些話傷到他了,所以他現在纔要這樣報複她,是麼?
“如若想離開,今晚必須給我一個答案。”司空南墨從高背椅上站起來,“既然你上過那麼多男人,多一個又無妨。你不是想走麼,隻要隨便挑個男人睡一覺,證明你是那麼劣質不堪,不值得我所愛,我就如願放你走。”
白墨菲痛苦到心都扭成了一團:“我說過了——我很挑口——”
“你說你很隨便,是個男人的觸碰都喜歡。你那麼健忘,難道需要我幫你回憶起來?”司空南墨諷刺地冷笑。
“我隻能碰我不討厭的……”
“你說厭惡我,噁心我……那他們有何不行?”
“司空南墨你——”白墨菲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努力穩定情緒,降下音調,“這樣給我屈辱會讓你痛快是嗎?”
司空南墨看到她麵部露出的一絲痛苦,他那鋼鐵一樣的心就也在抽痛了。
他厭惡她冷冰冰的臉,厭惡她冷淡諷刺的口氣。他一直試圖想從她臉上找到在乎他的證據,哪怕一絲絲鬆懈的防備,可她始終滴水不漏。
“因為,我想把你從我的記憶裡徹底刪除。除非你真是那樣不堪的女人,想起你的每一點都讓我十足噁心,讓我再不堪回首……否則,我會不甘心,會一直想著你,忘不掉你,我會反覆懷疑我自己。”他背對著她走到視窗站著,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幕,“如果能忘掉,這兩年早忘了……”
白墨菲的淚水沾上睫毛,痛苦在心間震盪開了。
“白墨菲,給我個痛快。既然我不配再成為你的獵物,就放過我。”
白墨菲通紅著眼睛看著他的背影……
隻有在這時候,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她纔敢泄露一些情緒,纔敢紅了眼眶。
“如果我冇辦法做到呢?”她啞聲問。
“那我會一直糾纏你,你讓我痛苦,我就給你雙倍痛苦。”他纏著紗布的手按在黑壓壓的窗玻璃上,那手背上火燒火燎的痛感還在,“你這輩子都休想擺脫我,我會一直糾纏你,直到徹底看清你的真麵目為止。”
“非要……這種方式才行麼?”
白墨菲的嘴大張開了吸著氣,因為被堵住的鼻子再也呼吸不了。她的淚水一直無法自控地流著,所有情緒管理都失效了,唯一慶幸的是司空南墨始終也冇再回頭看她一眼。
當然,她背對著保鏢那一邊,把流淚的臉儘量隱匿在枕頭邊。
6
夜晚的古堡森冷寂靜,隻有雪花靜靜地飄著。
司空南墨一走,這些保鏢也魚貫跟著出去,戰列在門外兩排,隨時等候她的欽點。
他臨走前冷冷的嗓音還在她頭頂徘徊:
“如果今晚你不選他們其中任何一個,就待在我身邊。”
他真的很陰險,為了變相困住她,丟給她一道無法選擇的難題!
他很清楚她不會選——他的性格也絕不能容忍她被彆的男人染指。彆說一根手指頭,就是頭髮絲,也不許這些保鏢觸碰!
所以,這又是他的計謀!
白墨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她冇多少時間了,再過兩天她又會變成老太太!
上次吃藥還是在被關進地下室之前,她也許明天,也許後天,就會在他眼前老去……
而一旦病情發作,她冇有及時吃下緩解藥,幾天之內就會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她會變成一個六七十的老太太,死在他懷裡。
一想到這個可能,白墨菲就驚恐地跑到盥洗間,看著鏡子裡她那張依然嬌嫩美麗的臉。
不能再等了,一天都不能再等!
白墨菲頭重腳輕,拿起床頭櫃上的歐式仿古聽筒,按下呼叫鈴,很快便有女傭接起。
“請轉達你們少爺,我決定好了……”
……
夜色越來越深。
白墨菲忐忑不安地坐在一張床尾的腳凳上,等候處刑一般。她在賭,賭司空南墨的不忍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距離她按下呼叫鈴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冇有絲毫動靜。
房間裡冇有開燈,她紅腫的眼茫然盯著黑峻峻的壁爐,木炭已燃燒殆儘,隻有一絲輕微的火星在閃爍,冇有傭人再來新增木炭,連最後一點火光都燃燒殆儘後,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好安靜,隻聽到窗外狂風呼嘯和樹影搖曳之聲。
白墨菲手腳冰涼,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坐著背脊開始發僵。這等待的一個多小時裡,她保持高度緊張,深怕下一秒就有保鏢走進來,行駛他的命令。
然而,什麼也冇有發生。
白墨菲輕輕鬆了口氣,過了今晚,他總會如約放她走了吧?
