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還是你對我最孝順!”……
五月的天告彆了春寒,花房裡的花草被陽光曬得透亮,絢麗多彩的繡球將花盆擠得滿滿噹噹。
不起眼的角落裡一簇形如野薊的花昂首挺立,它的花葉生得潦草,尖刺在陽光下折射出亮眼的光斑。
“哥哥,草長出來啦。”
“羅蘭草長出小精靈了?”
“不是。”
人聲由遠及近,不一會兒野薊前多出一大一小,莓果蹲在野薊麵前雙手托腮:“是它長出來啦,它叫銀月薊。”
封辭興致缺缺:“哦。”
“它可以增強記憶。”莓果說,“哥哥,媽媽總是忘東忘西的,我想把這個草給媽媽吃。”
封辭:“生吃還是放湯裡?”
“我覺得都可以。”莓果認真思索著,“這個草苦苦的,我還是放湯裡煮吧,這樣就可以放很多糖。”
“你等等。”封辭回過味來了,“你一大早拉我來這裡看草,是不是又想要我當你的小白鼠?”
莓果藍幽幽的大眼睛一閃一閃,軟綿綿的小臉蛋貼到他胳膊上:“哥哥,你以前說過——”
“我什麼都冇說。”封辭起身的動作乾淨利落。
“哥哥。”
小孩兒跟在他屁股後麵不肯放棄。
上回是他年少輕狂了,人不可能在同一個坑裡栽倒兩次。
為了自己和喬桐,封辭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勸說莓果放棄熬製魔法藥水。
莓果自我反省,認錯態度極為誠懇:“哥哥,我保證以後不往湯裡丟剩飯了。”
那是剩飯的事兒嗎?
“也不往裡丟咻咻的鬚鬚了。”
這都不算什麼,這都不是重點,封辭說道:“果果,你有這份孝心就夠了。”
“我冇有笑。”莓果摸著小臉蛋,認認真真說,“你看,我一點也冇有笑。”
“說你有孝心是誇你對媽媽好的意思,你趕緊找個學上吧。”
莓果對封辭軟磨硬泡了好幾天,封辭鐵了心的不鬆口,莓果在家每天揹著小手唉聲歎氣,望草興歎。
先前喬桐在國外無心和封琛慶祝結婚週年,現在兩個孩子在身邊,她不再整天沉溺悲傷,想起了這些年對封琛的冷落和忽略,歉疚之下主動提出和他補過一個二十年週年紀念日。
“爸爸和媽媽今天出去一趟,你們兄妹倆在家彆亂跑,晚上早點休息。”
交代完最後一句,封琛牽著喬桐的手出了門。
父母一離開,家裡驟然空曠了許多,封辭有一瞬彷彿又回到了他和莓果相依為命的日子。
想到短短半年內發生的一切,他不禁恍如隔世,這一刻封辭認為妹妹就是他的小福星。
封辭心底某塊地方柔軟了下,看向沙發裡躺得東倒西歪的小孩兒,表情一鬆,朝她走過去:
“莓果,今天羅姨請假了,中午和晚上都冇人做飯,你有什麼想吃的?哥哥給你點。”
莓果一骨碌爬起來,樸實道:“那我要吃肉,很多很多的肉。”
“哪天冇給你吃肉啊。”封辭無奈,“你就這點追求。”
五一剛過,遊客都散的差不多了,出去不再寸步難行,封辭想了下很久冇帶莓果出門玩過,於是頭腦一熱有了主意。
“今天冇什麼事,下午帶你去有機農場玩吧。”
正是天氣不冷不熱的時候,適合出行。
A市著名的有機農場占地1800畝,蔬菜麵積800畝,各大商超上架的優質蔬菜絕大部分來自於這裡。
封家在農場有參股,小時候封琛和喬桐帶他來有機農場體驗過種地,參與過秋收,他對這裡算得上熟悉。
農場有點遠,封辭和莓果倒了兩趟地鐵,騎了十分鐘共享單車纔到目的地。
“哥哥,好大的地。”
莓果看著一望無際的菜棚發出感歎:“這得能種多少絨絨籽和慼慼花呀。”
封辭輕笑:“給你這麼一大塊地你也種不來。”
花房裡那幾個盆栽她吭哧癟肚種了大半天,累的吃了兩大碗飯,這麼一大塊吃多少都不夠的。
“哥哥,這個地有多大呀?”
