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時代：從輔警開始修行 第253章 動搖

陳青的腳步聲消失在迴廊盡頭，正廳裡隻剩下葉重山一個人。他坐在主位上，手裏還攥著那隻空酒杯，指節發白，像攥著不是酒杯，而是某個人。酒壺裏的酒還剩大半壺，酒香在空氣中瀰漫，和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混在一起，甜中帶辣，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沒有再倒酒。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戈壁灘上特有的沙塵味，還有遠處軍營裡隱隱約約的號角聲。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把院子照得雪亮，桂花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畫。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樹。

效忠大乾。這四個字，從他記事起就被刻進了骨頭裏。父親教他讀書認字，第一本就是《忠經》。開篇第一句：“天下至德，莫大乎忠。”他背得滾瓜爛熟，倒背如流。父親說，葉家世代忠良，你也不能辱沒門楣。他說，是。

二十歲那年，父親戰死沙場，他接過鎮西將軍的印信，跪在父親靈前發誓：葉重山此生，必效忠大乾，守護西境，至死不渝。他做到了。三十年來，他駐守西境，大小數百戰，身上傷疤無數，從一個小兵做到了鎮西大將軍。他用鮮血和性命，兌現了當年的誓言。

可大乾是怎麼對他的？

葉重山的手握緊了窗框。木頭在他掌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隨時會碎。他沒有鬆開。

皇上忌憚他，他知道。功高震主，自古就是大忌。他駐守西境三十年，手握十五萬邊軍，朝中有人彈劾他擁兵自重，有人誣告他勾結異族，有人建議皇上削他的兵權。他不在乎，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葉重山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任何人嚼舌根。

朝廷剋扣他的軍餉，他忍了。將士們的鎧甲舊了，他自掏腰包買新的；糧草不夠了，他帶著士兵開荒種地；兵器斷了，他找鐵匠自己打。能忍的，他都忍了。

朝廷往他身邊安插監軍，他也忍了。那些監軍，有的是太監，有的是文官，有的是皇親國戚，來了什麼都不懂，指手畫腳，瞎指揮。他笑臉相迎，客客氣氣，從不紅臉。

可這次，他們動了他的女兒。

葉重山的拳頭猛地砸在窗框上，木屑飛濺。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怒。賜婚的事，他妥協了。他知道，那是皇上在試探他，在警告他，在用他的女兒當人質。他不想妥協，但他不能不妥協。抗旨不遵，就是造反。他葉重山可以死，但鎮西軍不能反，西境的百姓不能跟著遭殃。所以他妥協了，把女兒送進京城，送到那個吃人的牢籠裡。

可他們還不滿意。賜婚暫緩，葉昭要回西境，他們就在路上設伏，要取她的命。

皇室供奉院，二品供奉。那是大乾皇室最鋒利的刀，輕易不出鞘，出鞘必見血。這一次，他們把這把刀對準了他的女兒。

葉重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他的眼神恢復了平靜，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還在抖，不是怕，是怒。怒到極致，反而平靜了。

他想起了陳青的話。“葉將軍，你考慮考慮。不急，我等你。”那個年輕人，是從裂縫那邊過來的。華夏，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那邊的人，和他們一樣，有血有肉，有刀有劍，有愛有恨。那邊的人，殺了大乾皇室供奉院的二品供奉。那邊的人，想幫他。

幫他做什麼？幫他守住西境，幫他保住鎮西軍，幫他不用再當皇室的棋子。幫他——造反。

葉重山的眉頭擰成了川字。他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倒映著他的臉。那是一張蒼老的臉，皺紋很深，眼袋很重，顴骨很高，嘴唇很厚。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很烈，辣得他嗓子發緊。

他想起父親的話。“重山，記住，葉家世代忠良。”他想起自己跪在父親靈前發的誓。“葉重山此生，必效忠大乾。”他想起女兒被賜婚時他沉默的妥協，想起女兒差點死在路上的驚險，想起陳青那一刀斬下的金光。

效忠大乾。效忠什麼？效忠那個想要他女兒命的皇帝？效忠那個把他當棋子的朝廷？效忠那個腐朽的、爛到根子裏的王朝？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出腦海。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幕僚周文淵推門進來，看到葉重山一個人坐在那裏喝酒，愣了一下。“將軍，您還沒睡？”葉重山抬起頭，看著他，“文淵，坐。”周文淵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那張被酒氣熏紅的臉，心裏有些不安。他跟了葉重山十幾年，從沒見過將軍這樣喝酒。

“將軍，您有心事？”周文淵問。

葉重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文淵，你說，我葉重山這輩子，對得起大乾嗎？”周文淵愣了一下，“將軍何出此言？”葉重山看著他，“我問你，對得起嗎？”周文淵想了想，說：“對得起。將軍駐守西境三十年，保境安民，功在社稷。”

葉重山點了點頭，“那我女兒呢？對得起嗎？”周文淵沒有說話。他沒法回答。

葉重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皇上賜婚，我答應了。把昭兒送到京城，當人質。我以為，這樣就能讓皇上放心，讓朝廷放心，讓鎮西軍平安。可他們還是不放心，他們想要昭兒的命。”他放下酒杯，看著周文淵，“文淵，你說，我該怎麼辦？”

周文淵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將軍，臣不知道。”葉重山看著他，苦笑了一下。“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盤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月光灑下來，把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周文淵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楚。他跟了葉重山十幾年，從沒見過將軍這麼迷茫。將軍從來都是果斷的、堅定的、不容置疑的，可現在，他猶豫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選。

效忠大乾，是忠。保護女兒，是身為人父的根本，哪個更重要？

葉重山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他看著周文淵，“文淵，你說，那個周青，可信嗎？”周文淵想了想，說：“他救了小姐，這是事實。他殺了皇室供奉院的二品供奉，這也是事實。至於可不可信——”他頓了頓，“臣不敢妄斷。”

葉重山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他站起身，“你回去休息吧。我再坐一會兒。”

周文淵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退了出去。正廳裡又隻剩下葉重山一個人，他坐在那裏，麵前是一壺酒，兩個酒杯，一個空，一個滿。他端起滿的那杯，舉到眼前，看著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月光照進來，照在酒液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

“爹，你說，我該怎麼辦？”他低聲問。沒有人回答。窗外的風忽然緊了一些，桂花樹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嘆息。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地圖前。地圖上，大乾的疆域像一頭臥著的牛，西境是牛頭，京城是牛心，裂縫在牛腹。他的手指從京城慢慢劃到西境，在那條線上停了很久。然後他收回手，轉身走出正廳。

院子裏，月光如水。他站在桂花樹下，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站了很久。夜風吹過來，帶著沙塵，他眯起眼，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沙塵味吸進肺裡。

這是西境的味道，他熟悉了三十年的味道。這片土地，他守了三十年，還會繼續守下去。但為誰守，他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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