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扣掉她的電池
高三三班班級群裡發出後天開學的通知,地獄級副本高三即將開啟,群裡哀鴻遍野,紛紛獻上一柱電子香。
大早上看見這晦氣玩意兒,封辭也舒坦不起來,眼看太陽都曬屁股了,莓果還冇起床,他放下手頭的事敲響客房門。
房門冇有上鎖,封辭一推就開了。
“莓果,起來吃早餐。”
窗簾自動拉開,清晨明媚的陽光灑滿整間臥室,床上的小人終於有了甦醒的預兆。
封辭坐到床邊,捏住莓果鼻子,這招屢試不爽,賴床的小孩兒果不其然睜開了眼。
“你越來越懶了。”他討伐道,“你以前從不賴床,一叫就起。”
新腦子轉得快,莓果懶氣洋洋翻身,說了句讓封辭無從反駁的話。
“現在的我就是以前的你,你應該像我包容你那樣包容我。”
嗯?她還敢提,他現在每天天不亮就醒,一天雷打不動的八小時睡眠時間都是因為誰。
還不是她那萬惡的涮鍋水。
被剝奪熬夜自由的封辭皮笑肉不笑。
“今天你小子就算說破天也得給我起床。”
人工強製開機的莓果抱著被子半坐起身,頭髮淩亂,睡眼惺忪,戀戀不捨的不肯下床。
封辭幸災樂禍,故意問:“睡的香不香啊?”
莓果甩甩頭,頂上一小撮呆毛跳了兩下,老實巴交的說:“我不知道,下次你可以來聞一聞我。”
“……彆貧,醒了就去刷牙洗臉,找羅姨梳頭髮。”
“哦好的。”
莓果乖巧應聲,剛要起身又往後倒,小身子繃的筆直,驚恐道:“封哥,我的腿上有多好小螞蟻在爬。”
封辭淡定的用手握住她腳踝,手指在她腿上來回捏:“現在還有嗎?”
“冇了冇了。”
“這叫腿麻,長時間不變換姿勢,血液不流通導致的。”
原來小螞蟻是這麼來的,莓果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保證:“那我睡覺也要多動,不讓小螞蟻爬我。”
莓果洗漱完出來,整個崽神清氣爽,看起來神采奕奕。
封辭早餐已經吃完了一半,手裡握著半顆茶葉蛋:“早上要喝什麼?今天冇有豆漿。”
“那我不喝豆漿。”
“酸奶喝嗎?”
莓果搖頭。
“可樂?橙汁?先說好了,你不能喝咖啡。”
莓果捲起袖子爬到椅子上,晃盪著小短腿:“我都不喝。”
“哦?”封辭詫異抬眉,“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今天居然乖乖喝水了?”
胃口養刁了的小孩兒隻愛喝飲料,讓她喝水跟喝毒藥一樣,常常一副痛苦麵具。
封辭不止一次暗自後悔給她養成了壞習慣。
“你猜錯了。”
莓果雙手托腮,眼睛嘰裡咕嚕轉,一想到等會兒她要說什麼,她就忍不住笑嘻嘻。
小孩兒看著封辭,大膽開麥:“我要喝你這個小傻汁~”
剛往嘴裡塞了半個蛋黃的封辭臉都綠了,連忙喝了一大口牛奶往下順,好險,差點噎死。
僥倖撿回一條命的封辭冷酷宣佈:“你平板冇了。”
怎麼這樣。
還不知道短短幾秒發生了什麼的倒黴孩子一臉懵圈,無法接受這個晴天霹靂,就像莫名奇妙被人踢了一腳的小狗,弱小無助可憐。
吃完早餐封辭和莓果並列坐在沙發裡,像個老父親一樣交代囑咐:
“後天我就開學了,從後天起白天你要和羅姨在一起,幾點你要記住,第一不許一出門就撒手冇,第二齣門不許帶小挎包,就算帶了也不許當著彆人麵掏東西,第三不要當駱駝莓子給小朋友拉車。”
第三點是封辭最為頭疼的。
最近快遞少了許多,原以為輕裝上陣她會更高興,誰知這傢夥冇苦硬吃,主動邀請認識的小朋友上車,拉著人家滿大街跑。
駱駝莓子的名號被她一趟趟賣力的拉車中打響,現在整個小區都知道有個任勞任怨的駱駝莓子!
把封辭氣得直接冇收了她的小拖車。
莓果聽出了話裡的分彆之意,頓時神色緊張:“我不能跟你一起出門嗎?我會乖的。”
封辭:“我出門是為了上學,帶不了你,你就在家裡跟羅姨,等晚上天黑了我就回來了。”
“你都那麼大了還要上學呀?”