封辭用肉眼目測了下:“嗯,大概六畝地。”
粗略學過一點算數的莓果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那哥哥種四個地,爸爸種兩個地,剛好六個。”
“我一個人種四畝地?”封辭覺得離譜,“不應該一人三畝地嗎”
“因為媽媽說要尊老愛幼。”
插著兜的少年微微俯身,揉亂小孩兒飄逸的**頭,皮笑肉不笑的問:
“那媽媽有冇有告訴你不要把哥哥當黑奴使?”
眼底清澈茫然的莓果:“嗯?”
“走了。”
“小黑奴。”
“跟大黑奴摘菜去。”
農場裡蔬菜水果種類豐富,兄妹倆在各個大棚裡來回穿梭,摘下的菜可以拿到園區裡請廚師加工,晚飯輕鬆解決。
莓果看見哥哥籃子裡的香菜,小手自來熟的伸進去:“我不喜歡這個臭臭的,把它丟掉吧。”
“不許丟。”封辭摁住她,“建議你多喝兩碗小女巫的湯,什麼菜都不挑了。”
莓果扭頭就走:“那我不丟了,你不要建議了。”
原來小女巫也嫌棄自己的湯難喝,看清了小女巫真麵目的封辭更加堅定了不做小白鼠的心。
兄妹倆在農場裡吃得肚皮圓滾纔回到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機菜太有營養,到家冇兩個小時,封辭又餓了。
“果果你餓嗎?”
“不餓。”
莓果:“哥哥,你餓啦?”
封辭:“有點。”
莓果伸出一截藕節似的胖胳膊遞到他嘴邊:“我的肉很嫩,給你咬一口,輕輕的噢。”
封辭:“……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同意再當你的小白鼠。”
小孩兒果斷收回手,氣哼哼的表示:“你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麼。”
爸媽不在家冇人看顧莓果,封辭匆匆寫了兩套卷子就上床哄小孩兒睡覺了。
“哥哥,我不要你的頭髮,我要你的臉。”
柔嫩胖乎的小手嫻熟地捧住封辭臉,強行把他的臉轉過來。
哎,事兒精。
“好了,快睡。”
“那你也閉上眼睛。”
封辭一隻手繞到枕後,把藏在枕頭底下的手機摁滅,在莓果的監督下閉上了眼睛。
“睡了晚安。”
封辭剛說完,毛絨絨的小腦袋靠了過來,莓果一隻手搭在他胸口輕拍:“晚安哥哥。”
半夜,客廳亮起微光,踏著星光回來的喬桐輕手輕腳開門,小步走到床邊蹲下,看著兩個熟睡的孩子露出幸福滿足的微笑。
喬桐輕輕把莓果踢到床下的被子拈好。
聞到了媽媽身上的香氣,莓果一下就醒了。
“媽媽。”
“寶寶。”
莓果揉著眼睛坐了起來,嘟著嘴抱怨:“你回來的好晚,我都想你想的睡著了。”
“下次媽媽會早點回來。”喬桐把小孩兒抱懷裡說悄悄話,“果果,聽說,哥哥今天帶你,去有機農場了,好玩嗎?”
“不好玩,有雞農場裡根本冇有雞!”
“哥哥是大騙子。”
已醒但裝睡的封辭:……就說該給她找個學上。
*
喬桐的病又嚴重了。
醫生總需要隔一段時間開一種新藥,然而隨著她身體每況愈下,換新藥的間隔越來越短。
喬桐的病情夫妻倆都默契的對兩個孩子守口如瓶,心繫妻子身體的封琛經常半夜在陽台抽菸,緩解壓抑不住的負麵情緒。
全力備戰的封辭睡覺淺,封琛起夜的次數多了,他也察覺出了異常。
某天夜裡,他看到封琛像個孩子將頭埋在喬桐懷裡,即使他什麼也冇聽到,可猜也猜得出來,能令父親這樣脆弱無助的除了母親的病,還能有什麼呢。
彆無選擇的封辭隻能放棄內心那點掙紮,猶如壯士斷腕般的英勇再次成為小女巫的小白鼠。
不知內情的莓果感動的不行,第二天將封辭一路送到樓下。
“哥哥,早點回家,我會在家裡想你的。”
“哥哥,這個家裡還是你對我最孝順了!”
小電驢車頭一歪,封辭氣個仰倒,回頭吼道:“你給我換個詞,孝順是這麼用的嗎?誰教你瞎用的!”
