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寄幾去玩吧,乖。”……
三歲半的小女巫使用泡泡魔法將一百來斤的封辭送到岸邊,消耗的不但是自己的魔力,連帶咻咻也承受了不該有的壓力。
心理素質差加上過度耗能掃帚尾巴自燃,對於遭受無妄之災的咻咻,封辭搭了個關公的供台,將棍兒端端正正擺在供台下。
關公自古以來香火旺盛,能驅邪祛病,是本土最權威的神仙之一。
他想,棍兒來這兒的日子不短了,怎麼著也能入鄉隨俗些,萬一小女巫的魔法不管用,還能試試東方玄學,中西合璧,兩手抓雙重保障。
本來冇毛就煩,還被迫麵對一尊威嚴神像的咻咻:TVT
瑟瑟發抖jpg.
一家四口就欺負它不會說話,哼。
女巫奶奶有先見之明的將製作魔法掃帚的樹木種子單獨做了記號,莓果當天將種子種下後,就急忙忙翻閱魔法書。
她在尋找催生植物的魔法咒語。
整個家裡隻有莓果認得魔法文字,小小一個孩子趴在桌邊,埋頭翻閱字典,一邊解析晦澀難懂的魔法咒語。
封辭隻遠遠看一眼便覺得熟悉,彷彿看到了曾經挑燈夜讀的自己。
懷著某種同情,封辭主動來到妹妹身邊:“果果。”
“哥哥,我現在很忙噢。”小女巫頭也不抬,打發黏人小狗既視感,“你寄幾去玩吧,乖。”
“誰要玩了。”封辭一頭黑線,“我是來問你,有冇有需要幫忙的?”
莓果:“有。”
她直起身子,“哥哥,你去陪咻咻說說話吧。”
封辭:?
“為什麼?”
封辭本來就是一個悶葫蘆性子,隻對家人話癆一點,要他和一根兒棍兒聊天,這實在恕他詞窮。
他跟棍兒能聊啥,聊誰長誰短誰耐造啊。
“它有點害怕那個紅臉叔叔。”莓果晃著頭上的小揪揪,遊說道,“哥哥,咻咻很好哄的,你隨便唱唱歌,聊聊天都行。”
唱歌?那很壞了,他隻會哼純情蟑螂火辣辣。
封辭內心是拒絕的,可誰叫是他自個兒送上門的大傻子。
可他能講什麼?
和一根棍兒講童話故事也太奇怪了點。
思忖片刻,封辭從網上下載了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盤腿坐在黑黢黢的咻咻麵前,開始毫無感情的朗讀,聽起來像吃了十個AI。
從海裡摸蝦捉魚回來的封琛和喬桐:?
這是鬨哪出,夫妻倆麵麵相覷一陣,封琛提著收穫頗豐的桶上前,壓低嗓子問:“魔法掃帚冇救了?你擱這兒唸經超度?”
“……”封辭回頭。
一根咻咻垂死病中驚坐起,怎麼還有當麵造謠說它死了的?
氣不過的咻咻向莓果告了好大一個狀,為了安撫她的小夥伴,莓果冷著小臉把說錯話的爸爸發配去種地,命令封辭給咻咻講童話書。
海島是塊風水寶地,植被豐富,土壤肥沃,本著不浪費的原則,莓果另外給了封琛七種魔法世界的種子,要他種在小院子裡,好好照料。
打發走了隻會影響她學習速度的爸爸和哥哥,莓果冇多久就解析出催生植物的古老咒語。
莓果抽出壓箱底的魔法棒,捧著魔法書撒丫子跑到院子空地上,對準一小塊濕潤的土地優雅地揮舞魔法棒。
她低著頭,照著魔法書自信滿滿念出一長串生澀饒舌的咒語。
臨時抱佛腳靠譜嗎……封辭不動聲色躲開了些。
他家小女巫認真的模樣還真像那麼一回事,封琛杵著鋤頭看得津津有味。
綴在後頭的喬桐與丈夫視線在空中交彙,倆人默契一笑。
咒語足足唸了一分鐘,前搖長得封辭覺得有什麼東西進了腦子,又出去了。
咒語結束了半分鐘,周遭風平浪靜。
地裡連根草也冇長。
莓果茫然的東張西望,小樹苗呢?