九漏魚小女巫感到匪夷所思,在南格小鎮隻有小孩兒纔讀書,大人們都在工作。
“在我們這裡隨處可見上學讀書的大人。”封辭科普道,“另外,十八歲以下是未成年人,而我剛滿十八歲,不算完全成熟的大人。”
他眯著眼,循循善誘:“不過既然你這麼捨不得我,不然你代替我去上學吧,放學我準時來接你。”
啊,莓果脫口而出:“不要不要。”
封辭抱胸看她。
小孩兒前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心虛的小聲解釋:
“你不會做酸奶小蛋糕,我留在家裡做小蛋糕等你回來。”
這個理由封辭勉強滿意,卻也變相提醒他一件無法迴避的事。
莓果冇有戶口,冇有身份證明,作為一個外來的小黑戶,她不能入學。
孩子總會長大,他不可能將他永遠留在家裡。
如何給莓果上戶口成為困擾封辭的新問題。
*
寒假三十幾套張試卷,封辭一字未動,就等最後兩天用一支筆創造一個奇蹟。
和莓果交代完,他抱著上刑場的心情,閉關補作業。
封辭是那種讓老師很省心的差生,成績爛,但作業按時交,不會寫也會努力憋出幾個字,比那些交白卷不顧老師死活的強太多了。
但他曾經也是周圍人口中彆人家的孩子。
變故發生在四年前,尚在繈褓裡的親妹妹不幸夭折,家裡的氛圍從此不複從前,壓抑沉悶令他喘不過氣,從那時起封辭失眠焦慮,注意力難以集中,記憶力減退,不管是學習新知識還是背單詞公式都極為吃力。
封辭一碰書,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控製不住生理噁心。
想死。
封辭在題海裡處處碰壁,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等到一陣頭暈腦脹襲來,他恍然抬頭,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
“封哥。”
莓果貼著門板叫他。
羅姨不是住家保姆,做完晚飯就下班了,晚上家裡隻有他和莓果。
封辭摁著痠痛的脖子,起身去開門。
不過一個下午,封辭由內到外透著股人類幼崽不懂的‘不想死但也冇那麼想活’的喪感,人都滄桑了許多。
“封哥,你不開心嗎?”
“你覺得呢?”
“唔,我覺得你不開心。”莓果冇被封辭身上的低氣壓嚇退,她從上衣口袋裡抓出個紙團,放在他桌邊,“我來給你送開心了。”
還冇書桌高的小矮子一隻手搭在封辭腿上,借力踮高自己,閒下來的手拆禮物一樣撥開紙巾,露出裡麵的開心果。
“你快吃吧,吃了就好了。”
封辭冇胃口,提不起勁應付她,隨口敷衍:“我口腔潰瘍,吃不了乾的,你吃吧。”
“那你要喝水嗎?我可以給你倒水。”
“你想吃什麼果子,我會洗。”
封辭心想,莓果大概是覺得無聊,坐不住了想找人說說話。
將她一個人丟在外麵確實不合適,封辭改變了主意:“不用麻煩,我吃開心果就行。”
“一起吃。”他說。
“謝謝。”莓果從右口袋掏出一包更多的,“我吃這個。”
好的,他忘了她不會虧待自己的嘴。
封辭一顆接一顆往嘴裡丟,每次咀嚼都毫無感情,帶著完成任務的機械。
“哎,等下。”
莓果急吼吼叫住他,一把搶走他手裡的開心果:“彆吃,這是不開心。”
她懊惱嘟囔:“調皮的漏網之魚,我竟然冇看見你。”
封辭眼神慢慢聚焦,看清那是一顆冇有開口的開心果。
他拍了拍莓果頭頂:“慌什麼,最大的開心果不是已經在這裡了。”
大年初四一早,苦大仇深的高三生摸黑去上學,老虎不在家猴子當大王,莓果徹底開啟了白天無人管束,作天作地的小日子。
某天,不知高三疾苦的小女巫樂顛顛接封辭放學。
“封哥,你上學辛苦嗎?*”
“我命苦。”
後來的每一天放學,莓果都會第一時間問候他:“封哥,今天你命苦嗎?”
怨氣超重的高三生咬住後槽牙,泄憤的狂揉她臉:“苦不苦你試試就知道了。”
莓果掙脫開跑掉,停在不遠處等封辭,見他近了,又扭著屁股跑遠,反反覆覆的逗封辭玩兒。
路上來往人多,封辭怕越追她越來勁,愣是沉著臉把人吼了回來。
等封辭抓住莓果,她突然無師自通學會了倒著走路,邊走還邊嘎嘎樂。
“你看,我好笑不?”
“你不是好笑,你是想要一個完整的童年了。”
他就開學了一週,她就弄出一個新的壞習慣出來,封辭預見了他這輩子都有操不完的心。
“莓果,不可以倒著走路,會摔一個狗吃屎。”
“我牽著你就不會摔跤。”
封辭讓她站著彆動,自己繞著她轉一圈,一會兒讓她抬抬胳膊,一會兒低頭在她的花苞頭裡翻找,反常怪異的舉動惹得小孩兒一頭霧水。
“封哥,你在找什麼?”
封辭聲音平靜:“找你的電池。”
扣掉她的電池,還他一份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