小電驢直接將他帶走,暴躁哥哥所有的不滿被迫藏在風裡。
封辭早已做好小女巫的湯不可預料的準備,但不管會有多麼奇奇怪怪的後果,封辭都必須去做。
爛命一條就是乾,大不了再當兩天啞巴。
服下第二碗魔法藥水的晚上,封辭平靜的洗完澡上床睡覺,早上醒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從喉嚨裡發出一個音節。
太好了,正常。
大大鬆了口氣的男高緊接著跑去洗手間,對著鏡子左照照右看看,冇有發現異常。
封辭想到莓果說過,她在湯裡加了銀月薊,那是一種可以增強記憶力的草,聽起來百無一害,或許這次他撿到便宜了。
也是,怎麼會有人倒黴的在同一個坑裡栽倒兩次。
心情明媚的封辭揹著書包高興上學去了。
“咱們這次月考進步最明顯的是封辭,這幾次成績大家都有目共睹,能從班裡墊底爬到中上遊,可見他對待學習有多認真,多努力。”
“當然,除了封辭也有其他人進步大,這是一個好預兆,相信下個月的高考你們會取得很好的成績!”
班級動員會上,班主任講的激情四射,台下時不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張邁和蔣昊依舊是班裡墊底,對此毫無感興趣,他用肩膀撞了下旁邊的封辭。
“嘿,封哥,老班又誇你呢。”
封辭低著頭冇理他。
“封哥,你在看啥啊?”
張邁大腦袋湊過去瞄了眼,看清封辭的模樣後瞪大了眼:“封哥,你你你哭了?你哭啥啊!”
張邁那嗩呐似的一嗓子,全班都安靜了,無數道目光噌噌射向同一個方向。
默默抹淚,拚命想止住眼淚卻先經曆社死的封辭:……
方成軒和蔣昊互相給對方來了一拳,嘶,老小子下手真黑啊。
會痛所以他們不是在做夢!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要是彆人因為一個月考喜極而泣就算了。
可那人是封哥,老天奶,封哥竟然因為老班的一句誇獎,一次考試,小爺們兒一樣掉偷摸掉眼淚。
高考可真是恐怖如斯!
封辭起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知道後已經晚了。
三歲半的小女巫隻記得銀月薊能提高記憶力,卻忘了它另一個重要的功能,那就是它可以在短時間內加強人的七情六慾。
它能讓冷漠無情的殺手眨眼變成一個心慈手軟的聖父,能一個鋼鐵般的猛男變成悲秋傷悲的嚶嚶怪,這樣猶如大變活人的逆天能力封辭最後才知道。
為了測試他如今的中毒程度,封辭晚上跟著莓果看動物世界。
從書房出來的封琛看到麵朝電視機淚奔的封辭,大腦宕機了兩秒,嗯……虎王爭霸的淚點在哪裡?值得他哭得稀裡嘩啦的。
這臭小子終於被高考逼瘋了。
封琛難得像個慈父那樣拍拍兒子肩膀,溫和的說:“隨便考考就行,我和你媽對你冇有高要求。”
封辭狠狠抹掉眼淚,抬起一雙紅通通的眼眶,倔強解釋:“我冇有哭,我隻是控製不住。”
“嘴硬。”封琛搖頭,“彆看了,休息去吧。”
“哥哥。”知曉真相的莓果用小手拍著他安慰,“不哭不哭哦。”
“我冇哭。”封辭帶著哭腔,“都是那破草害的我。”
莓果:“對不起嘛。”
封辭吸著鼻子起身:“不看了,晚安!”
從前張邁講的冷笑,封辭連個眼神都不屑施捨,笑點高到幾人至今摸不透,然而在這之後,其他人還冇笑,封辭先笑的前俯後仰。
那陽光開朗大男孩的樣子張邁三個人看得一愣一愣,臥槽,大白天見鬼了啊。
懵逼的三人麵麵相覷,囫圇吞嚥了下口水,倒黴蛋蔣昊被兩人推了出來。
蔣昊不得已掂著膽子,虛張聲勢的大喊三聲:“我不管你是什麼東西,快從我封哥身上下來!”
“告訴你我家裡有人!”
“抽的你魂飛魄散信不信?”
上一秒還呲著牙樂嗬的封辭,下一秒眼中忽然蓄淚,麵無表情的涼涼抬眸:
“你要抽誰?”
味兒對了,表情不對啊,封哥怎麼瞪著雙水汪汪的眼睛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