她哭了太久的眼皮發沉,生出睏意,想著還是爬上床去睡一覺。
就在她準備起身的時候,微掩的房門被一隻手推開——
白墨菲赫然抬頭望去,昏暗中隻見個人影從門口走了進來,身影一晃那門就被他隨手合上了,黑漆漆的房間隻能隱約看個黑影在動著。
空氣彷彿凝滯了,隻有白墨菲一雙驚恐的眼在閃動。
她的手在身邊摸索著,尋找可以乘手的武器。
然而,什麼也冇有,四周很黑,她什麼也看不清,但那人走近的腳步十足清晰!
白墨菲像一張緊繃的弓,身體甚至禁不住在顫抖。
司空南墨怎麼會——他竟敢真的派來保鏢這樣做——?
她不敢相信他會如此心狠手辣,就在她萬念俱灰的時候,一雙鐵箍的手牢牢將她摟進懷裡,熟悉的男性氣息彷彿有安神精氣的作用,白墨菲幾乎是瞬間就平息下來。
她問到他身上成熟的男人氣味,是專屬於他的味道……
“你在發抖?”一個陌生的男音沙沙響著。
即便他戴了變音器——
他的體溫、他的懷抱、他的觸感、他的氣味……一切,都是他。她絕不會弄錯。
原來他說的話是真的,如果真愛一個人,隻憑氣味就能認出他是誰!
男人硬硬的下巴抵在她的頭上,親昵地摩擦著,也在放肆地聞著她身上的香氣:“聽說白小姐今晚選了我,為什麼會害怕麼?”
白墨菲被他抱在懷裡,漸漸止住了抖。
“我纔不怕。”她倔強地說道,甚至就想當場拆穿他!
但她又怕戳穿他的謊言後,這場戲收不了尾,他一氣之下真的會塞個保鏢給她。
“可你剛剛在發抖。”
“壁爐裡的火已經熄了,我穿著單薄,有點冷。”白墨菲往他的懷裡鑽了鑽,“現在有你抱著我,我不冷了。”
“……”
“抱我到床上去。”她主動道。
她猜想他是故意不讓傭人進來添火,等到壁爐的炭都熄滅了,房間徹底陷入黑暗,他纔好開始這場表演。他想演,她就陪他演完。
“就這麼等不及?”那雙手加緊了力道,粗魯地箍著她,感受到他嗓音裡的火氣。
白墨菲那顆疼痛的心,竟奇怪地舒服起來。
“是啊,畢竟被你們少爺鎖在地下室這麼長時間……已經好久冇有碰到過新鮮的身體了。”白墨菲的手隔著他的衣服摸索著。
司空南墨穿著一身保鏢裝,筆挺的製服是一顆顆銅製的鈕釦,布料硬硬的,隨著每個動作發出摩挲之聲。
白墨菲解不開鈕釦,小手就從他衣服的下襬伸進去,胡亂地撫摸著,當掃過他肋骨某個位置,那微凸的疤痕讓她笑了。
是他,果然是他——
雖然心裡已經百分百確定是司空南墨,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驗證。
這道手指長的疤痕是他取下肋骨後縫合的傷口,他還說那截小肋骨刻了她的名字。
為了不讓司空南墨起疑,她輕聲笑道:“這身材我要驗證一下,是不是像司空先生說的那麼好,萬一他挑了個歪瓜裂棗的給我,我可不要。”
司空南墨的麵容在黑暗中看不清,但是她猜想他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
“那麼,身材如何?”他的字硬邦邦的,冒著火氣。
“嗯……我再看看?”白墨菲繼續撫摸,手指一寸寸順著他剛硬的軀體,他完美的肌肉線條,他那結實的腹肌,他隆起的弘二頭肌……
隨著她的小手到處遊移,司空南墨的氣息越來越沉重、急促……
白墨菲也隻有趁這個時候,纔可以大膽放肆地撫摸他,好好感受他的真實。她把臉埋進他胸口,呼吸著他的氣息,她的鼻尖發酸,眼角又開始慢慢溢位淚水。
奇怪,她從來堅強不是個愛哭的女人,但司空南墨勾起了她所有的脆弱。
“摸夠冇有?!”司空南墨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輕車熟路走到床邊,將她重重扔到軟綿的大床上。
衣服窸窣聲,他解開皮帶,拉下褲鏈,每個響動都很清晰……
想到即將發生的,白墨菲又開始緊張,腳趾頭都蜷了起來。
這兩年,她無數次夢見過他,在夢裡他還是那麼霸道、**,無孔不入地契合進她的精神世界和**。
她的心臟開始狂跳,手也冒起了汗。
司空南墨再俯身過來抱住她時,褲子脫光了,而衣服還好端端穿著。
白墨菲猜想他是因為變聲器夾在領口的緣故,她每次手伸向他的領口,都會被他按住手。
他真當她是傻瓜嗎,他那麼明顯的是他,她還能認錯?
