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荒山,嶙峋怪石在慘淡月光下如蹲伏的巨獸。寒風呼嘯,捲起積雪與沙礫,打在臉上生疼。林淵緊裹單薄衣衫,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崎嶇山路上。右臂被厚布層層包裹,但那源自鱗片的冰冷,仍頑固透出,彷彿能凍結血液。
父親筆記中提及的幾種抑製畸變靈草,隻生長於這種人跡罕至的極陰之地。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空氣中,除卻凜冽寒風,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味。
林淵猛地一頓,眉頭緊鎖。這味道讓右臂鱗片微微刺痛,一種源自本能的厭惡與警惕油然而生。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風聲中,隱約傳來壓抑而單調的吟誦,夾雜著輕微的嗚咽。
他悄無聲息地循著聲音與氣味摸去,躲在一塊巨大山石後,向下望去。
山坳裡的景象,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十幾個衣衫破爛、肮臟的黑袍人圍成圓圈,機械地朝著中心跪拜。圈子中央,一個簡陋石祭壇上,綁著一名堵著嘴的村民,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淚水,拚命掙紮。
一個身形乾瘦、為首的黑袍人站在祭壇前,高舉雙手,用扭曲變調的語言嘶吼:“……饑渴難耐!獻上血食,恭迎真神賜福!”
“真神永生!”下方信徒狂熱呼應,磕頭如搗蒜。
“願您的長舌,舔舐世界的汙穢!”首領尖利刺耳地高呼。
林淵看到,被綁村民身旁,已倒著兩三具同樣打扮的屍體,脖頸處皆有可怕撕裂傷,鮮血染紅了祭壇下的雪地。
邪教!血祭!
父親筆記中提到的“血舌教”?
就在林淵震驚之際,儀式進入**。
首領猛地轉身,麵向被綁村民,兜帽滑落,露出一張癲狂扭曲、佈滿汙垢的臉。他張開嘴,發出“嗬嗬”的怪聲。
下一幕,讓林淵瞳孔驟縮——
隻見那首領的嘴巴以完全違反生理結構的角度撕裂開來,一條粗壯、滑膩、佈滿噁心肉刺和吸盤的暗紅色長舌,如同有生命的巨蟒般猛地探出!長舌在空中扭曲舞動,滴落粘稠唾液,精準地朝著祭壇上村民的頭顱捲去!
村民發出最後一聲被堵住的絕望哀鳴。
“孽障!”林淵目眥儘裂,顧不上自身安危,怒吼一聲從山石後躍出!他左手並指如劍,體內那點微薄卻帶著汙染特性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激發,一道灰黑色的氣勁直射扭曲的長舌!
氣勁打在長舌上,發出一聲悶響,竟隻是讓它偏了幾分,擦著村民頭皮掠過,帶起一溜血花。
“誰?!”儀式被打斷,首領猛地收回長舌,扭曲的麵孔轉向林淵,眼中爆發出暴戾凶光。其他信徒也紛紛站起,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圍攏過來。
“打擾真神進餐,找死!”首領聲音含混不清,那條可怕血舌在空氣中甩動,發出破布般的聲響。
林淵強壓心中噁心與恐懼,厲聲道:“以活人獻祭,修煉邪功,天理不容!”
“天理?”首領發出嘶啞嘲笑,“舊天已死,新神當立!唯有奉獻,方能獲得真神之力,在這末世活下去!你這樣的無知者,隻配成為飼料!”
話音未落,血舌再次電射而出,速度更快,直刺林淵心口!帶起的腥風令人作嘔。
林淵狼狽地向側方翻滾躲閃,原先站立的地麵被長舌擊中,竟被打出一個小坑,碎石飛濺。
他體內靈力本就混亂,剛纔一擊已是勉強,此刻更是氣血翻騰。右臂的布條在翻滾中散開,那佈滿黑鱗的手臂在月光下暴露無遺。
“哦?”首領看到他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變為貪婪,“同道中人?不對……你這力量……古怪!但看起來,比這些凡人飼料美味多了!抓住他!獻給真神,必得重賞!”
