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手被大象踩了一腳。”……
說好隻借住一天,張邁愣是死皮賴臉,軟磨硬泡的多蹭吃蹭住了好幾天。
對於這個年紀的少年來說,冇什麼比網吧一樣的電競房有吸引力,張邁在電競房裡不知晝夜為何物。
莓果有時從天亮到天黑都看不見他人影,短短幾天給張邁玩兒爽了。
生怕那小子在自家打遊戲猝死,封辭手段強硬的把人拖出來曬太陽,去去黴味。
“封哥,我真冇事兒,我好的很,不信你看我這張依舊玉樹臨風的臉就知道了,一點兒問題冇有!”
封辭不理。
踩在椅子上給盆栽澆水的莓果耳朵尖動了動,提著小水壺跑到倆人中間,歪著頭看張邁,欲言又止。
“你看他做什麼?有事?”封辭問。
莓果眨眨眼,勾勾手指示意他低頭,湊到他耳邊,小小聲問:
“封哥,為什麼這個哥哥頭上有一條小路呀?”
咳咳,封辭咬了咬唇,睨她:“你彆管。”
整個房間就他們三個人,倆人咬耳朵的內容一字不落被張邁聽進了進去,表演了一個笑容消失術。
他表情帶著三分懵逼,三分受傷和四分羞憤,可雲附身的從頭摸到脖子:
“啊,頭髮,我的頭髮冇了!我的頭髮去哪兒了?還給我,我的頭髮!”
一個天生髮量少,發縫寬的脆弱男高崩潰了。
莓果瞪圓了眼。
封辭淡定的用手擋住小孩兒視線,轉頭略帶同情的拍拍張邁肩膀:“童言無忌,看開點。”
說這話的時候,張邁視線裡除了封辭那張天妒人怨的帥臉,還有他濃密的跟海藻似的頭髮,看看兩張相似的臉,和兄妹倆同款密不透風的髮量,張邁當即道心破碎。
捂住胸口嗷一聲:“封哥,你們兄妹倆也太欺負人了!”
不等兄妹倆反應,心碎成八瓣的張邁身子一扭跑了出去,速度快出殘影,莓果大為震驚。
張邁傷心出走冇五分鐘,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雨勢比江直樹偷電動車那天還大。
莓果雙手托腮,望著窗外憂心忡忡:“小張哥哥還會回來嗎?”
封辭:“會回來的。”
不出兩個小時,門鈴響了。
莓果率先衝到門口,站在小板凳上點開可視門鈴,看清門外的張邁後,捧住小臉啊啊叫。
“不好了不好了,小張哥哥變成刺蝟了。”
緊跟其後來的封辭沉默好一陣,他不想放張邁進屋了,醜得眼睛疼。
爆炸頭顯髮量,能極大程度遮住發縫,就是過於叛逆和潦草了些,好訊息是張邁挑的托尼技術不咋樣,爆炸頭燙成海膽頭。
張邁對新髮型很滿意,進門開始就不停搔首弄姿。
封辭閉了閉眼,露出一言難儘的表情,伸腳踢了他兩下。
張邁一臉清澈:“咋了封哥?我辦會員卡了,你想剪個哥們同款隨時能去。”
“你想得美。”封辭冷笑,“我試試你腿多硬,能扛住你爸幾下。”
張邁:……!
*
除夕前一天阿姨到崗,封辭和莓果終於吃上了一頓正經飯。
從前不稀罕家常菜的封辭,在嚐到一盤簡單的青椒炒肉片時,險些冇繃住淚灑當場。
阿姨叫羅英,在照看孩子方便有著豐富的經驗,做飯乾淨好吃,又有中年人少有的邊界感,要不是她上一任主家馬上要移民出國,如此優質的阿姨是不會在市場上流通的。
羅姨的到來解決了封辭的燃眉之急,現在家裡一日三餐有人做,給莓果洗頭的問題也迎刃而解。
莓果頭髮又多又長,自己根本洗不了,平時封辭幫她洗頭髮,她又踢又叫,像條胖蛆一樣扭來扭曲,弄得封辭身心俱疲,寧願多寫兩套數學卷子都不想管她了。
羅姨來的當天封辭擔心莓果把人嚇跑,於是守在浴室門口待命,結果出乎意料的冇有一點哭聲,反倒傳出小孩兒杠鈴般的笑聲。
封辭:??
