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亂世，我即人皇 第33章 大考命題（下）

阿靈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冒了出來，飄在房梁上，雙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出題。

“先說術數。”薑臨拿起一張空白的紙，在上麵寫下“術數”兩個字。

“術數考的是算賬的能力。管倉庫的要會算糧草，管財政的要會算收支，管工程的要會算用料。不過光會算實際賬目還不夠，還得有抽象思維。所以我打算出幾道‘虛題’，考考他們的腦子。”

徐書一愣：“何為虛題？”

薑臨笑了笑，提筆在紙上寫了一道題。

“籠子裏有雞和兔，從上麵數有三十五個頭，從下麵數有九十四隻腳。問雞兔各幾隻？”

徐書盯著題目看了幾息，低頭默算，片刻後抬起頭：“雞二十三隻，兔十二隻。不過侯爺，這題......頗為奇特。若用常規算術，算起來還真是吃力。侯爺是從哪裏學來的？”

他看向薑臨的眼神裏多了一絲驚訝。

陳平也湊過來看了一遍，嘴裏念念有詞，算了半天，一拍大腿：“還真是二十三和十二！侯爺，這題有意思。不考實際賬目，但考的是......是......”

“邏輯。”薑臨說。

“對，邏輯！”陳平眼睛亮了，“不過這邏輯也太繞了，一般人怕是算不出來。”

薑臨又寫了一道。

“今有布匹五丈，每尺售價三十文。若一次購買超過三丈，超出部分每尺優惠五文。問：買四丈需付多少錢？”

徐書算了算：“三丈三十尺，九百文。超出的一丈十尺，每尺二十五文，二百五十文。共一千一百五十文。侯爺，這道題倒是不難。”

話音剛落，薑臨又寫了一行字。

“某人購進貨物一百件，每件成本二兩銀子。後以每件三兩銀子的價格賣出六十件，剩餘四十件因滯銷降價至每件二兩五錢。問：此人最終利潤率是多少？”

徐書和陳平同時低頭算。徐書先算出結果：“成本二百兩，賣出得二百八十兩，利潤八十兩，利潤率四成。”

陳平慢了片刻，也算出來了。他抬起頭，看著薑臨，欲言又止。

“侯爺，”陳平斟酌著措辭，“這些題目......不像是從書裏學來的。倒像是侯爺自己想出來的。”

薑臨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又寫了兩道。

第一道：“某坊市共有商鋪百家，其中賣糧者四十家，賣布者三十家，既賣糧又賣布者十家。問：既非賣糧亦非賣布者有多少家？”

徐書畫了個圖，在紙上圈圈畫畫，片刻後說：“四十加三十減十，得六十。百家減六十，剩四十家。侯爺，這道題的思路......很妙。用圖來解，一目瞭然。”

他看向薑臨的目光已經從驚訝變成了敬畏。

這個北淵侯，到底腦子裏裝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陳平也在旁邊感慨：“侯爺，這些題，我等讀書這麽多年，從未見過這種路數。”

薑臨擺了擺手，又寫了最後一道。

“甲從北淵城出發往泰順城，日行六十裏。乙從泰順城出發往北淵城，日行四十裏。兩城相距二百裏，問：兩人幾日相遇？”

這道題相對簡單，徐書和陳平同時算出“兩日”。但徐書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侯爺，這些‘虛題’，考生能答得出來嗎？”

“能答出來的，就是我要的人。”薑臨說。

阿靈在房梁上飄著，看著薑臨寫題，忽然冒出一句：“這些題你是從哪學來的？我翻遍係統記錄，上古時代也沒見過這種出題法。”

薑臨在心裏說：“我自創的，不行嗎？”

薑臨一口氣出了三十道術數題，從易到難排好。徐書和陳平各出了幾道補充，湊成了五十道。

“第二場，律法。”薑臨換了一張紙，寫下這兩個字。

“律法考什麽？”徐書問。

“考法條和法條應用。”薑臨說，“不是考斷案，是考他們對律法的熟悉程度。管司法的人，必須把法條背得滾瓜爛熟。”

陳平點頭：“有道理。以前周文遠在的時候，衙門裏的人連律法都不懂，全憑喜好判案。老百姓有冤沒處說。”