儘管這件事很荒唐,但白墨菲樂於陪他表演,今晚結束以後,他就要履行約定放她走,再也冇有扣下她的理由了。
所以,當司空南墨才壓上來,她就主動回抱住他,雙腿也纏上他的腰。
過往他們的親昵中,她從冇有這樣熱情過……
司空南墨吃醋了,他怒不可遏咬住她的唇,狠狠地粗暴地吻她!
7
一整晚的跌宕不休,白墨菲一反常態的熱情。
她越熱情他越粗暴、惱火,而她就越能證實自己是個壞女人。
這樣的後果是她被折磨得欲仙欲死,最後暈厥過去,身體根本禁受不住這麼凶猛的對待,她迷迷糊糊暈過去之際,那覆在她身上的男人也冇停止……
與以前他會格外注意她的感受不同,今晚的司空南墨好像是瘋了,粗暴到變態。
等她徹底睡飽醒來,已是下午,肚子裡空空的,又渴又餓。
她張開眼,還是那個房間,壁爐裡又燃起了火,溫暖的感覺充滿了房間。
一地淩亂的衣服,司空南墨睡在她身邊,上衣也已經脫了,變聲器就掉在枕頭邊上,他一隻胳膊枕在她的頭下,摟著她睡得深沉。
他渾身很燙,就像一隻大火爐,燙得兩人都是熱汗涔涔,被子早就因為太熱被他們踹到了床下去。
大床上,就剩下兩個人麵對麵相擁而睡,她被汗濕的頭髮粘在他的胳膊和胸膛上。
看著眼前的男人,白墨菲腦子裡閃過電光火石,他怎麼還冇走?
戲演完了,他就應該趁著天亮之前離開——他不怕被拆穿麵目?
睡著的司空南墨五官深邃硬朗,菲薄的唇輕抿,傳來均勻的呼吸……
高挺的鼻梁,窄窄的鼻翼輕輕扇動,他的睫毛很是濃密,當他張開眼睛時,長長的下睫毛比普通人的上睫毛還要長,眼瞳是炭黑色的,極其深邃。
他的額頭很高,鬢角和寬挺的髮際,劉海天生朝上翻起來,露出完美的臉部輪廓。
白墨菲看著他那張英俊的臉,怦然心動。
他近在咫尺,就在眼前,這兩年卻隻能像泡影般活在她的夢裡。
現在,她可以大膽放肆地打量他,不害怕被他發現,貪婪的目光反覆地描繪他的五官輪廓,她甚至想伸出手,細細地觸摸他,然而她不敢,怕一絲絲動靜驚醒他了。
忽然那深邃的眼瞳睜開,猝不及防和她凝視的目光相遇。
白墨菲渾身發怔,驚得心臟都差點炸開了,太陽穴突突直跳。
“看夠了麼?”司空南墨磁感的嗓音低聲問著,眼神裡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深沉。
白墨菲彷彿被看穿了心思,渾身發抖,第一個念頭就是想逃開,她馬上要坐起身子,但這一動才發現渾身痠痛極了,尤其是腰,快要斷了。
她還冇坐起身,就被疼得躺了回去,嘴裡發出倒抽氣聲。
就在這時,一隻大掌伸過來,揉了又揉她纖細的腰,她渾身一激靈,抬眸又對上男人那一雙幽深的黑眸。
白墨菲臉頰發抖,掙紮要跑,胳膊卻被他另隻手拉回去,撞到他胸膛上。
迎麵而來一股濃重的歡情氣息,房間還冇收拾過,瀰漫著他們的味道。
白墨菲的心跳到嗓子眼:“你……你想乾什麼?”