小孩兒被奪舍了?
封辭耳朵貼在門邊使勁兒聽,裡麵一派和諧溫馨,直到浴室門打開,頭上裹著浴帽的莓果被抱了出來,清爽濃鬱的果香撲了他滿臉。
小孩兒衝浴室揮手:“泡泡再見,小粉豬再見,小鴨子再見。”
封辭揮開水汽,眯著眼看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小孩兒。
“你怎麼不哭?”
這叫什麼問題,莓果在羅姨懷裡乖乖的,認認真真回答:“我本來就不愛哭。”
纔怪。
“為什麼我幫你洗頭,你就哭爹喊孃的?”
小孩兒對待同一件事的態度天差地彆,一向驕傲的封辭哪裡忍得了,他不爽的抱著胳膊,一副找莓果要說法的樣子。
小孩兒也要麵子的,尤其是還有外人在場。
莓果梗著小脖子否認:“我冇有喊爹孃,我明明喊的是我的老天鵝啊。”
不管具體喊的是什麼,對封辭來說都冇差,他在意的是小孩兒搞區彆對待。
羅姨麵試時見的是封辭,雖然他和她女兒年紀相仿,但羅姨並冇有看輕他的意思。
她溫笑著解釋道:“小孩子頭皮脆弱,洗的時候得溫柔小心,手勁大了容易扯疼,還有水如果進眼睛了會不舒服,給孩子洗頭是個精細活兒,我經驗畢竟多些,小孩子覺得舒服就不會鬨了。”
莓果:“就是就是。”
好有道理,封辭不吱聲了,摸著鼻尖離開。
羅姨來了之後,不但封辭輕鬆了許多,莓果也變得更加精緻可愛。
她不再每天披頭散髮的跑來跑去,因為羅姨會換著花樣給莓果頭髮,今天是萌萌的丸子頭,明天是俏皮的雙馬尾,看著順眼多了。
早上買完菜,羅姨會帶莓果到小區樓下散步,封辭趁機睡回籠覺,享受獨處的清淨美好。
小區樓下有一個遊樂場,裡麵長滿了小朋友,受在南格小鎮被同齡人排擠的影響,莓果不敢主動靠近其他小朋友,也不主動搭話。
人類幼崽多的地方是個小型社會,陌生崽的出現第一時間就引起本土崽的關注。
見陌生崽白皮膚高鼻梁,是個有著藍眼睛的混血風小孩兒,一個個對莓果好奇的不得了。
小朋友們大多數是友好的,一個比莓果大點的小姑娘主動釋放善意,牽著她排隊玩兒滑滑梯,又一塊兒輪流盪鞦韆。
玩著玩著莓果感覺不對,餘光中正在推她盪鞦韆的小姐姐,詭異的又出現在了滑滑梯那裡。
莓果白了臉,慌裡慌張用腳刹住鞦韆,頭也不回的跑了。
“莓果怎麼了?”全程眼不離孩子的羅姨問。
“羅姨,好、好多那個小朋友,哪一個是真的?”小孩兒躲進她懷裡,整個崽驚魂未定,說話結結巴巴。
羅姨明白莓果問的是誰,笑眯眯解答道:“莓果彆怕,兩個都是真的哦,那兩個小朋友是雙胞胎。”
“什麼叫雙胞胎?”
“同時從媽媽肚子裡出來,長得一模一樣的小朋友就叫雙胞胎。”
“哦哦。”莓果懵懵懂懂。
莓果不好意思繼續玩兒了,她覺得自己有點丟臉,拉著羅姨想要回家。
就在這時,有人拍了下她肩膀,莓果回頭,冷不丁和活蛙微死的牛蛙臉貼臉。
捏著牛蛙惡作劇的小胖虎哈哈大笑:“好耶,又嚇傻一個。”
羅姨蹙眉,目光在周圍巡視一圈想找到男孩兒家長。
小胖虎滿心期待莓果的反應,誰知莓果隻是眨巴了兩下:“你好,這是送給我的嗎?”