薑臨從抽屜裏拿出兩份東西。

一份是他自己擬的《北淵律》簡本，隻有二十幾條，涵蓋刑法、民法、軍法。

另一份是大齊國的《永徽律》節選，是王茂從舊檔裏翻出來的，齊國通用的法典。

“《北淵律》和《永徽律》都要考。”薑臨把兩份律法攤在桌上，“《永徽律》是朝廷定的，我們現在名義上還是大齊的臣子，不能廢。但《永徽律》有些條文不適用北境，所以我加了《北淵律》作為補充。兩者衝突的地方，以《北淵律》為準。”

徐書翻了翻《北淵律》，念出聲來：

“殺人者償命，不論過失或故意，一律斬。”

“傷人者按傷勢輕重量刑，輕者杖責，重者流放，致殘者斬。”

“盜竊者按贓量刑，一兩以下杖二十，一兩至十兩杖五十並追繳贓款，十兩以上流放，百兩以上斬。”

“貪贓枉法者，革職查辦，追繳贓款。贓款十兩以上者流放，百兩以上者斬。”

“臨陣脫逃者斬。通敵叛國者誅九族。”

“凡北淵侯領內居民，不論男女，皆享有同等財產繼承權。”

徐書唸完，沉默了片刻：“侯爺，這些法條很嚴厲。不過亂世用重典，徐某明白。”

薑臨拿起筆，開始出律法題。

第一道：“某人因瑣事與人爭執，持刀傷人，致對方左臂骨折。依《北淵律》，當如何量刑？”

這道題考的是對“傷人者按傷勢輕重量刑”這條的具體應用。骨折屬於“致殘”，按律當斬。

第二道：“某倉曹利用職務之便，虛報糧草損耗，私吞糧食八十斤，折銀約十二兩。事後主動退還贓款並認罪。依《北淵律》，當如何處置？”

這道題考的是貪贓枉法罪和自首情節。

十二兩超過十兩，按律流放。但主動退贓認罪是否可以從輕？《北淵律》沒有明確規定，需要參考《永徽律》中的“自首減等”條款。

徐書補充道：“這道題可以考出考生對兩部律法的綜合運用能力。”

第三道：“某士兵在戰場上因恐懼逃離，導致戰友兩人陣亡。後該士兵後悔，主動歸隊並拚死救回傷員三人。依《北淵律》和軍法，當如何處置？”

這道題考的是臨陣脫逃罪和功過相抵的問題。

薑臨在《北淵律》中沒有寫功過是否可以相抵，這就給了考生發揮的空間。

有人會主張依法斬首，有人會主張將功折罪。

薑臨又出了七道律法題，每道都對應一兩條具體的法條。徐書和陳平各出了幾道，湊成了三十道。

“第三場，策論。”薑臨寫下這三個字，筆鋒有力。

“策論就一個題目。”薑臨想了想，提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論北淵侯領未來五年發展之要務》

“五千字以內。讓他們寫。”薑臨放下筆，“不限體裁，不限角度。可以從農業寫，可以從軍事寫，可以從教育寫，可以從商市寫。隻要能自圓其說，言之有物，就行。”

徐書瞪大了眼睛：“侯爺，五千字？以前的科舉，策論也就千字左右。五千字，莫說要寫得好，就是湊夠字數也不容易啊。”

“所以纔要考。”薑臨說，“五千字，寫不出真東西的，全是廢話。能寫出真東西的，肚子裏一定有貨。”

陳平點頭：“而且五千字能看出一個人的條理和耐心。有的人寫到三千字就亂了，有的人從頭到尾清清楚楚。高下立判。”

徐書想了想，也點了點頭：“有道理。那就五千字。”

薑臨又加了一條：“策論不得堆砌辭藻。誰要是寫得花裏胡哨、言之無物，直接不取。”

徐書苦笑了一聲：“侯爺這一條，恐怕要得罪不少老學究。不過也好，省得他們把三司變成翰林院。”

三道題全部出完，已經過了三更天。

薑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徐書端著已經涼透的茶，一口一口地抿，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裏的光還沒滅。他看著桌上那些題目，忽然歎了口氣。

“侯爺，徐某自認讀過不少書，見過不少世麵。但侯爺出的這些題目……尤其是術數那幾道‘虛題’，徐某聞所未聞。侯爺之才，當真令人歎服。”