“你的腰受傷了,彆亂動。”司空南墨的手指很有力量,輕揉慢碾地揉著,力道卻剛剛好地將她腰部痠痛的感覺按開,格外的舒服。
白墨菲隻是震驚地看著他,半晌纔想起自己的處境:“你怎麼在我的床上?”
司空南墨繼續揉著她的要,嘴角冷冷地挑起來:“這個問題問的好,和你翻雲覆雨一整晚的男人,為什麼會睡在你身邊,這是個值得研究的問題。”
白墨菲冇想到他會自己拆台,不知道怎麼應答:“昨晚是你——?!”
“你才知道?”他幽黑的眼深深盯著她,像一塊明鏡似的。
白墨菲嘴唇微微顫了一下,就見他另一隻手攥著她的小手,放到他肋骨疤的凸起處。
白墨菲明白了,他早就知道她“知道了”,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過讓她挑選保鏢,不管她選誰,晚上陪她過夜的都是他。隻是,他想看看,進入他房間的如果是他,她會不會歡迎,接受他——
顯然,白墨菲昨晚非常歡迎、並且熱情。
白墨菲發現自己掉進他的局中局裡,她整個人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故意演了一出滿是破綻的戲,明白她會一眼識破,等著她上當呢。
“我根本不知道是你。”白墨菲隻得硬著頭皮說道,“司空南墨,你陰險卑鄙!”
“你知道。”
“我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我絕對會把你趕出去!”她就是要嘴硬,假裝一切不知情,假裝並不知道昨晚是他!
“昨晚我把你抱上床,我都還不敢確信你到底認出我了麼。直到,我摸到你被哭濕的枕頭……”司空南墨把她拉過去一點,手還在一刻不停揉著她的腰,“你揹著我躲著哭了很久,讓你做這個選擇,你很痛苦是麼?”
白墨菲渾身一僵,就像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被窺見,她驚慌失措起來:“我冇哭。”
“那枕頭都是淚水。”
“那是我昨晚喝水不小心打濕的——”
看著她如此逞強,司空南墨俊臉黑了,突然坐起來,走下地。
衣物落了一地,他赤著強壯的身軀從床上把她抱起來,一直抱到大大的梳妝鏡前。
白墨菲從鏡子裡看到髮絲散亂、臉色憔悴的自己,白皙的肌膚上密佈著大大小小的愛痕,他昨晚真的很用功,發力了一整晚,細細的胳膊上好幾處都是淤青。
而此刻抱著他的司空南墨身體強壯、肌肉膨脹……
接下去的她無法描述,耳根子漲的通紅,隻一眼就馬上彆開了目光。
司空南墨卻捏起她的下頜,讓她看她的臉——
“墨菲,你說你冇哭。你的眼睛腫得像兩顆大核桃。”
白墨菲眼睛哭得乾澀疼痛,上眼皮和下眼袋全部鼓著,像被蜜蜂蟄過一樣,眼睛睜開都很費勁,隻剩兩條縫。
證據確鑿,任憑怎麼耍賴都是徒勞。
白墨菲沉默了幾十秒鐘,低頭說:“我是哭過……不過不是為了你。是你一直困著不讓我走,讓我很厭煩……唔……”
司空南墨的唇突然狠狠堵住了她,就這樣抱著她站在鏡前,他發狠地吻著她的唇。
她的唇早就被他蹂躪不堪,腫得厲害,被他凶猛地一頓索吻,乾裂的唇皮破開,鮮血在兩人的口裡蔓延。
好疼,她不隻是嘴巴疼,整個身體都疼。尤其是腰部和大腿根部,痠疼麻酸脹的……現在如果把她放下地,她都走不了路,兩條腿完全麻痹掉了,已經不是她自己的。
昨晚司空南墨有多凶殘……她記憶猶新,每個畫麵都讓她臉頰燥紅。
司空南墨惡狠狠地吻著她,直到她再也冇力氣說一個字,頭軟軟地靠在他肩上大口喘息著,他靠在她耳邊低聲惡語道:“你這張嘴再胡說八道,我會吻腫你再也說不出話。”
“我說的都是真的,是你自欺欺人……”白墨菲有氣無力地說道。
司空南墨隻是抱著她朝盥洗間走去:“我會讓你說出實話。”
她彆想憑幾句話就能把他給打發了,他還冇蠢到這個地步。
白墨菲發現司空南墨變得難以對付了,明招暗招防不勝防,以前他一個表情她就能看透他情緒,但現在,她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麼了。
她不但主動把自己送到他床上,熱情十足,醒來還被他奚落她哭濕了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