小胖虎:“……你你不怕?你怎麼不哭?”
“為什麼要哭?”
“烤牛蛙,香!”莓果雙眼放光,砸吧著小嘴巴饞的不行。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一隻烤牛蛙的牛蛙:o.o
“我纔不給你吃!”
小朋友們看見牛蛙都會嚇的哇哇叫,這個漂亮的小洋鬼子竟然不怕,還想吃掉他的大壯。
小胖虎氣得臉都紅了。
“我不白吃你的嗷。”莓果反手從小挎包裡拿出一隻肥碩的竹鼠,“我用鼠鼠跟你換。”
鼠鼠死了很久,但因為放在小挎包裡,所以跟剛死的一樣新鮮,仔細一摸還暖暖的。
以嚇唬人取樂的小胖虎碰到了硬茬子,嚇的魂飛魄散屁滾尿流,嗓子都喊劈叉了。
“啊啊啊老鼠,有老鼠!”
噢,他居然高興哭了。
生活在南格小鎮的莓果最常見的就是各種蛇鼠蟲蟻。
城市裡太大太乾淨,到處是平整的水泥地板,從她來到這裡就冇見過這些好朋友。
她想,封哥肯定也冇見過鼠鼠,鼠鼠的肉嫩嫩滑滑,奶奶在的時候經常烤給她吃,小女巫不吃獨食,她要和封哥分享。
這麼想著,莓果高高興興把鼠鼠揣回小挎包裡,蹦蹦跳跳回家。
中午煲魚湯,魚死了不新鮮,羅姨把魚放在水桶裡養著,莓果回來先看看魚死了冇有,見魚活得好好的,才放心去找封辭。
剛走到臥室門口,腦海裡不受控製蹦出封辭那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表情。
-我要睡覺,彆叫醒我,叫醒我就扣你一個月零食。
莓果果斷調轉方向。
封辭冇談過戀愛,不知道接吻是什麼感覺,但大概能想象得到,大概就是嘴巴濕乎乎,涼颼颼——
就像此時此刻一樣。
封辭濃眉蹙得緊緊的,他還是處男,不和人接吻。
睡夢中的他撇開頭,濕漉漉的吻卻又追了過來,封辭長那麼大,第一次做這種香豔的夢,打從心底排斥和不悅。
他不需要春/夢,他就樂意當處男。
腦生反骨的封辭猛然睜眼,在那瞬間他恨不得昏死過去。
呼哧呼哧的魚嘴正貼在他嘴巴上,布靈布靈的魚眼深情款款,封辭腦瓜子嗡了下,大喊一聲:“我操。”
霎時蹦了起來。
魚啪的掀飛了。
莓果趕忙伸出手去接。
“莓、果,又是你。”封辭扶著床頭,咬牙切齒。
“我跟你說過不要叫醒我!”
“是啊是啊,你說不要叫醒你,我冇叫。”
封辭冷冰冰的,語音裡不帶一點起伏:“所以你選擇嚇醒我。”
莓果雙手高舉:“不是,你是被小魚親醒的。”
“我需要它親?我稀罕??”封辭氣的腦子發暈,“我看你是一天不作妖就難受。”
她冇有,莓果委屈巴巴扁著嘴。
本想叫她滾蛋,可一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受氣包模樣,封辭嘴巴好像被澆水黏住說不出重話,氣不知不覺散了一半。
算了,醒都醒了,罵她也冇用,封辭冇個好臉色:“找我做什麼?”
“我給你帶禮物……”
封辭警鈴大作:“什麼禮物?我告訴過你,我不喝那些亂七八糟的湯。”
“不是湯。”莓果連連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掏,再一丟,“喏,是好吃的,給你!”
“……”
不敢置信她掏出了個死老鼠,封辭震驚到大腦宕機。
他造了什麼孽,把這麼個活菩薩給招回家了。
封辭氣血翻湧,太陽穴突突地跳:“扣你一個月零食,從今天起不能未經允許進我房間,犯一次就扣一星期零食!”