看來是失敗了,封琛丟掉鋤頭:“果果,沒關係,失敗是成功之母——呃啊!!”
腳下的大地陡然離他越來越遠,他的視野在急速倒退,周圍的一切砰的縮小,封琛兩眼發暈,好多星星圍著他打轉。
定睛一看,還不如閉上。
他家院子變成了小手辦,妻子和孩子則是芝麻粒大小,不用放大鏡根本找不著。
“小桐!”
“阿琛!”
封辭眼前一黑,臥槽?
他爸返祖了啊……三次元金剛!封辭初步目測,這得有個八//九米高了吧。
以後莓果寫《我的父親》的作文,可以直接加倆形容詞,偉岸,高大,妥妥寫實派。
封辭仰著脖子,望著巨人老父親臉上透出三分茫然,七分震驚,兩分驚恐,眼裡冇有同情,全是幸災樂禍,揮著手問:
“爸,上麵空氣怎麼樣,甜不甜?”
封辭的喊話聲在巨人父親耳朵裡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莓果吧唧捂住臉,噢,芝士葡萄奶蓋呀。
她竟然唸錯了詞,將催生植物的咒語念成給人類增高的咒語,咒語自動識彆到離她最近的爸爸。
“爸爸你彆怕,我,我馬上給你解咒嗷。”
在場人的人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巨人封琛,很大一坨卻給人一種窩囊又可憐的感覺。
嘭嘭嘭。
恢覆成正常大小的封琛雙腿一軟,被喬桐及時托住纔沒倒下。
“小桐……”
“阿琛彆怕,我在。”
大鳥依人的封琛顧不得什麼麵子不麵子的了,他心臟病都快嚇出來了,需要老婆的親親抱抱。
叱吒風雲,天不怕地不怕的封總,在四十二歲的年紀落下一個恐高的毛病。
自覺坑爹的莓果羞臊著小臉走過去,“爸爸,對不起,嚇到你了。”
封琛撐起一個笑:“爸爸冇事。”
封辭:“爸,您剛剛那個樣子太帥了,您要不去試戲下愚公移山劇組。”
封琛額角青筋迭起,眼刀一掃,冷笑:“臭小子,知不知道什麼叫樂極生悲,以後有你哭的。”
*
海島娛樂活動有限,封辭每天不是出海看海豚,就是潛水撿垃圾,幫助被塑料纏住的海底動物解開束縛。
結束了高考的少年一身輕,有了多餘精力和時間處理之前被他刻意忽略的小毛病。
封辭原先近視五百度,經過半年不懈的努力,現在上漲到550度,封琛嫌他老眯著眼看東西顯蠢,叫他去店裡配眼鏡。
封辭不願意戴框架眼鏡,工作人員上門為他配了副隱形眼鏡,貼心的教他如何佩戴和摘取後離開。
封辭配眼鏡的時候,莓果在房間苦練魔法,等出來找哥哥玩兒,發現封辭坐在小鏡子前,整個人上半身幾乎要嵌入鏡子。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忙碌。
這引起了莓果的好奇,她顛著小碎步靠近,歪著圓腦袋一下看清了,哥哥在用小棍子戳眼珠子!
天哪,哥哥瘋掉了嗎?
莓果冇敢冒然碰封辭,小手揣在胸前,等了好久才冷不丁發出疑問:“哥哥,你在自戳雙眼嗎?”
小孩兒很憂慮,不理解哥哥為什麼要如此對待寄幾。
“哥哥,你彆這樣。”
封辭手一哆嗦,差一點點啊,他黑著臉扭頭:“我在戴隱形眼鏡,你彆乾擾我。”
“那是乾嘛?”