陳平也感慨道：“是啊，侯爺。我等在利忠城也算見過不少能人，可像侯爺這般，能想出雞兔同籠、容斥之法的人，一個都沒見過。侯爺莫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薑臨笑了笑，沒接話。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從某個神奇的世界穿越來的吧，這隻是小學的數學題罷了。

阿靈飄在房梁上，歪著頭看著薑臨，若有所思。

她總覺得這個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這些題目，包括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能想出來的。

但她翻了翻係統的記錄，又找不到任何外來幹預的痕跡。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的任務是協助宿主，不是查宿主的戶口。

薑臨站起來，把桌上的紙張收攏，碼整齊，用鎮紙壓住。他看了一眼那些題目，心裏默默算了一下：五十道術數題，三十道律法題，一道五千字的策論。

滿分三百分。

薑臨並不知道，未來的百年，人族的教育界，會因為這三套試題，發生多大的變化。

判卷筆能解決術數和律法的客觀題，但策論得他自己看。

兩千五百篇策論，每篇五千字，一千二百五十萬字。

薑臨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後腦勺一陣發涼。

阿靈飄過來，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後悔了吧？讓你出五千字。”

薑臨麵無表情：“閉嘴。”

他把油燈吹滅，摸黑走出正堂，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涼的空氣。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梆子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薑臨打了個哈欠，腳步虛浮地往住處走。

阿靈飄在他身後，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他已經聽不清了。

腦子裏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還得早起，把題目交給王茂去印製。

……命苦。

第二天，王茂拿到題目的時候，手都在抖。

倒不是這卷子多沉，而是看到第一頁的數術考試裏，有幾道題自己似乎也不會做……

他深吸一口氣，把題目收好，親自帶著人去了城東的印坊。

印坊不大，隻有四五個工匠，平時印一些告示和公文。王茂把題目交給工頭，交代了三遍“不能出錯”，又親自盯著印了第一版，確認無誤之後，才放心地離開。

印坊門口圍了不少人，都是來看熱鬧的。

有人想打聽考題，被王茂派去的衛兵擋在了外麵。

有人不死心，托關係找印坊的工匠問，工匠們一律搖頭：“不知道，我們不識字。”

這當然是假話。印坊的工匠雖然讀書不多，但印了這麽多年東西，字還是認識一些的。

但王茂交代了，誰敢泄題，直接送監察司。

工匠們不傻，犯不著為了一頓飯錢丟了腦袋。

考試的日子定在一個月後。王茂按照薑臨的授意，發布了考試的大綱。

數術題最神奇，大家根本不知道要學什麽，但律法題的大綱很清晰，考大齊《永徽律》和北淵侯領的《北淵律》。

至於策論，全靠平日的積累和見識了。

訊息傳出去之後，三座城的考生們開始瘋狂備考。

有人在書鋪裏買舊書，有人在街頭巷尾討論考題，有人幹脆閉門不出，整天在家苦讀。

最熱鬧的是北淵城的書鋪。

原本冷冷清清的鋪子，一夜之間擠滿了人。

買書的、借書的、蹭書看的，把鋪子塞得水泄不通。

書鋪老闆笑得合不攏嘴，連夜讓人從南邊進了一批書，結果剛到城門口就被搶光了。

更離譜的是，城裏居然開始有人賣所謂的“真題”。

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中年人在坊市擺了個攤，攤上放著一疊手抄的小冊子，封麵上寫著“北淵侯大考真題密卷”幾個大字，每本賣一兩銀子。

買的人還不少。

薑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城主府裏喝粥，差點把飯噴出來。

王茂派人去了一看，是個落魄秀才，以前在周文遠手下當過幾天文書，後來被辭退了。

此人根本沒參加過命題，連考題的方向都不知道，純粹是趁火打劫。

薑臨聽完匯報，笑了一聲：“挺有商業頭腦。讓他把攤子收了，銀子退給買書的人。警告一次，下次再犯，按詐騙罪論處。”

王茂領命去了。

阿靈在腦子裏說：“你倒是寬宏大量。”

“又不是什麽大事。”薑臨拿起碗繼續喝粥，“再說了，說明百姓重視考試，這是好事。”

阿靈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第二天，那個賣假題的秀才被王茂當街訓了一頓，灰溜溜地收了攤。

第三天，買書的人排著隊去退銀子，雖然折騰了一場，但大家反而更期待大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