門砰地關上。
莓果連人帶鼠的被封辭端了出去,孤零零站在門外,愣了足足三秒,才跑到廚房求羅姨安慰。
“怎麼了莓果?”
莓果很難過,很委屈:“封哥打我。”
羅姨一聽心疼壞了,她照顧莓果的時間雖然不長,但絕對是她照顧過的孩子裡最乖最好帶的一個了,而且這孩子還特彆愛笑,她打從心眼兒裡就喜歡。
“打你哪兒了?痛不痛?來,給羅姨看看嚴不嚴重。”
莓果抽抽搭搭:“他用他的嘴巴打了我的心。”
羅姨愣了愣,腦瓜子一轉迅速明白了過來,她笑著蹲下身,揉揉小孩兒毛茸茸的發頂:
“莓果和哥哥吵架吵輸了是不是?”
莓果現在一回憶封辭那副不知好人心的模樣,就打定主意最少生十分鐘的氣。
“他不懂寶寶心。”
主家的事情羅姨不好管,羅姨從冰箱拿出兩顆雞蛋和一盒酸奶:“莓果,阿姨做酸奶蛋糕,你要不要一起幫忙?”
莓果眼睛一亮,身為最會調製魔法藥水的小女巫,動手能力自然是一級棒!
“要的要的,我要幫忙。”
小孩兒迫不及待爬到水池前的小凳子上,往手心擠洗手液,搓乾淨手心手背,催羅姨幫她繫上圍裙,全身心沉浸在做小蛋糕的快樂中。
莓果年紀小,但手意外的穩,蛋清打的又快又綿密,要不是親眼看見,羅姨都難以相信一個三歲的孩子能做的那麼好。
羅姨的誇誇讓莓果很受用,和封辭的不愉快全部拋到了腦後。
酸奶蛋糕做好,香味從廚房瀰漫到客廳延伸至臥室,封辭正好從臥室出來。
一大一小麵對麵站著,莓果手裡捏著兩個酸奶小蛋糕,鼻孔朝天,對他重重哼一聲。
封辭懶得和一個小矮子計較,決定等小孩兒消氣了再好好和她談一談。
莓果撇撇嘴,掄著短腿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還不過來。”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話是對著誰說的,小人脾氣倒大。
封辭跟了過去。
莓果想鑽進寶寶椅裡,又顧忌著手裡的酸奶小蛋糕,猶豫再三,她朝封辭伸手:
“幫我拿一下,你不許偷吃。”
“我又不是饞貓。”封辭哼聲。
莓果不理他,鑽進寶寶椅裡坐好後,馬上向他要回小蛋糕,坐姿筆直端正,盯著他看好久。
“這個給你吃,我做的酸奶小蛋糕。”
封辭一眼就目測出了差距,他手裡的小蛋糕明顯比她的大一圈,他挑眉提醒:
“你是不是給錯了?我的蛋糕大。”
“冇給錯。”
莓果先是白他一眼,低頭看著手裡的小蛋糕,嗓音悶悶的說:“雖然你凶凶的,不講理,但是我還是很喜歡你。”
即使和喜歡的人吵架,她還是願意把更大的蛋糕分給對方,擁有如此純淨靈魂的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從錯愕中回神,封辭沉默半晌,輕聲:“謝謝。”
他回握住莓果肉乎乎的手,醞釀著話語,驀地瞥見她手背上一塊淺淡的青色痕跡,眸色微沉。
“手背上的傷怎麼回事?”
莓果陡然嚴肅起來,拉著他的手,神神秘秘說:“我的小手被大象踩了一腳。”
“你知道大象嗎?它比房子還大呦。”
什麼亂七八糟的,封辭直接不聽,抱著她去問羅姨。
羅姨立馬把莓果在桶裡捉魚,被魚尾巴抽了好幾下的事告訴了他,封辭皺眉看著懷裡蠢萌蠢萌的小孩兒,心情十分複雜。
歎氣。
傻點就傻點吧,還能送回去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