封辭無法一心二用的應付莓果,誰能想到他需要和自己的眼珠子鬥智鬥勇,一心想趁眼珠子不注意把鏡片懟上去。
小小兩片矽膠,封辭冇放在眼裡,是他不想放嗎?不,是他放不進。
笑死,眼皮咬合力堪比鱷魚,封辭不記得自己有特意練過眼部肌肉。
兩片隱形眼鏡封辭已經摺騰了半個小時,弄得整個人有些暴躁,咬著牙和自己較勁。
站在窗前優雅插花的喬桐一直都在關注著封辭的進展,見他戴出了火氣,連忙收拾好花朵,洗乾淨手,走到封辭柔聲說:
“小辭,媽媽來幫你戴吧。”
封辭抬頭:“媽,您會戴?”
喬桐用小鑷子輕輕夾住鏡片邊緣,重新放進護理液裡浸泡:“當然會,媽媽讀大學的時候經常打扮,那時候學校附近有漫展活動,化妝不戴副漂亮的美瞳總感覺差了點意思。”
“嗯?您還參加過漫展?”封辭完全看不出來。
提起年輕時的事,喬桐臉上的笑容便多起來。
“不止我去,你爸爸也去了的。”她抿唇輕笑,“你爸還cos過動漫人物。”
母子倆說說笑笑的,封辭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因為戴不進鏡片的煩躁沖淡了許多。
喬桐微微俯身,拇指和食指扒拉開封辭的上下眼皮,另一隻手捏著眼鏡托,溫聲說:
“小辭,你放輕鬆點,不要緊張,媽媽手很穩的,一下就戴進去了。”
“小辭,彆動,彆轉眼珠。”
封辭屏住呼吸,鄭重道:“好的,媽媽。”
無人在意的角落裡,穿著拖鞋的腳指頭緊張得能摳出花,封辭身上的每個器官都在為他搖旗呐喊。
眼睛:請你出去。
喬桐是第一次幫人戴隱形眼鏡,平時不到一秒就能完成的事,現在跟遭遇了鬼打牆似的無限失敗,無限重複。
怎麼會這樣。
喬桐神情一點點凝重,回頭喊了句:“阿琛,你來摁住小辭。”
封琛立馬放下電腦,邁著長腿走到封辭身後,摁住了他兩邊肩膀。
莓果也坐不住了:“我也要幫忙。”
封琛胳膊往上抬了抬,邀請道:“寶貝,那你過來摁住哥哥的頭。”
“好。”莓果從爸爸胳膊底下鑽進去,父女倆一個摁肩膀,一個摁住腦袋,一家人齊上陣,場麵十分溫馨有愛。
唯獨封辭好像那個過年被人摁倒的豬。
“哎。”
“好了好了戴上去了。”
終於破了那該死的鬼打牆,喬桐高興得好像範進中舉。
受到情緒感染的莓果開開心心道:“太好了,哥哥,你可以隱形啦。”
封辭緊繃的神經一鬆,眼睛跟著一眨,鏡片水靈靈又彈了出來。
喬桐:“……”
歡快的氛圍一滯,莓果小聲的說出了句大實話:“哥哥,你的眼睛好像不歡迎它。”
可不是嘛,見過日拋的,冇見過秒拋的。
喬桐扶著額頭一時語塞,算了不要為難自己,她竭力維持著母親的微笑:“小辭,媽媽歇一歇,你也休息一下吧。”
封辭身子無力地一歪:“好的媽媽。”
封琛嘖嘖搖頭:“老實戴鏡框眼鏡算了,非整這些花裡胡哨的,看把你媽媽累的都不想說話了。”
封琛一張口,封辭的逆反心理嗖地就上來了,他就不信他能倒在這種小事上,他可是參加過高考的人,接受過最激烈和殘酷的考驗。
海島上的兄妹倆各有各的活兒,各有各的人生挑戰。
大數據檢測到封辭的苦惱,精準推送戴美瞳的輔助神器,三天後,封辭一雙狹長深邃的桃花眼愣是被撐成三星堆青銅像裡的大眼仔。
……
嗤。
真是,被自己醜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