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城,欽天監北境衙署。
顧承安端坐案後,指尖輕輕敲擊著一份剛送達的緊急文書,麵色平靜,眼底卻深不見底。一名身著黑色勁裝、氣息精乾的探子垂首立於堂下,大氣不敢出。
“夜鴉驛……徹底失聯了?”顧承安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回大人,是。”探子連忙回道,“按例每三日一報的驛卒音信全無。附近村落有獵戶傳言,前夜見驛方向有異光閃爍,隨後再無任何聲息,連往常的夜鴉啼叫都消失了。今晨有商隊冒險靠近,發現驛站被一團……一團不祥的黑霧籠罩,死寂無聲,不敢深入,立刻回報。”
“黑霧……”顧承安沉吟片刻,抬眼,“你怎麼看?”
探子遲疑了一下,謹慎答道:“屬下愚見,不像尋常山匪或畸變獸所為。倒像是……像是某種更詭異的東西。獵戶說,那黑霧彷彿有生命般,還在緩慢蠕動。”
顧承安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他站起身,從身後的書架上取下一卷北境輿圖,在案上鋪開,手指點在一個標註為“夜鴉驛”的點上。
“夜鴉驛地處交通要衝,連接三郡,訊息往來頻繁。此地失聯,非同小可。”他目光掃過輿圖,“近期各地上報的畸變事件,尤其是人口失蹤案,有多起發生在驛道周邊。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探子心頭一凜:“大人的意思是……這黑霧與那些失蹤案有關?”
“或許不止。”顧承安眼神微冷,“準備一下,調一隊‘淨街符吏’,再讓‘神機營’派一個小隊隨行,帶上‘窺天鏡’和‘辟邪銅鑼’。我要親自去看看,這吞吃驛站的,到底是什麼魑魅魍魎。”
“是!屬下立刻去辦!”探子領命,快步退出。
半個時辰後,通往夜鴉驛的荒蕪驛道上,馬蹄聲疾。
顧承安一馬當先,身後跟著二十餘名精乾人馬。一半是身穿欽天監特有皂袍、揹負桃木劍和符籙袋的符吏,另一半則是身著輕甲、配備著造型奇特長管火銃和金屬箱籠的神機營士兵。隊伍氣氛肅殺,無人交談。
越靠近夜鴉驛,周圍的環境越發死寂。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隻有風聲嗚咽,吹動著道旁枯黃的野草。
終於,那座本應提供歇腳與庇護的驛站輪廓出現在前方。
但眼前的景象,讓久經沙場的老兵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驛站,包括其周邊的馬廄、旗杆,都被一層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所籠罩。那黑暗並非夜色,而更像是一種活著的、不斷蠕動翻滾的墨色物質,寂靜無聲,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和精神上的壓抑感。光線似乎都被其吞噬,看不清裡麵的任何情況。
“止步!”顧承安抬手,隊伍立刻停下。
一名符吏上前,從袋中取出一張明黃色的符籙,口中唸唸有詞,揮手將符籙打出。
符籙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那團黑暗。
然而,金光剛一接觸黑暗邊緣,就像泥牛入海,瞬間黯淡、消散,無聲無息。
符吏臉色一變:“大人,這黑暗能吞噬靈力!”
顧承安眉頭微蹙,並不意外。他轉向神機營小隊:“試試‘窺天鏡’。”
一名士兵立刻從金屬箱籠中取出一件黃銅打造的筒狀器物,鏡筒周身刻滿符文。他將其對準黑暗,另一隻眼睛湊上去仔細觀察。
鏡片後,士兵的臉色逐漸發白,聲音有些顫抖:“大人……鏡子裡……看不到驛站……隻有……隻有無數扭曲的、蠕動的影子!它們冇有固定形狀……像是在……在吞噬著什麼……”
“能探測到能量核心或者裂縫嗎?”顧承安冷靜地問。
士兵調整著窺天鏡,艱難地分辨著:“能量反應非常混亂……整體瀰漫……但有幾個點特彆濃鬱……等等!地麵!驛站門口的地麵,有一道裂縫!黑暗……黑暗好像主要是從那裡湧出來的!”
顧承安目光一凝:“裂縫?多大?”
“不長,約一尺餘,但裡麵……裡麵深不見底,不斷有更濃的黑暗溢位!”
顧承安沉默片刻,眼神閃爍,似乎在快速權衡著什麼。他再次看向那死寂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緩緩道:“記錄:疑似異界裂縫開啟,伴隨未知黑暗生命體溢位,暫命名為‘暗之住民’。特性:吞噬光線與靈力,具有精神壓迫感,物理形態不明。源頭為地縫。”
他頓了頓,繼續下令:“取‘鎮邪銅鑼’,敲響它。看看這東西怕不怕聲音震動。”
一名符吏取出一麵刻滿符文的青銅小鑼,運足氣力,猛地敲響!
“鏜——!”
清脆響亮的鑼聲帶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猛地擴散開來。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寂靜蠕動的黑暗,在鑼聲傳來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般,劇烈地翻滾起來!隱約間,似乎有無數細微、尖銳卻無聲的嘶鳴從黑暗深處傳來!
它害怕聲音震動!
“有效!”符吏驚喜道。
但顧承安的臉上卻不見喜色,反而更加凝重。因為他看到,那翻滾的黑暗雖然畏懼鑼聲,卻並未退散,反而更加暴躁地從地縫中湧出,範圍似乎還有擴大的趨勢。
“停下。”他製止了還想再敲的符吏。
“大人?”
“治標不治本。驚動了它們,若使其擴散,反而更糟。”顧承安目光銳利地盯著那道地縫,“根源在那道裂縫。必須將其封印或摧毀。”
他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問道:“之前鎮魔司上報,黑石村事件後,他們在現場發現了類似邪教祭祀的符號?”
旁邊一名文書模樣的隨從立刻回答:“是,大人。經比對,與檔案中記錄的‘血舌教’符號高度吻合。”
顧承安停下腳步,看向那不斷溢位黑暗的地縫,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暗之住民……血舌教……頻繁的血祭……失蹤人口……地縫……”他低聲自語,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
“看來,有些老鼠,不止是躲在陰溝裡崇拜邪神,還試圖撬開更危險的大門啊。”他抬起頭,命令道,“通知下去,加派人手,監控北境所有已知的血舌教活動點。重點排查是否有地脈異常或近期進行過大型血祭的場所。”
“那這裡……”符吏看著那團恐怖的黑暗,心有餘悸。
“暫時封鎖這條驛道,方圓五裡設為禁區,任何人不得靠近。”顧承安冷冷道,“我們先回去。這東西,或許還能再利用一下。”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調轉馬頭,毫不留戀地離去。身後的隊伍緊隨而上,留下死寂的驛站和那團蠕動的不祥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