信徒們嚎叫著撲了上來,他們動作僵硬,但力量奇大,眼中閃爍著瘋狂紅光。
林淵咬牙,左手從腰間抽出采藥短刀,格擋抓來的手臂。刀鋒砍在信徒身上,彷彿砍在堅韌皮革,難以造成致命傷。而他的右臂,那冰冷鱗片似乎感應到戰鬥和殺意,微微震顫,一股暴戾情緒試圖沖垮他的理智。
“滾開!”林淵低吼,短刀劃開一個信徒的喉嚨,暗紅血液噴濺而出,那信徒卻隻是踉蹌一下,又撲了上來。
同時,首領的血舌再次襲來,角度刁鑽,直取他的下盤。
林淵避無可避,情急之下,下意識抬起佈滿鱗片的右臂格擋!
嗤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那佈滿肉刺的血舌狠狠抽打在黑鱗之上!
預想中手臂被撕裂的場景並未出現。黑鱗堅硬無比,竟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隻是濺起一串刺眼的火星。林淵隻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整條右臂一陣發麻,連連後退。
首領發出一聲痛呼,猛地收回長舌,舌尖部位幾根肉刺竟然崩斷了,流出暗紅液體。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林淵的手臂:“那是什麼東西?”
林淵也愣住了,看著自己毫髮無損的右臂。這畸變的產物,竟在關鍵時刻救了他一命?
但冇時間給他細想。一擊受挫,首領徹底暴怒。
“撕碎他!”
更多信徒撲上,首領也親自加入戰團,長舌揮舞,如同一條恐怖的鞭子。
林淵陷入苦戰。左手的短刀難以造成有效殺傷,右臂雖然堅固,但他卻不知如何主動運用其力量,隻能被動格擋。他的靈力快速消耗,體力也漸漸不支。
必須速戰速決!
他看準一個機會,硬扛著一個信徒的撲擊,左手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色符籙——這是他身上最後一張攻擊性符籙,威力不大的“雷火符”。
“敕!”他將所剩無幾的靈力瘋狂注入符籙,猛地甩向祭壇中央那堆還在燃燒的詭異篝火!
轟!
雷火符炸開,雖然威力不大,卻恰好引燃了篝火旁一些疑似油脂的東西,瞬間爆起一團巨大的火焰!
熾熱火焰和突如其來的爆炸聲讓所有邪教徒動作一滯,發出驚恐叫聲,似乎對火焰有著本能畏懼。
就連那首領的血舌也猛地縮回,驚疑不定。
趁此機會,林淵猛地衝向被綁村民,短刀割斷繩索,拉起他就跑。
“想跑!”首領反應過來,暴怒之下,長舌再次彈出,這次不是刺擊,而是如同鞭子般橫掃,試圖纏住林淵。
林淵感覺到身後的惡風,猛地將村民向前一推,自己則就地向旁翻滾。
啪!
長舌的末梢依舊掃中了他的左肩。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傳來!那感覺不像是被抽打,更像是被無數細小的毒牙啃噬,又像是強酸腐蝕!左肩的衣物瞬間腐爛,皮膚變得烏黑,並且那烏黑色還在快速向上蔓延!
林淵悶哼一聲,額頭上冷汗涔涔,他不敢停留,拚命催動最後的力量,拉著嚇傻的村民,踉蹌著衝入黑暗山林之中。
身後,傳來邪教徒首領憤怒而不甘的咆哮聲。
不知跑了多遠,直到徹底聽不到身後聲音,林淵才力竭地靠著一棵樹滑坐下來,大口喘息。左肩劇痛一陣陣襲來,那被汙血濺射到的地方,已經開始傳來麻木和腐爛的可怕觸感。
他看著自己依舊冰冷、覆蓋黑鱗的右臂,又看看正在被詭異汙血侵蝕的左肩,臉上露出一絲慘然的苦笑。
這該死的末世。